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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月顾不上自己湿透冰冷、沾满泥污的身体,立刻跪在阿泰身边,检查他的状况。阿泰眼神涣散,呼吸急促,皮肤发烫。 “是瘴气的毒,发作了。”阿丹沉声道,“需要解毒的草药。我知道几种,但这附近不一定有……” 苏清月想起凌霄塞给她的一个小布包,那是之前准备的应急物品之一。她急忙翻找,果然在里面找到几个小瓷瓶,上面贴着凌霄用朱砂写的标签。其中一个写着“清瘴丹”。 她毫不犹豫地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塞进阿泰嘴里,又喂他喝了几口水。药丸下肚不久,阿泰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青灰色也稍有缓解。 “有效!”苏清月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差点也坐倒在地。她强撑着,又检查了阿丹和自己的伤势,都是些擦伤和淤青,并无大碍。 三人靠着岩壁坐下,暂时获得了片刻喘息。水湾外,雨林的夜晚依旧喧闹,虫鸣兽吼不绝于耳,黑水河在藤蔓外奔腾。而更远的上游,瀑布方向,偶尔还能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响动,分不清是自然之声,还是…… 苏清月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拿出防水袋里的卫星电话和GPS定位器——不出所料,在这深山峡谷中,没有任何信号。他们彻底与外界失联了。 “阿丹,”苏清月看向向导,声音平静,“你对上游,瀑布后面那个‘禁地’,知道多少?任何传说、线索都可以。” 阿丹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但看着苏清月坚定的眼神,他还是努力回忆着:“那是……我们族里最老的猎人和巫师才敢提的地方……叫‘娜迦之喉’。传说,黑水河的尽头,瀑布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是远古海蛇‘娜迦’进入雨林的通道。进去的人,都会被娜迦的毒气和守卫吃掉……从来没人出来过。” “守卫?什么样的守卫?” “不知道……传说很多。有的说是巨大的水怪,有的说是无穷无尽的毒虫,还有的说……是死在那里的亡魂,被娜迦禁锢,永世守护它的巢穴。”阿丹的声音越来越低,“叶家……和那些穿黑衣服的坏人,他们想去的地方,一定就是那里。他们在找唤醒娜迦的方法。” 苏清月沉默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里。凌霄也选择了那里。 六个时辰。她们只有六个时辰的隐蔽时间。 是趁着这段时间,向下游拼命逃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是向上游,深入绝地,去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寻找生死未卜的同伴? 苏清月看着手中那两张已经变得冰冷的、染血的敛息符,又望向藤蔓缝隙外,那片吞噬了凌霄的、黑暗的瀑布上游。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如同此刻黑水河底的岩石,冷硬而坚定。 “休息四个时辰。天快亮时出发。”她最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哪里?”阿泰虚弱地问。 苏清月站起身,走到藤蔓边,望着上游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 “去‘娜迦之喉’。” “去把凌霄带回来。” “然后,毁了那个地方。” 夜色中,她的侧影挺拔如松。那个曾经只能在商场和宴会中运筹帷幄的苏氏总裁,正在这原始而残酷的雨林深处,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迅速蜕变、成长。 分头逃亡,或许意味着孤独和危险。
第107章 雨林独行 瀑布的轰鸣,是这片黑暗雨林中唯一永恒的背景音。但对于此刻的凌霄而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却成了她意识中唯一可以锚定的坐标。 每向前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强行催动“太阴玄泪”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中肆虐。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无法完全收敛的“太阴之体”气息。那是阴影使者的标记,是幽冥会追猎的号角。 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也不能太快。重伤之躯,灵力枯竭,过度的奔跑只会让她更快倒下。 她必须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在体力、伤势、速度、以及布设疑阵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离开苏清月他们不过半小时,身后远处的雨林中,就已经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动静。那不是野兽的奔跑,而是无数细碎、密集、仿佛节肢动物爬行的沙沙声,其间夹杂着沉重的拖沓声,以及一种低沉、混乱、充满痛苦意味的嘶吼。 追兵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凌霄靠在一棵巨大的格树气根后,短暂地喘息。她撕下已经破烂的衣摆,用牙齿和左手配合,将右肩一道被碎石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捆扎。鲜血浸透了布料,带来一阵阵眩晕。她从腰间的小皮囊里,倒出最后一粒“回元丹”,这是静玄师太给她保命用的丹药,能暂时激发潜力,压制伤势,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会陷入更深的虚弱。此刻,已别无选择。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勉强压下了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痛楚,也让她几乎熄灭的丹田,重新生出一丝微弱的灵气。 这丝灵气,就是她此刻全部的依仗。