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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外走去。 “林霞——林霞——” 林霞正在河边洗衣服。 一天之间母亲突然没了,这个家也散了,她整个人一片茫然,不知道该怎么操持这个家。平日煮饭喂猪都是马桂花在做,她大抵知道怎么做,却不愿意去做,但又不能怎么都不做,只能提着一桶脏衣服到河边洗。 没想到刚洗一半,父亲就拿着棍子怒气冲冲朝她跑来,一照面棍子就往她身上招呼,她疼得直叫唤。 林满仓打了几棍子,才喘着气停下来,问道:“林果床底下的罐子,你拿到哪里去了?” 林霞哭道:“什么罐子,我就从来没见过什么罐子,林果的房间被你们锁起来,我又进不去,我去哪里拿的罐子——” 林满仓闻言,拿着棍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记得早上进门的时候确实是拿了钥匙开的门。 钥匙一直都藏在自己的裤兜里,这几日就没离过身。 可要不是这死丫头,还能有谁? 难道是马氏那个贱人? 可昨天下午马桂花走了之后,他还数过一次钱,把家里的所有银子都放到那个罐子里。生怕马桂花哪天突然回来,他还特意不放自己房间里的老地方,而是放到林果那里。 既然不是马桂花,就只有眼前这丫头了。 想到这里的林满仓,挥起棍子继续朝林霞身上抽去:“你还嘴硬,家里面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还能有谁?难道还能有鬼吗?” 眼看越抽越狠,林霞疼得哭爹喊娘。 河边几位一起来洗衣服的妇人看不下去了,围过来道:“林满仓,你昨天刚把媳妇赶走,今日又往死里打女儿,你到底在犯什么轴?” “是在城里养了娇娘了,连亲生女儿都不想认了是吧?” “不想认咋不让孩子跟马桂花走?” “他怎么舍得,人都走了,谁伺候他?” 林满仓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声音,想到床底下那些不翼而飞的银子,面目变得更加狰狞,又朝林霞身上狠抽了她几记棍子,随即拖着她的领子踉踉跄跄地往家里赶。 同村的妇人见状,面面相觑。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要不要去跟村正说一声,万一把孩子给打死了怎么办?” “还是得去说一声。” 村正正在地里干活,听说林满仓要把女儿给打死了,只得丢下锄头往林家赶。 到的时候果然听到里边传来一阵阵哭骂声,赶忙冲进去拦人。 其他村民也赶来看热闹,不到一会儿,门口就围了一大群人。 林满仓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道:“我藏钱的罐子不见了,这个家里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不是她藏起来还能有谁?” 村正皱着眉头道:“你的钱不是都给马氏卷走了吗,你去哪里要那么多钱?” 林满仓顿时心里一慌,吞吞吐吐道:“我……我这些年攒的私房,不行吗?” 说到这,他突然打了个激灵,自己有钱的事,就只有瓦松知道,是不是这小子干的?赶忙踮着脚朝人群里望去,寻找瓦松的身影。 没见人,他有些着急,松开林霞就朝瓦松家里赶去。 瓦松睡在床上,迷迷糊糊被他给拖下床,睁开眼皮子张口还带着酒气:“怎么了这是?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啊?” 林满仓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质问道:“我的钱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瓦松茫然地望着他:“什么钱?” “我的钱,我所有的钱!只有你知道我有那些钱!” 瓦松好不容易才听清楚是钱不见了,瞬间清醒。 “你放哪儿了,怎么会不见了?” 他如今依附林满仓过日子,林满仓没钱了,他也跟着没钱花,哪能不着急。 林满仓看着他这模样,似乎不像是假的,一时候也不知如何是好,脚步虚浮地又回了家。 村正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问道:“林满仓,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钱?还有你莫名其妙地休了你媳妇,一大早起来又打了女儿,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你?” 林满仓没理他,又往屋里走,仔细检查了一下门上,锁头上还挂着钥匙,钥匙自己一直不离身。再往窗户那里瞧了瞧,才发现窗口处印着几个脚印。 而窗门只是轻轻掩着,根本没有挂上闩。 他瞬间寒毛竖起,警醒起来,大叫道:“有贼——有贼——” 这声嚎叫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惊得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哗”地退开半丈远。 林满仓赤红着眼扫视人群,却见到了后面鹤立鸡群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正面朝他的方向,似笑非笑。 “是你!”他浑身一颤,像条疯狗般扒开人群扑过去,大声道,“是你——是你偷了我的钱——” 这房间是她以前住过的,她轻车熟路,一定是她! 林满仓这么想着,更是步步逼近。 林霜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胡子拉碴浑身带着酒气的男人,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村正走过来,一把将他拉开:“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见人就说别人偷了你的银子,就你这破败户能有几个钱,谁会想着去偷你的银子,况且你藏哪里,又有哪个知道?” 