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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再说话,一直沿着湖边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马场。奥利维亚是马术运动员,马场是维克托专门为她建造的,让她训练之余,回来还能骑马寄情山水。 这里的马配有自己的马厩,专人负责刷毛,又经科学喂养,一匹匹精神抖擞,比吉日养的那些漂亮得多也干净得多,只是缺少些野性,眼神相当平和,宛如老僧入定。 养马人看到叶丹青,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眼睛却锁定我们,随我们进入马厩。那些马对人见怪不怪,只有一匹将头伸出来看我们。 “那是奥利维亚的宝贝,不许任何人骑。”叶丹青来到它面前。 这匹马像披了一身月光,曾经我向吉日借的那匹白马立刻相形见绌。 “詹姆斯偷偷骑过一次,奥利维亚发现之后,差点打断了他的骨头。” 我伸手摸摸白马,它的毛比绸缎还要顺滑,或许是很久没人来看它,它高兴地用鼻子碰我。 我们挑了另一匹黑白点的马,不知道谁给它剪了个刘海,显得智商不高。这匹马是叶丹青以前常骑的那匹老马的孩子,过去还是个跟在妈妈身边的小马驹。老马前几年生病去世了。 斑点很高兴能离开马厩,驮着我们在林间穿梭。直到阳光由盛转衰,我们才慢悠悠回到庄园。 下午,叶丹青一直在书房和维克托开会,吵架声不绝于耳。他们不说话时,房子里只剩一片死寂,仿佛是座空宅。后来他们不再吵了,宅子就像一直空着,连开门声都没有。 日落后,庄园才显现出和白天截然相反的阴森。黑暗从门外侵袭而来,淹过门廊的雕塑、枝形吊灯,淹过分岔的楼梯和栏杆扶手,把墙上的名家画作涂成恐怖的人影,最终抵达房间门口。 书房的门恰好这时打开了,叶丹青走出来。当她走到楼梯平台时,不知躲在哪里的管家悄悄按下了按钮,房子里所有的灯忽然“啪”地打开了。一副某世纪某祖宗的巨幅肖像画正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黑暗退散,但光描出了她孤独的影子。她在楼梯口徘徊,脸上带着愠怒的神情,在那副肖像画下来来回回走了三四圈,才将那种神情挥发。 她重新踏上楼梯,此时才发现,我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她,已经看了好久。 “饿了吗?”她有气无力地笑了。 我点点头。她叫了饭送到房间,自己却没怎么吃。此后的几天里,她总有半天时间要和维克托开会。有一天我去书房门口偷听,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说,还被管家发现了。他警告我不要靠近。 管家的态度都随主人,所以他对我也相当不客气。他离开后我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想真是狗仗人势。 在庄园的最后一天,我睡到下午才起,桌上的饭还热,叶丹青却不在。我以为她又在开会,便和往常一样,悠然地吃了饭,闲极无聊才出门去。 吵架声依旧,我悄悄地下楼,却发现叶丹青坐在紧闭的书房门前。在里面吵架的,居然是维克托和詹妮弗。詹尼佛细细的声音穿透门板,无比刺耳。 这倒稀奇了,他们在吵什么?叶丹青也很奇怪,她神情严肃,眼里布满疑虑和焦躁。 我静静地走过去,离她只有几步之遥时她发现了我。犹豫了一番,她对我摆摆手,示意我回去。我指指书房,她对我摇头,让我不要再问。 回到房间没多久她就上来了,有点失魂落魄。我问他们吵什么?叶丹青似乎没有听到,她捏着太阳穴,重重叹气。我还要再问,她抬手打断我,说没什么,只是些琐事。 等她进了浴室,我再次下楼。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忽然就听到里面的卫生间传来了声响。 我下意识躲在柜子后面,看到詹妮弗被女佣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她佝偻着后背,表情绝望,似乎有什么事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她们小声交谈,慢慢走上楼去。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我才走出来,不出声地回到房间。 叶丹青洗完澡,我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她。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说:“维克托想让詹妮弗回伦敦。” “为什么?” “她的情况不太好。” “他们是为这事吵架?” 叶丹青幅度很大地擦了几下头发,目光偏向一边,说:“对。” 再纠结这件事就不太礼貌了,我什么也没说,她揪下毛巾上的断发,用刻意轻松的口吻问我:“晚上维克托叫我们一起吃饭,你想去吗?” “你去吗?”我问。 她点点头。 “那我也去。” “如果你真的不想……” “叶老师。”我拽过她手里的毛巾,把她按在床上,站在她面前帮她擦头发。 “我愿意陪着你。”我说,“我在的话,你会开心一点吧。” 她抿住嘴巴低下头,突然抱住我,潮湿的头发弄湿了我的胸口,很暖也很痒。她头抬起来,下巴蹭蹭我的肚子,说:“但是……” 我不耐烦地打断:“不要再但是了。” 我心想她今天是怎么了,还没往下想,楼下就骚动起来,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却不是詹妮弗。 “怎么了?”我脑补了一出抢劫犯洗劫珠宝大亨度假庄园的戏码,忍不住神经紧张。 叶丹青看我好笑,说:“是奥利维亚回来了,刚才想告诉你的。” 奥利维亚的声音很快占据了庄园的所有角落,大喊妈妈我想死你了!爸爸你还好吗?又叫,回到这里感觉真好! 不过她音量最大的一刻,还是听到叶丹青回来的消息。 “米拉?!她回来了?” 那个声音单刀直入,简直要把房门砸开。 或许是管家小声对她解释着什么,房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她嗓门全开,生怕别人听不见,对着楼上吼道: “见鬼了!”