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灵觉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向周围蔓延。虽然微弱,但依旧能模糊地感知到能量流动。她“看”到,身后大约数百米外,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死气,正如同污浊的潮水般漫延过来,其中包裹着数十个微弱但充满恶意的灵魂光点——那是被阴影使者驱使的行尸和低阶邪物。而在那团黑暗的中心,一个虽然黯淡了不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邪威的暗绿色光点,正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阴影使者,果然亲自追来了。而且,它很谨慎,显然对刚才的“太阴玄泪”心有余悸,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驱使手下先行试探、消耗。 “必须拉开距离……制造混乱……” 凌霄心中快速盘算。单纯的逃跑,在对方熟悉地形且有邪术追踪的情况下,毫无胜算。 她目光扫过周围。这里已经非常靠近瀑布,空气中水汽浓重,植被更加茂密,巨大的蕨类和苔藓覆盖着一切。地上是厚厚的、湿滑的腐殖质。 有了。 她咬破已经伤痕累累的食指,挤出几滴蕴含着微弱太阴之力的精血,以指代笔,在一株巨大的、叶片如同蒲扇的野生芭蕉叶背面,快速画下一个复杂的引气符。此符本身没有攻击力,但能短时间内汇聚、放大特定的气息。 画完符,她将这片芭蕉叶小心地放置在一条兽径的岔路口,用石头压住一角,让叶背的符面向着另一条岔路的方向。然后,她将自己伤口上渗出的、带着太阴气息的鲜血,涂抹在没有放置芭蕉叶的那条岔路旁的几片叶子上。 做完这些,她立刻选择第三条,也是最隐蔽、最难以行走的一条路——那需要攀爬一段湿滑的岩壁,翻过一个小型断崖。 就在她刚刚爬上断崖顶部,隐藏在一块岩石后时,追兵到了。 沙沙声和低吼声在岔路口停住。凌霄屏住呼吸,灵觉如同最细的丝线,悄然延伸过去。 她“看”到,那团黑暗的气息在岔路口徘徊。几只动作迅捷、如同被剥了皮的猴子般的黑色小怪物(可能是某种炼制的“山魈”),在三条路前嗅来嗅去。它们很快被凌霄涂抹了鲜血的叶子吸引,发出兴奋的“吱吱”声,率先冲上了那条路。而大部分行尸和低阶邪物,也本能地跟随血腥味移动。 但就在这时,芭蕉叶上的引气符被触发了!它无声地运转,将凌霄残留在空气中、以及她自己刻意释放出的一缕极淡的“太阴之气”,汇聚、放大,导向了另一条岔路! 那团黑暗中心的暗绿色光点——阴影使者——明显停顿了一下。它似乎有些疑惑,两边都有“猎物”的气息?但很快,它对“太阴之体”本能的贪婪占据了上风。它分出了一小部分行尸跟随血腥味,自己则带着大部分精锐,朝着引气符指引的、气息似乎“更纯净”的方向追去! 分流成功! 凌霄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无论是血腥味还是引气符,都维持不了多久。一旦阴影使者发现自己追的是个“空饵”,或者那些追血迹的手下扑空,它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并且会更加愤怒。 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做更多的事。 翻过断崖,前方地貌开始发生变化。树木变得稀疏,巨大的、湿滑的岩石裸露出来,空气中水汽浓得几乎能拧出水,瀑布的轰鸣震得人心脏发麻。这里已经无限接近瀑布的上游源头。 按照阿丹的说法,瀑布后面,就是“娜迦之喉”的入口。 但凌霄没有直接奔向瀑布。她的灵觉捕捉到,在瀑布水幕的侧后方,大约百米处,有一片能量异常紊乱、且天然带着强烈“阴煞”之气的区域。那地方,比周围更黑,更冷,连虫鸣都消失了。 绝地,往往也蕴藏着生机。 凌霄朝着那片区域走去。随着靠近,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和沉甸甸的死寂扑面而来。那是一片不大的黑色泥沼,沼面上飘着惨绿色的磷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尸臭和硫磺的气味。泥沼周围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的、如同黑色骨头般的枯枝,从泥中伸出。 “天然阴煞池……”凌霄喃喃道。这是大量阴气、死气、秽气经年累月沉积形成的凶地,对生灵是剧毒,但对某些邪物,或者……对想要掩盖自身气息的人来说,或许有奇效。 她走到泥沼边缘,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冰冷、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泥,涂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以及受伤的肩膀。更多的黑泥被她涂抹在衣服上。阴煞之气接触到她的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侵入骨髓的冰寒,但她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太阴之气,竟与这阴煞之气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不仅没有剧烈冲突,反而让她身上的“生人”气息,迅速被掩盖、同化。 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沾满泥污的活尸。 但这还不够。阴煞池只能掩盖气息,无法消除阴影使者留下的追踪印记。她需要更彻底的“伪装”。 她忍着剧痛,用那把从不离身的、用雷击木削成的短匕,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却不是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那是她心头精血受损后,灵力与血液混合的异象。她以血为墨,在胸口、丹田、额头,快速画下三个极其古老、甚至有些残缺的符印——“欺天”、“蔽灵”、“锁元”。 这是她从一部极为偏门的道家残卷上学到的禁忌之法,名为“三绝封”,可短时间内彻底封锁自身一切灵力、气血、乃至命格气息,让自身进入一种近乎“假死”的状态,以此欺瞒天道、蒙蔽感知。代价是,在封印期间,她将变得比普通人更脆弱,且一旦超过时限或遭遇强烈冲击,反噬足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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