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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我需要打个电话。” 她走到雅间外,用加密线路接通了秦屿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顾家的情况,特别是“天衡”主动求购古画被拒、随后顾家接连出事、古画显邪的完整链条。 秦屿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他,国玄局可以介入处理那幅邪画,并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顾家提供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天衡’的信息,以及……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全力配合。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顾衍之必须明白他面对的是什么,以及合作的代价。” 苏清月回到雅间,将秦屿安的话原样转达。 顾衍之几乎没有犹豫,伸出手:“我明白。顾家,与苏总,与……贵方,同进同退。这幅画的资料、‘天衡’接触的中间人信息、以及顾家近期遭遇的所有‘意外’的详细记录,我稍后整理好,用最安全的方式交给你。” 两手相握,冰冷而坚定。曾经的竞争对手,在共同且诡异的威胁面前,暂时结成了同盟。 “另外,”苏清月补充道,目光扫过平板上那幅诡异的定格画面,“秦处长建议,顾老最好立刻转移到有特殊防护的医院。那幅画,也需尽快由专业人士处理。” 顾衍之点头:“我立刻安排。” 离开茶室时,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苏清月坐进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顾家的遭遇,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加重了她心中的危机感。 “天衡资本”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和诡异的投资记录。它露出了獠牙——精准的商业预判配合狠毒致命的实物诅咒,目标明确,手段残忍,直指各大家族的根基与核心人物。 这不仅仅是商业战争,这是一场掠夺,一场针对顶级“气运”与“生命”的狩猎。 而她和苏氏,显然也在猎物的名单上,甚至可能名列前茅。 她拨通了Lisa的电话,声音冷静如冰:“通知安保部,从即刻起,我的安保等级提至最高。对所有近期进入我办公室、住宅,以及我常去场所的物品,进行全面筛查。特别是……艺术品、古董、乃至别人赠送的礼物。发现任何不明来源或感觉异常的东西,立刻隔离,上报。” 挂断电话,她望向国玄局总部的方向。地下深处,那个人还在沉睡。 风暴已至,而她必须独自,在这片充满无形杀机的商海与诡域中,先站稳脚跟。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巨大的城市映照得一片璀璨迷离。但在苏清月的眼中,那璀璨之下,无数暗流正汹涌交汇,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着她和这座城市的顶端,缓缓收紧。
第123章 病房低语 处理完与顾衍之的会面和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紧急指令,时针已悄然滑过晚上十点。苏清月没有回苏宅,也没有去集团为她预留的顶层套房。那两处地方,在得知“天衡”可能通过实物下咒后,让她心底隐隐升起一丝排斥。尽管安保团队已经连夜进行最高级别的“净化”排查,但她此刻只想待在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莫名安心的地方。 地下七层,国玄局医疗中心,最高监护区。 这里的灯光永远维持着不刺眼的柔和亮度,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带着淡淡的、类似雨后森林的清新气息,是国玄局特别调制的、有助于稳定灵体和心神的“安魂香”。巨大的维生医疗舱如同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水晶岛屿,静静矗立在房间中央,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苏清月换上了消毒过的无菌外套,在舱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开大灯,只有医疗仪器屏幕发出的幽蓝和淡绿光芒,在她疲惫却依旧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桌上摊开着几份加密文件,平板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苏氏几个核心项目的最新应急预案。然而,她的目光却无法从医疗舱中那张沉静的睡颜上移开。 舱内的营养修复液缓缓流动,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髓,包裹着凌霄。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随着液体的微澜轻轻拂动,有几缕调皮地掠过她苍白的脸颊,又缓缓飘开。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光洁的额头。那些在南洋留下的、如同冰裂瓷器般的银色纹路,在淡绿液体的映照下,比最初时淡化了一些,但依旧盘踞在皮肤之下,诉说着那场惨烈战斗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创伤。 苏清月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强化玻璃,轻轻描摹着凌霄眉眼的轮廓。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见了顾衍之。”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监护室里显得清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像是在对沉睡的人倾诉,也像是在自言自语,“顾家出事了,比我们这边更直接,更邪性。一幅古画半夜自燃,从火里爬出鬼手,顾老爷子差点没救过来……是‘天衡’干的,就因为他们拒绝了收购那幅画。”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从玻璃上滑落,轻轻搭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你知道吗,看着顾衍之那张强作镇定的脸,我好像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不,也许更糟。苏氏的‘意外’还在可控范围,至少还没出现这种……实物化的索命邪术。但‘天衡’已经对顾家用了,下次会不会轮到苏家?轮到……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只在面对凌霄时才肯流露的脆弱。 “秦处长说,‘天衡’可能是幽冥会卷土重来,换了个更隐蔽、更现代的马甲。他们在掠夺‘气运’。顾家,苏家,还有那些出事的企业……都是他们眼中的肥羊。我们就像砧板上的肉,等着那把看不见的刀落下来,却连刀在哪里都看不清。” 苏清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混杂着愤怒、无力、担忧和一丝恐惧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只是深处那抹疲惫,怎么也抹不去。 “我不能怕,也不能乱。苏氏上下几万人看着我,顾衍之现在也指望着我们能提供线索和帮助。秦处长那边需要我们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牵制‘天衡’。我得扛着。”她重新看向凌霄,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我会扛着。就像你在南洋,明明伤得那么重,还是挡在了所有人前面一样。” “只是……”她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有时候真的很累。看文件看到眼睛发花,开会开到嗓音嘶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预案、数据、阴谋……闭上眼睛,就是南洋的雨,是牺牲的战士,是你满身是血倒下的样子,是那幅画里爬出来的鬼手……” 她抬起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听不见。陈老说你灵魂深处有两股力量在拉锯,一场我们看不见的战争。你自己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比我难千万倍。我该让你好好休息的。”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医疗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仪器规律的低鸣和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她处理了几份加急邮件,批复了几个重要决策,效率依然很高,但每隔几分钟,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舱内。 深夜,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苏清月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连日的精神高压和睡眠不足,让她的身体发出了警告。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稍微缓一缓。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陷入短暂瞌睡的刹那—— “嘀!嘀嘀嘀——!”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猛地从维生舱侧方的几台精密监测仪器上响起!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清月瞬间惊醒,心脏狂跳,猛地站起身看向监测屏幕。 代表“脑电波α-γ混合频段活性”和“深层意识能量波动”的两块主屏幕上,原本近乎平直的曲线,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毫无规律地上下翻腾、尖峰迭起!波形杂乱而狂暴,远超之前观测到的任何一次“异常波动”! 与此同时,医疗舱内,原本平缓流转的淡绿色营养液,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层层奇异的涟漪!那涟漪并非由外部震动引起,而是仿佛从凌霄身体内部扩散出来。涟漪中心,隐约有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白色和暗红色光晕交替闪烁,如同水底深处有两团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激烈碰撞、湮灭! “怎么回事?!”苏清月扑到舱边,焦急地看向舱内。凌霄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液体中诡异的涟漪和光晕,以及屏幕上疯狂的波形,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值班的医疗玄师和医护人员在警报响起后十秒内就冲了进来。医疗玄师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沉静的老者,他迅速查看监测数据,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示意医护人员不要贸然操作,自己则双手结印,闭上双眼,一股温和但精纯的灵觉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向医疗舱内蔓延。 苏清月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老者的表情和舱内的变化。 大约一分钟后,老者睁开眼睛,额角已见细汗,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苏总,凌顾问的脑波及意识波动刚刚出现了短暂的、极高强度的爆发,远超负荷,但并未对她脆弱的生理状态造成进一步恶化,甚至……有些异常的‘宣泄’意味。”老者的声音带着困惑,“更奇怪的是,我在尝试探知波动源头时,感应到舱内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但位格极高的异常能量。这能量不属于凌顾问自身,也非维生液或我们施加的任何治疗能量。它充满了冰冷、污秽、贪婪的恶意,但又似乎被另一股源自凌顾问灵魂深处的、清冷坚韧的力量强行驱散、中和了。” “那能量是哪里来的?”苏清月急问。 “不清楚。但它的‘味道’……”老者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让我想起之前秦处长通报的,关于京城近期多起邪术事件现场的能量残留特征报告。虽然极其稀薄,但那种‘掠夺’和‘扭曲’的本质,有些相似。” 苏清月心头剧震。难道……凌霄的意识,感应到了京城上空弥漫的、属于“天衡”或幽冥会的“邪术磁场”?甚至,在无意识中,与某种跨越空间的恶意能量,发生了短暂的、灵魂层面的“接触”或“对抗”? 就在这时,秦屿安也匆匆赶到。他显然是接到了紧急通知。听完老者的汇报,又亲自调取了刚才的监控数据和能量残留分析图谱,沉默地看了许久。 “不是攻击。”秦屿安最终开口,语气肯定,“如果是外部针对凌霄的直接攻击,以她现在的防御状态,绝不可能如此‘温和’,且能自行‘中和’。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深层次的共鸣与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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