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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眼睁睁看你戴上面具丢掉尊严,去抓那些虚无缥缈东西。我永远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除非我也用力挤进你的圈子,可那样我就会成为第二个你。” “对不……” 我打住她:“我不想再听你向我道歉,也不想再听你谢谢我。” 她带着苍白的疲倦说:“我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会让你这么痛苦。” “不,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我苦涩地说,“我爱你叶老师,可是我没办法为了你过我不喜欢的生活,也没办法为了你放弃我自己。” “阿柠,我别无选择。”叶丹青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却只落在这一句话上。 我低头看着缓缓江水翻卷出乌黑的波浪:“我明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被风吹得酒醒了,只脸颊还剩浅浅的绯红色,像入夜前最后一片没来得及撤走的夕阳。 “我不会去纽约的。”我平心静气地说出这句酝酿了几个月之久的话,一说出来我轻松多了,心中风流云散。 叶丹青身子一震,一手撑住栏杆,大口地呼吸,拼命压住泪水。她吸吸鼻子,回过头来想再次向我确认。 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滔滔江水撞在浅滩的岩石上。她似乎终于看穿了我的心情,眼睛里满是懊悔和歉意。我不愿意让她觉得亏欠我,便故作轻松地摸摸她的脸。 她抓住我停在她脸上的手,睫毛里有一颗水珠,“我们分开吧。” 我在等这句话。真正听到的时候心还是沉了下去,悲伤更胜江水。 “好。” 我们沉默地返回酒店,我说明天我就会搬出去。她站在我房间的门口,说不用那么着急,这里你想住多久就…… 她及时剪断话锋,说,好,明天我送你。 清晨我起床收拾行李,几个月来攒了不少东西,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叶丹青和我一样没有气色,我们没怎么说话,吃完早餐就出发了。 我让她把我送到丁辰家,她也没用导航,直接开到了楼下。上班时间已过,小区里只有大爷大妈在闲聊。 “打算回老家吗?”她问我。 “过段时间吧,这一阵机票太贵。” “要我送你上去吗?” “算了,容易触景生情。” 她无奈地笑了。 “阿柠,虽然你不想再听了,但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们扯平了。” 她下车帮我把行李箱拿出来,像仪式那样,把拉杆塞到我手里,完成交接。 “叶老师,希望你心想事成。”我对她说,“活得轻松一点也可以。” 她笑了笑,抱着手臂克制自己。今天她破天荒喷了柠檬味的香水,酸得人眼泪要落下来。 “阿柠,你……千万不要去找古峰。” 我要被她气笑了,真是破坏气氛。 “我既然答应了你,肯定说到做到。” “好。我会想你。” “那你会伤心。” “也没什么不好,伤心代表还活着。” 我最后对她笑了一下,说,走了。说完,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走到三楼,我听到她的车发动的声音,我从楼道的窗户探出头,看到那车开出了小区,就此不见了。 我身子轻飘飘地瘫软下去。曾经我们也在这里短暂地分别,像我自己说的,容易触景生情。糟糕,我已经开始想她了。 作者有话说: 分手了,哭泣
第93章 我并没有住在丁辰那里,叶丹青一离开我就拎着行李出去,找了家便宜的青旅,租了一张四人间的床位。和我同屋的还有三个来旅游的女生,一大早就结伴出去了,至晚方归。 所以白天只有我一个,我可以自顾自地难受,行尸走肉般躺在床上,大哭一会发呆一会,然后一个电话被甲方叫起来开会、改bug,瞬间收住情绪,开始无情地工作。 工作是机械地在做,人在特定情况下就是可以像机器,甚至比平时更像机器,是为了保住饭碗、也是变相保护自己。 这个项目我必须完成,这章小说我必须写完。但除了不得不做的事,其余的事情都没多大意思。我连烟也不想抽了,消愁都显得没劲。 没有马上离开上海,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回老家吗?可即便在亲人熟人最多的老家,我依然是孤立无援的。 很久之前,我曾经问过霍展旗是否也有同感,他回我一句:你有病啊? 但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听不得我用这么矫情的话说出来。 在找不到牌搭子的深夜,他把我叫到烧烤店,又烟又酒地回忆自己在部队的时光。讲他的战友、讲千钧一发的演习,还有穿着迷彩装冒雨藏在树林里却被狗咬了的事。 霍展旗又懒又馋又爱玩,当兵头两年次次打电话抱怨,说自己当什么破兵,不如在家老实待着。 回忆总爱给过去刷滤镜,被烟熏过的黄褐色滤镜,刷出一片黄金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黄金时代,也只有在他像鸵鸟似的把自己埋进黄金时代的时候,我才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共鸣。而其余时刻,我们都孤立无援。 晚上,同屋的女孩给我带了点吃的,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昨晚我们聊得很开心,她们大学还没毕业,活力四射,为了爬山看日出能凌晨四点就起床。 听说我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以前还在大厂,忙给我塞吃的向我取经,让我有一种返老还童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学校宿舍。 