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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霸道无礼,身边人鱼龙混杂,绝非善类。 刘胡叶转身就要上楼教训她,却被身边人喊住,刚才认出燕堂春的人劝道道:“爷,您和她计较什么,不过是个……” “我怎么不能计较?她在安阙城中横行无忌,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人!” ——啪! 正此时,台上已经换了人,说书人醒木一拍,念定场诗的声音字字清晰,打断了刘胡叶的怒言。 说书人道:“今日咱们讲讲闵相爷三书平番策、辅佐天齐皇帝终成名相的故事。” 燕堂春啧了声,知道这家茶楼的说书人是个混不吝,往下一瞥刘胡叶,觉得没意思,将银钱按在桌上,转身匿了。 刘胡叶身边的人一听闵相爷,照例先恭维了几句这位闵家未来的夫婿,而后刘胡叶志得意满地扬手指向二楼:“今日我非得教训教训她!” 而后他却一怔,指了个空。 方才还在栏杆旁笑得挑衅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茶楼外。 燕堂春倚着墙,抱着胳膊无奈地看向拦住自己的人。 拦她的人戴帷帽,但燕堂春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燕堂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闵恣?” 这人赫然是本该被关在闵府“备嫁”的闵恣。 闵恣掀开帷帽,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了一下,燕堂春说:“只有公主府的人,放心。” 闵恣松了口气,说:“我找你有事,知道你爱来这里,不得已守株待兔。” 然后没等燕堂春问,闵恣就说道:“群贤宴,禁军有反心。我想请你转告崇嘉长公主。” 一句话无异于平底惊雷,燕堂春眨了下眼:“怎么说?” “祖父想将我嫁给刘氏,就是为了禁军。”闵恣冷静地说,“几天前,昭王曾给了祖父一个信物,二人约定在群贤宴起兵。群贤宴……是太后办的。” 燕堂春心道,群贤宴不是长嬴提议的吗。 但此事在意料之中。 燕堂春当时把那块同心玉放进贺寿礼中时就知道,这一定会刺激到昭王。 倘若不惊之乱之,又如何瓮中捉鳖。 燕堂春道:“我会转告长嬴的。你在家中如何?” “还能怎么样,”闵恣苦笑了下,“他们把我关起来备嫁。” “你怎么会答应长赢再跳进闵家这个火坑的?” 闵恣理智地说:“因为我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的逃离过,何谈再跳入呢?而只要我做到了长公主所需要的,她就会帮助我逃离。” 燕堂春抿唇道:“她未必是慈悲心肠。” 闵恣:“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与崇嘉长公主素昧平生,自然不求得到无缘无故的帮助。但我知道自己的价值是什么,绝不会认命。” 燕堂春知道,闵恣是要强的人,宁愿涉险去换取长嬴的帮助,也不会让自己替她去求长嬴。 “倘若真的维系不下去了,就想办法给我传信吧,我最常去的地方你也都知道。”燕堂春嘱咐道,“你今日是怎么出来的?打算怎么回去?” 闵恣道:“我在家中并非全无经营,你不必太担心我。今日你替我出气,我很感激,他日重获自由,一定再正式谢你。” 燕堂春说:“好,我送你到府门。” 闵恣轻声道谢。 送完闵恣后,燕堂春当天就退了客栈的房,拎着包袱回到公主府。 正是午后,徐仪还笑她这次回来得早。 燕堂春跟在徐仪身后走,说:“本来没想回来,我钱还没花完呢。” 徐仪笑了笑,领着她往长嬴房里走,低声道:“公主正睡着,你别闹她,她刚受了伤。” “受了伤?”燕堂春一愣,“她怎么了?怎么没告诉我?” 徐仪拍拍她的胳膊:“无妨,我给殿下看过,只是小伤。她知道你回王府不如意,才不愿意告诉你,别介怀。” 燕堂春拧起眉头,加快了脚步,一边说:“御医看过吗?” “没有,殿下瞒着这事儿呢。”徐仪道,“你在北疆待过,若是不放心,等会儿给她看看也成。” 交谈间,已经到了门口,徐仪停下脚步,燕堂春说:“我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今天还有一更。
第19章 看伤 窗被关上,屋里是昏暗的,萦绕着淡淡檀香,不浓,刚好驱散闭窗房间的闷。 落下的帷帐层层叠叠地垂在地上,遮住了帐后的床榻。 燕堂春轻轻推开门,就看到这样的氛围,呼吸一顿,走进来之后动作更轻地关上门,而后踮着脚走到帐前。 银红的帐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帐后的长嬴露了半张脸,明显是刚睡醒,双眼还半眯着。 燕堂春一怔,说:“我吵醒你了?” 长嬴哑声说:“没,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燕堂春说:“听说你受伤了。” 从燕堂春的目光看过去,帐子的颜色不深不浅,正好衬得长嬴挑帐的这只手瓷白如玉,圆润的指甲修剪平整,修长的手指半屈着拢开帘子,露出长嬴的整张脸。 长嬴的五官不比燕妃浓墨重彩,却清冷得动人心弦。大概是因为没清醒的缘故,她眼皮微垂,满目懒散,与平时的端庄整肃截然不同。 燕堂春咬着下唇。 长嬴还坐在床榻上,一手撑床一手掀帐,雪色的中衣与乌黑的长发对比鲜明。 