林满仓显然已经快神志不清了,他越来越确信,就是林霜拿了他的银子。 林霜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发大财了?居然还有钱藏在罐子里?卖我的银子花完了吗?” 林满仓被她如此凝视,竟不自觉地浑身有些发抖,尤其那冰冷话音,让人不寒而栗。 但仍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我的银子,是不是你拿的?” 林霜摇头:“我没拿你的银子哦。” 她没拿,她的怀贞拿了呢。 “还给我……还给我……”林满仓膝盖一软,竟“扑通”跪在地上。 瓦松刚来扶他,却被他反手抓住衣襟:“是不是你!定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林霜见状冷哼一声,冲着江怀贞道:“这里太臭,咱们回家吧。” 说着两人手牵着手,从人群中挤出去。 其他人见状,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满仓,甚至有人趁机落井下石道:“满仓,昨天你还说休了马氏,是为了你侄女,你看你侄女似乎不领情呢。” “呸呸呸,什么侄女不侄女,一年前他们夫妻俩把人卖出去的时候,人霜丫头就不再是他侄女了。” “那没办法咯,你以为福星那么容易请的啊?” 众人纷纷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林满仓和瓦松两人。 林满仓呆立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过了好一会儿,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道:“钱啊,老子的钱——没了——都没了——” 瓦松这才回过味来,一瘸一拐地挪到他身边:“所以,咱……咱们辛辛苦苦从灾民那儿弄来的银子,都被人给偷走了?” “是我的钱!”林满仓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瓦松,“是我攒的!” 瓦松嗤笑一声:“这时候你还有心思与我生分,要不是我给你牵线搭桥,就凭你这张嘴,能骗来半个铜板?” 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满仓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心如死灰。 瓦松也泄了气,原以为这下子能跟着喝上肉汤了,好了,一文钱都没了。 “白忙活一场。” “你说你怎么能连钱都看不住呢?”他抱怨道。 林满仓背对着他:“就算钱是我弄丢的,也轮不到你来说我吧?” 瓦松也是不满得很:“你以为这些钱我没出过力?我没为你招揽那些人?你口舌笨拙,一句话都不会说,还得我瘸着腿给你出面拉拢,现在好了,你不仅不承认我的功劳,还把钱给弄丢了!” 林满仓不说话了。 瓦松无奈道:“要不再去卢掌柜那里看看?” 地里的活儿瓦松是一刻都干不下去,可这样的坑蒙拐骗,他还是能提得起精神。 然而林满仓一下子损失了几十两银子,这时候已全然没了斗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瓦松见他不动,也跟着躺在地上。 直到晌午,两人肚子咕咕叫起来,林满仓才想起喊人做饭:“林霞——林霞——” 可没有人应声。 他爬起来,摇摇晃晃朝屋里走去,一个人影也没有,再推开女儿的房门,发现里面几件衣服已经不见了。 他狠狠地推了一下门边的椅子骂道:“走走走,全都走了——全都走了——” 瓦松一瘸一拐地跟上来,朝屋里头探了一眼,道:“这是跑哪儿去了?” “都怪你!”林满仓突然暴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你害得我妻离子散,捞了一笔钱空欢喜一场,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就是想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光棍——” 瓦松一把挣开他的桎梏,不满道:“放屁!什么叫我出的馊主意,钱进袋子时候的那滋味你总归还记得吧,是你自己没看好银子,到头来却赖上我。林满仓,不带你这样的,居然还过河拆桥。” 林满仓挫败地放开手,蹲到门边一动不动。 瓦松拖着瘸腿摸到厨房,翻出半坛劣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冷哼一声。
第95章 捉拿归案 江怀贞一大早起来就往城里去了。 林霜昨天已经交代过她,让她去衙门看看新县令什么时候上任,好把林满仓的事情给解决了。 进了衙门先去刑房。 卢青和胡桂英都出去办事了,整个刑房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正想找个人问问,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后边传来。 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女子朝这边走来,身量高挑,通身气度不凡。 江怀贞不由得一怔,衙门里除了自己和胡桂英,她还没见过其他女人。就连自己当初,也是顶着个男人的名头进来。 见女子走来,她侧身让到一边。 没想到对方也停了下来。 旁边的一名衙役忙介绍道:“李姑娘,这位是咱们县的刽子手江怀贞,她父亲生前也是在衙门负责行刑。” 说着又冲江怀贞道:“小江,李姑娘是我们衙门新来的刑席,不可无礼。” 江怀贞没想到居然是县令的幕宾,低头道:“李姑娘好。” 一般来说,县衙正官为县令一人,副官包括县丞、主簿和县尉三人,但如今朝廷机构削减,很多县份就仅有县令一名正式官员,其余都是吏员。 正因行政官员编制有限,难以应对如此繁杂的工作,县令需要聘请相关幕僚协助官员处理各类事务,提高地方治理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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