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听到他跺了几脚,不知有几只蟑螂魂归西天。还好它们没到我眼前捣乱,不然无论屋里是否有人,我都会叫出声。 那人重新返回客厅,对电话那边说再去另一个卧室找找。说着,他消失在小卧室里。趁此机会,我无声地跳出来。 我的计划是把衣服放在电视后面,从厨房窗户跑掉,等这人离开,我再返回来拿。 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我穿上衣服跑,但想到衣服上樟脑的味道和刘衡那张脸,我立刻把这个方案pass了。 有洁癖干不成大事。唉。 我蹑手蹑脚地朝厨房走,本来一分钟内就能逃出生天,可惜我犯了个低级错误。 客厅和门厅是两种地板,客厅是木地板,门厅是瓷砖,所以它们交界的地方夹着一个金属过门条。这东西用一用就变松,踩上去会发出响声。 明晃晃的一条地雷,我居然就明目张胆地踩上去了。方柠啊方柠,亏你还是个猎人,自己踩了捕兽夹。 “咔哒”一声。不算大,但在这间屋子里足够刺耳。 这一声仿佛按下某种开关,让我的血液开始倒流。小卧室里翻东西的声音顿住了,我不敢往后看,三步两步踮脚跑向厨房。 我恨我是猪脑子,为什么不开门直接跑,总归都会被发现。可当意识到的时候,我人已经到厨房门口了。 完蛋了!我在心里大叫。 就在这时,厨房旁边的卫生间里突然伸出一双手,不由分说把我拖了进去。刚要叫,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闻到了熟悉的橙香,非常非常淡。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我和叶丹青躲在卫生间的门后。门朝里开着一条缝,正好挡住我们的身影。 叶丹青对我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立刻心领神会地掏出手机。我抖得厉害,手机在手里跳跃。她伸手从后面轻轻地托住我的手,我稳住,快速地翻看最近通话。 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那人与我们只有一门之隔。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从门缝探进来的目光。 唯一一个座机号码,我点下通话键,把音量堵住。 被压得只剩微小震动的回铃音嘟了两声,卧室深处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那种声音顷刻间侵吞了所有杂音,在房子里响彻。 脚步声犹豫了。 我抬起头看叶丹青,她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满眼警觉。发觉到我正眼巴巴地看她,她用那双眼睛告诉我,不要慌,有她在。 门外的人发出嘶的一声,他不知道电话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响起。他到底是接着查看厨房和卫生间,还是去接电话? 我猜这个人与刘衡关系并不密切,因为他选择了去接电话,而刘衡可是从不接电话的,任凭它响到地老天荒,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那个人离开后,我和叶丹青迅速溜出卫生间,躲进大卧室。可我不知道叶丹青是怎么想的,她居然打开了衣柜门。 进来,她对我打手势。 我摇头,指指床底下。 叶丹青一把拽住我的领带,不容置辩将我拉进衣柜。黑暗又一次吞噬了我。 我和叶丹青面对面挤在衣柜这狭窄的一格,我的领带依然在她手里,我感到脖子僵硬,脸贴在她身上。 我比进门后的任何时刻都要慌乱,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耳朵也无法专注打探外面的动静,听到的只剩下手机里的回铃音和叶丹青的呼吸声。 电话铃停了,那个人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就在他即将说出“喂”的时候,叶丹青伸出食指,点下了挂断。 一阵凝滞的寂静驶过。 叶丹青攥着我领带的手松开了些,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我的呼吸突然间变得极为凌乱,而叶丹青反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太紧张了,心快要跳出来。 叶丹青的另一只手顺着我的衣服攀上来,轻搭在我的肩上。我下意识地向她靠近一些,她忽然伸手捋了捋我耳畔的头发。或许是这一举动带给我镇定的力量,我神奇地平复下来,呼吸渐渐也几不可闻。 这时,那人又打起电话,我判断对面还是刚才和他通话的那个。 “刚才电话响了,怎么回事?” “我他奶奶怎么知道谁打的,连显示都没有……” “你说谁?条子?条子打电话干什么?我接了,怎么……滚吧你!” “行了行了马上走,东西没找到……行了就这样吧!” 那人破口大骂。声音从小卧室转移到客厅,又从客厅转移到大卧室的门口。我咬着嘴唇,两人像凝固了一样等待。 开门声终于响起,我如释重负,从衣柜里滚出来躺倒在地。叶丹青蹲下来问我还好吗?我此刻的脸一定是红的,混合着冷汗和热汗。 挺好的。我回答。 我爬起来,跑到电视柜后面拿出那件灰色夹克。那个人说的,什么汇款单在衣服里。但我明明掏过里里外外三个衣兜,什么都没有。 “你看这里。”叶丹青指着衣服内衬的中缝,“针脚不匀称,应该是后缝的。” 我找来一把剪刀剪开内衬,发现里面还有两层布。接着剪开一层布之后,我们才看到里面暗藏玄机—— 几张汇款单整整齐齐地缝在里面,然而上面都是英文字,抬头也是国外的银行,我只认识一个bank。 “是新加坡的银行。”叶丹青瞬间下了判断。我们小心翼翼地取下这几张汇款单,确认无遗漏后才离开刘衡家。 叶丹青是开车来的,车停在菜市场门口。工作日的市场没那么繁忙,周围的居民拎着五颜六色的袋子站在门口闲聊,没有看到谁穿着沾泥的裤子和鞋。 上车后天上飘起小雨,滴滴沥沥落在车窗上。我们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一处无人的停车场,才拿出汇款单来看。 是一个境外账户给他打的款,不过收款的不是刘衡本人,而是叫刘……wei,可能是他的亲人。其中几张汇款单上的汇款人正是麦振华,另一些则是不认识的名字。 这些汇款单的时间跨度不小,最早的是六年前,最近的是上上个月,也就是在杜灵犀遭遇绑架的前一周。 我翻了翻,恰好有一张是四年前,我外婆出事前后的汇款单。在我朦胧的记忆中,这上面的时间和我外婆收到赔偿金的时间相去无几,数目也对得上。 当初刘衡个人赔偿了十余万元,剩下的则由货运公司和保险公司赔付,这张汇款单上的美元换算过来,刚好是十万出头。 我等不及,说一声我打个电话,连忙拨通了霍展旗的号码。 霍展旗又在打麻将,我问他当初刘衡给外婆打赔偿金的银行账号是多少。他骂了一句,说这谁记得。 “记不记得尾号、开头之类的?或者对方的名字,是叫刘衡,还是刘伟,还是刘威?”我连珠炮一般发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方却气定神闲。 “碰!” “霍展旗!”我也不管叶丹青在旁边,就冲电话那边喊。 “我不记得了。”他梦游似的回答我,“等回去帮你看看,姥爷家应该有底子。” 多说无益,我只能放弃对一头打麻将的牛弹琴。想到刚才可能吓了叶丹青一跳,我急忙送上一个抱歉的微笑。 叶丹青不紧不慢地翻着汇款单,递来一个善解人意的眼神。她目光刚落回去,却又猝然抬起来看我。 她放下汇款单,手伸过来解开我的领带。 “干什么……”我有些畏缩。领带滑出衣领,脖子一下凉得很。 “歪了。” 她把我拧得像条麻绳的领带捋平,对我说:“过来。” 我老老实实坐过去一点,她翻起我的领子,替我重新系上。 “怎么了?”她抬眼瞅我。 我适时一笑,说:“挺熟练的哈。” 她眼神挪回领带的结上,慢悠悠地说:“在英国上学每天都要打领带。” “要穿那种西装校服吗?” “对。” “好看吗?” “你问的是衣服好看,还是我穿上好看?” 这是什么问题?这毋庸置疑! “当然是你穿上好不好看。” “不好看。”叶丹青扬起眉毛。 我不死心地问:“有照片吗?” 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会说没有,但她竟然说,我找找。 叶丹青打领带的技术比我的好,我每次打得松松垮垮,能从脑袋上直接摘下来。她的手法却完全是老练的学院派,一板一眼,隆重得像要出席会议。 但她不这么认为,她说:“没你打的好看,少了点随性。” 我掰过镜子臭美,扭头一看,叶丹青居然真的在翻相册。 “找到了。”她递过手机,里面是一张她穿着英国校服,在阳光普照的草坪上微笑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只有十五六岁,却找不到一丝青春稚气,只有深不见底的哀矜,也许仍有父母灾难的阴影。 她早熟脆弱如一颗二十世纪梨。 “不好看吧。”她轻轻地说。 “好看,谁说不好看。” “要是你知道那身衣服代表什么,就不会觉得好看了。” 她拿回手机,我问:“可以发给我吗?” “你想要?”她讶然。 我说留个纪念。她的嘴巴带着点顽皮的弧度,说:“你不是有偷拍我的照片吗?” “那又不一样。”我小声辩解。 她低下头看看那张照片,露出和上面差不多的笑,说:“好吧,晚上回去发给你。” 几个小时后,我如愿以偿得到了这张照片,那时我刚刚洗漱完,在床上躺下。丁辰正跟着手机APP做瑜伽,问我晚上吃了什么,我告诉她,有人请我吃大餐。 “大餐,大餐,你怎么就知道吃啊?”丁辰揶揄我。 大不大餐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和谁一起吃。但我只在心里这么想,没有说出来,不然丁辰就该问,那你和谁去吃的大餐。 和我吃大餐的那位正在输入中,她说,你真的觉得好看吗? 真的,我说,如果笑得再开心点就好了。 噢。她发。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如此反复。对面恐怕也在思考该说什么,我们的名字此刻都变成了正在输入。 她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呢? 最终,还是叶丹青率先发言,可我盯着她发来的几个字却有点小小的失望。她说,早点休息吧,晚安。 作者有话说: 惊险刺激的闯空门行动
第31章 对一个写小说的人来说,多梦是件好事,许多灵感都来自梦中。但我坏就坏在难溶于梦,总能清醒地觉察到自己身在梦中。我有一双窥探梦境的眼睛。 不过今夜发梦仅是白天的重播,掐头去尾,从我被叶丹青拽进卫生间开始,到我回到丁辰家之前结束。我也不再旁观,而是重新做回方柠,经历梦中的冒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