当目光落在长嬴雪白的襟口,燕堂春呼吸一窒,下意识收回目光,却又不知看向那里,最后不知所措地重新看向长嬴的脸。 长嬴清了清嗓子,说:“表妹,给我倒杯水吧。” 屋里常备着热水,桌上就有,燕堂春飘着脚步走向桌子,又捧着一杯水飘向床边。 此时长嬴已经坐起身,把床帐拢了起来。她的中衣垂下,腰间空荡荡的。 喝完水,长嬴的声音恢复到往常的平静,说:“坐,在这里站桩呢?” 燕堂春飘到床边坐下,目光还不住地往长嬴腰间瞟。 长嬴蓦得一笑:“看什么呢?” 燕堂春霎时坐正了,欲盖弥彰地啊了一声:“我那个……看伤,看伤。你伤在哪里了?” “腰间,”长嬴懒散地说,“被流矢划了一下,小伤罢了。” “腰间能有小伤吗?” 长嬴笑了笑:“徐仪都不张罗着传御医,那就不算大伤。”看着燕堂春担忧的目光,长嬴指尖一动,说,“给你看一眼。” 燕堂春还没来得及说话,长嬴就已经掀开那一层雪白的布料,不多不少地露出一截侧腰,纤薄的腰身上线条明显,那是多年习武的痕迹。 但现在一道明显泛红的伤疤横在腰间,已经用药处理过,的确不严重,却无端地碍眼。 燕堂春伸出手指,轻点在腰身周围,说:“这是什么药?会不会更疼?” “会更疼,”长嬴轻声说,“但药效很好。” 燕堂春不太高兴地说,“你为什么会受伤?” 长嬴说:“有人狗急跳墙罢了。” 燕堂春:“是昭王吗?” 长嬴没答,转而说:“你也找徐仪拿一盒药吧。” “我又没伤,既不会作死,也没人丧心病狂地想要我死。” 长嬴抓住了燕堂春的手腕,轻声道:“是御医新配的祛疤的药。” 燕堂春一怔,目光顺着长嬴的手滑下去,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是她当年为了救长嬴被流矢所伤后,留了许多年的一道浅浅的 疤。 几年前演武场飞向长嬴的箭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当时身边兵荒马乱、利箭如雨,长嬴背对着那只箭,已经来不及转身。 燕堂春离长嬴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燕堂春至今都记得自己心跳如擂鼓的恐惧,当时的她想都没想地飞扑过去打掉那只箭,却不提防另一只箭钉向自己的心口。 长嬴转过身,瞳孔因为那只飞向燕堂春的箭凝成极细的一条线。 那是燕堂春第一次见到长嬴忙乱,当时的长嬴下意识揽住燕堂春的腰就往后退,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风声也纠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都仿佛停滞了,燕堂春记得自己被带着腰后退的失重感。 那只飞箭擦过燕堂春的手腕与长嬴的发丝,钉在二人身后的旗杆上,箭羽晃动不止。 那日燕堂春被箭擦过的手腕血流不止,看到那一幕的长嬴脸都白了。 当时的燕堂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她被长嬴揽在怀里,只愣愣地看着长赢。长嬴自己身上也有伤,却捧着她的手腕慌神,完全不再有少年老成的庄重。 刹那间,燕堂春觉得自己死了也值。 后来御医看过之后用药止了血,安慰说并没有伤及要害。 手腕上自此烙下这道疤。 长嬴很愧疚,总是怜惜地抚摸它。 时至今日,燕堂春受过更多的伤,早就忘记了当时血流不止的慌乱。她轻描淡写地说:“这点疤算什么,不必祛了。” 长嬴又一次摩挲着这道疤痕,垂下目光说:“不止它,还有你肩背上的、胸口的……你不是爱美吗?” 燕堂春爱美。 她喜欢各种胭脂的香,喜欢簪花、鲜亮的衣裳、精巧的弓箭长枪。她会在手腕间佩戴各色的彩绳,用漂亮的发带编小辫子,有时候还会把自己心爱的装饰一股脑地送给长嬴。 但燕堂春说:“我喜欢手腕上的这一道。” 长嬴摩挲它的动作一顿,没问什么,轻声说了句好,又说:“你把药带去,想除哪道伤都可以,想留着就留着。” 燕堂春又一次看向长嬴:“你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它吗?” 长嬴很平静地说:“为什么?” 燕堂春直视她:“因为那是为你留的。” 长嬴听到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明白这种少年的心事,青涩却真挚,但未必深思熟虑。 长嬴一直很明白燕堂春的想法,因为自己多年间的照料就心生倾慕,这很正常,长嬴见识过很多这样的感情。 当不得真的。 长嬴弯了弯眼睛,说:“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伤了,堂春,我不希望你为我受伤。” “我心甘情愿的。”燕堂春小声道。 长嬴道:“没有这种甘愿,堂春,人生在世只有这一条性命,我替你珍惜,也希望你自己珍惜。” “但我总有更珍惜的人。”燕堂春理所应当地说,“表姐,你知道我在看着那道箭射向我时的感觉吗?” 长嬴不语,燕堂春笑着说:“我在想,太好了,我不会死在阴湿的王府中,我会在你怀里闭眼。” 长嬴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弥漫在二人之间,燕堂春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懊恼地磨了磨下唇,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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