第69章 奥利维亚和詹妮弗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两人都是棕色卷发,尖脸,高颧骨。那双灰色的眼睛和鹰钩鼻却像维克托,但没有他看着精明。 这是我在客厅的全家福里获得的发现,我还看到了厚嘴唇的詹姆斯,和继承了父母最温和特点的艾玛。三个孩子看起来都很阳光,从小到大都没有烦恼的模样。 这些照片里没有叶丹青,一张都没有。她和他们唯一的合影放在伦敦的房子里,这样媒体或客户拜访,就会问起这个东方面孔的孩子是如何被收养的,进而对布兰森夫妇的善举进行一番言不由衷的夸赞。 早些时候,叶丹青对我说,晚上维克托可能会和我交谈,问我一些问题,如果我不愿意或者不好作答,就装作听不懂。 我觉得她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需要装听不懂,我很可能确实听不懂。 我很纳闷维克托为什么会叫我一起吃饭。叶丹青说,他是想搞清楚,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咋舌:“这么看重我?” “他想搞清楚我身边是不是有不安定因素。” “你怎么和他说的?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说我和你没有任何利益往来,单纯交朋友。他觉得我在骗他,毕竟除了陈思,我从没带人回来过。” “那你为什么想带我来?”我问。 叶丹青叹了口气,帮我系领带,手指在我的领口缠绕。 “我带你来并不是为了向他们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让你看看我看过的风景,我不想和你分开。” 领带打成了一个完美的结,她拍拍它,像在扣我的心门。 “理解。”我一边说,一边抱她,想要一个吻。但她推开我,说刚涂的口红。 “总之,”她双手压在我肩上,“如果你晚上应付不来,就装傻,我来应付。” 这顿饭还没吃,我已经有压力了。我说:“叶老师,在你们这个家生活真累。” “知道我多不容易了吧。” “没关系,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叶丹青走到窗前,回眸一笑:“皇冠又不会给我。” 的确,皇冠无论给谁,都不会到叶丹青手里。而皇冠的继承人之一,在我们看照片的时候出现了。 “米拉,你真的回来了。”奥利维亚拖着和维克托一样的腔调走进来。 她穿着一条火红的裙子,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因为常年训练肌肉线条紧绷,一双眼睛粗鲁地往我身上打量。 “他们说你还带了个朋友,原来是真的。”她朝我们走过来,脸上带着揶揄的微笑,“你的小女友?你什么时候开始搞同性恋了?” “你很无聊。” 叶丹青口吻淡淡的,奥利维亚却并没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她兴致勃勃,问:“你们上|床了吗?” 我之前料到这个夜晚不会过得太平静,却没想到一开始就来了颗炸弹。我不由得捏了捏拳头。 她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像老鼠嗅到了奶酪,眼睛里亮起一簇火花:“你们上|床了?那我晚上要好好听听,你在床|上是怎么叫的。” “奥利维亚!”叶丹青斥了一句,在客厅里碰撞出微微的回声。 始作俑者依然嬉皮笑脸,她做了个鬼脸,大笑:“你生气了,米拉,你生气了。你还是那样令人讨厌。” 说完,她大踏步走出客厅,示威一般故意踏出响亮的脚步声。 叶丹青什么反应都没有,她还和奥利维亚出现之前一样,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草坪已然在黑暗中了,树林随风摆动。 “她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叶丹青的声音很平静,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她只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以前詹姆斯和艾玛带人回家玩,都会被她调侃。” “可是她也会对他们说……那种话吗?” “那倒不会,她只对我这样,因为她非常喜欢看我生气。” 她倒了半杯茶几上的威士忌,一仰头喝光了。我觉得她是有预谋地喝酒,让自己迎接随后到来的战斗。 “她说什么你别放心上。”叶丹青蹙着眉毛放下酒杯,并没觉得那酒有多好喝。酒精将她最后一点温柔烧化,铸成一副铠甲。 说话间,已经有佣人来叫,说饭好了。餐厅在客厅斜对面,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央立着几个烛台,桌子两边各有七八把椅子,接待十几位客人也绰绰有余。 维克托作为主人,坐在餐桌一端,我和叶丹青坐在一侧,对面是詹妮弗和奥利维亚。詹妮弗率先对我笑,说:“欢迎你,Miss方。” 我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我只记得小学英语老师叫Miss张,除此之外,再也没听过这个称呼。 “谢谢。”我说。 话音未落,奥利维亚就爆发了饭桌上第一声大笑。 “奥利!”詹妮弗嗔怪,语气却充满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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