她们离开后,又入住了几波人,但没和我说过话。人来人走,我像钉子户,每次续几天,也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 我和叶丹青还在同一座城市,想到这个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这些天我们没有联系,我总是习惯性地点进她的头像,回看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她唯一一张朋友圈——在老家吃麻辣烫拍的照片,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有一次我点进对话框时,惊讶地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我心里怦怦直跳,迫切地想知道她要对我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都会后悔,然而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没有反悔余地了。我无私地希望她不要难过,有时却又自私地希望她为我稍稍痛苦一下。 果然,她什么也没有说,那几个字显示了一会就消失了,被“孤舟一叶”取代。 我喜欢欢这个昵称,所以一直没有修改备注,现在它却变得和它的含义一样,有显而易见的负面作用,轻易刺激了我。 我取消了置顶,孤舟一叶便沉了下去,要翻很久才能在一堆甲方的轰炸里找到。 置顶的只剩了外婆,我想了想,同样取消了。我的聊天页面彻底沦为忙碌的社畜,只有客户不断的催促,和编辑隔三差五的提醒。 尽管工作占用了我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心情却毫无起色。我比前几日更迷茫了,像活在与世隔绝的孤岛,唯一可做的事只有看海潮,而孤独就如海潮那般把我淹没。 淤塞的心情遇上梅子黄时雨,任凭雨打风吹去,我的精神上长满湿疹。 就这样过了四五天,丁辰忽然联系我,问我在哪。她说叶丹青开会之后把她留下来,扯了一堆不重要的工作,最后问她,我在她那里住得怎么样。 丁辰懵了,不知道该不该替我圆这个谎。但凭借我们多年来的默契,她还是告诉叶丹青,我在她家很好,不要担心。 这家伙第六感很强,马上就来问我,你和叶总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我说,只是普通的分手而已。 半小时后丁辰杀到,拎着我的领子就往外走,把我和行李箱一起拖回家。 “不至于不至于,”我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都分那么多次了。” “我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付出什么感情。你可不一样,小方子,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我理屈词穷,总不能说我跟叶丹青就是玩玩吧。本来就不是,我也不想为了突出自己的坚强故意贬损我们的感情。 “不管认不认真,分手都是很正常的事。” “是很正常,所以我决定对你采取正常疗法。”丁辰又过来人上身,讲得头头是道。 “还有特殊疗法吗?” “视伤心级别而定。我看你还行,所以正常疗法足够了。” “哦。” 我很想说,有没有见过受电击的人?表面完好无损,但去了医院才发现里面已经烂了。 丁辰所谓正常疗法就是去KTV鬼哭狼嚎。她塞给我一只麦克风,并用另一只麦克风在《分手快乐》的前奏里说:“小方子,有什么伤心难过,尽情唱出来吧!” 结果丁辰比我唱得声音大多了,唱到那句“分手快乐,祝你快乐”的时候,她突然放声大哭,哭就算了,还不忘抱着麦克风。 她的恸哭被音箱一传十十传百,招来了前台大姐。我拍着丁辰的后背,夺下她的麦,讪讪地冲大姐笑:“实在不好意思……她失恋了。” 大姐安慰了几句就走了,并提醒我们虽然包厢有隔音效果,但还是要考虑一下其他顾客。 丁辰还在沙发上打滚,我真是恨铁不成钢,说好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敢情是故作坚强。 她倒是有理,顶着大姐的目光从KTV出来时,还嬉皮笑脸地说:“看,这样一来你就把伤心事忘了吧?” 我确实很少在白天想到叶丹青了,我工作、写小说、给丁辰做饭,忙得不亦乐乎。只是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鼻子就像被按下开关似的自动酸起来,丁辰睡着之前我不敢大声吸鼻子,只熬到她睡熟了,我才翻过身,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和堵满鼻腔的鼻涕。 在丁辰的陪同下,周末我都在外面玩,玩到筋疲力尽回家,躺下就能睡着。这让我更加觉得不能在此时回老家,我从未如此需要人群,他们意外地带给我安全感。因为我知道,人群中总有人和我一样,经历着迷茫和挣扎。 总之,这半年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外婆的事虽查清了,却无法继续做什么,和叶丹青也以分手告终。不过红尘里来去,谁能不受点伤?谁能不吃点苦头? 丁辰说,你成长了,看看大城市多么历练人,你快搬过来陪我。 不,我义正词严地拒绝,并告诉她,我要走了。 又去哪?回老家做缩头乌龟? 我瞪她,小丁子说话可比肖燃难听多了。 当然要回老家,只不过不是现在。我打算先去杭州看看我爸妈,好多年没见面了,我得适当提醒他俩,他们还有个女儿。 丁辰也很赞成,说多玩玩很快就能走出来了。 六月马上结束,去年我也是在这时决定回老家的,有时生活就像复制粘贴,充满了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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