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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堂春转移话头,问:“你怎么不换衣裳?” 长嬴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憩时穿的中衣,又看向燕堂春,失语半晌。 燕堂春拍了拍头:“抱歉,我……”她吸了口气,说:“我不看。” 长嬴:“……” 她没忍住笑出声,拍拍燕堂春的肩后走到了屏风后。 屏风上绘着花鸟图,隔着屏风,燕堂春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 片刻后,长嬴换好长衫走了出来,朝燕堂春示意她去桌边坐,自己走到床边把窗打开了。 午后明亮的光顿时洒满房间,驱散了尴尬的气氛。 长嬴松了口气,就近坐在了窗边。 “平时不都在外头住半个月才回来?这回钱花得那么快吗?” 燕堂春说:“闵恣找我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间房,长嬴说:“是有什么消息?我在闵府有眼线,她怎么会舍近求远?” “可能是想让我也知道吧。”燕堂春比了个手势,说,“群贤宴,昭王有反心。” 长嬴眸光一顿。 怎么会? 昭王虽权欲极盛,却不是能够破釜沉舟的人。利用群贤宴生什么事或许有可能,但怎么会到谋反这一步? 除非狗急跳墙。 但近日除了李洛与昭王发生争吵,他应该也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为何会突然有反心? 燕堂春瞄着长嬴,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想法?” 长嬴思索道:“是闵恣亲口与你讲的?她可有佐证?” 燕堂春说:“闵恣说几天前昭王曾借闵家的手与刘胡叶联络,刘胡叶的禁军已经和昭王达成共识,在群贤宴上兴起风波。你是不信闵恣吗?” “谈不上信不信,没到交心的那一步。”长嬴道,“只有禁军,他掀不起风波。否则刘胡叶为何自己不反?安阙城的守卫还不至于疏忽成这样。” “但亲王有私兵,表姐。”燕堂春道,“你手里也养兵了吧?你应该最清楚这些家将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长嬴扬眉看向燕堂春,燕堂春笑:“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就没费心瞒过我。当年你独自明州叛乱的事情我是没有参与,但是后来我们一同前往洛阳接回皇嗣,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兵是谁的?” 长嬴没反驳,只说:“我会派人留意安阙城中的异况,倘若昭王真的召兵进城,必然不能天衣无缝。” 燕堂春当然知道昭王不能瞒天过海,但她想问别的。 长嬴没等到她问,就说:“堂春,现下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你不必急。纵使真的出事,我也会尽力拦下昭王的动作,不会波及你。” “我没急,”燕堂春说,“表姐,我巴不得他作茧自缚。” 在景华宫时听到的话又一次浮上长嬴心头。 表妹恨昭王。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对不起更晚了,一写日常流就卡文,一小时才卡卡地写出三四百字QAQ
第20章 剖白 “我好像从来没有和表姐讲过为什么。”燕堂春扯了扯嘴角,“表姐也没有问过。” 长嬴看着燕堂春,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她说:“若是伤疤很痛,便不要揭开它了。若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之后再不会过问;若你想让我知道,又不愿意开口,我可以自己去查。” 燕堂春摇了摇头,勉强笑道:“你我之间,还不需要如此周折。” 她垂下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给心底最深的那一块给开一个小口。 这个伤口,她只给长嬴看。 人总是会执着于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倘若再巧合地看到旁人拥有了,便会固执地认为这是自己失去的东西。 燕堂春这么解释自己对昭王的恨。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母亲的爱,一开始只是有些失落,为什么没有人在他发疯时救救我。”燕堂春笑了笑,说,“可是后来我看到那么多人都有母亲,只有我没有……我就很痛恨自己的人生。” 甚至到了最后,痛恨自己。 为什么母亲会因难产而死呢? 为什么她要生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来到这个世上? 不甘日复一日地积累,这还没关系,毕竟她只是不甘心而已。 直到燕堂春知道了一件事。 “母亲并非死于难产,而是昭王失手所杀。”燕堂春的声音轻得如同沉香,飘起来了,又坠下了。 “那年昭王被卸了兵部的差事,北疆军落入姜老将军与祺王之手。他很不痛快。母亲生下我后,他更不痛快……便在母亲产后与她发生了争执。” 乳母说,昭王怒气冲冲地闯进房中,又满手鲜血地离开。 一柱香后,侍从进屋查看情况时,王妃已经咽气,怀里的婴儿哭声微弱。 燕堂春曾在已故母亲的怀中哭泣。 “几年前明州叛乱,你亲赴明州平叛,那一年地方上小心翼翼,封地赋税锐减,根本撑不起王府巨额的花销。你可知他养兵的钱财从何处来?” 长嬴眉梢一动,果不其然听到燕堂春冷笑说:“是我母亲的嫁妆和她给我留下的立身之本。” 刹那间,长嬴手指捏紧了,已经猜到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燕堂春因此与昭王爆发激烈的争执,被打到奄奄一息,多年的压抑愤恨爆发在心头——她决心离开了安阙城。 哪怕被暴雨浇透、被乱世抹杀,哪怕遍体鳞伤、粉身碎骨,也绝不受制于他人,绝不再允许自己的无力。 至此,她终于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所以我一定要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把我失去的东西还给我。” 燕堂春一字一顿,“是我激他反心的,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想不通的事忽然就被理清了。 难怪昭王无端被刺激到。 长嬴想起了自己送给燕堂春的同心玉,大概猜到这块玉被燕堂春拿来做什么了。 长嬴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昭王前些年拥兵自重、祸乱朝纲,被卸军权后又私占民田,在封地征收重税,是长嬴的拦路虎,长嬴是一定要把这块绊脚石挪开的。 但是,但是。 长嬴垂下眼,轻轻道:“抱歉。” 燕堂春看向她,说道:“表姐,该道歉的是我。我只能借你的手来报复他。” 长嬴:“我做不到。” 燕堂春:“什么?” “我不能现在就帮你报复他。”长嬴回视她,抱歉地说:“如今的昭王不能死于你我之手。” 燕堂春眼睛一眨。 长嬴问:“你说昭王谋反,那就要有证据,豢养私兵不是大事,豢养过额私兵才是罪名,这个证据你有吗?谋逆之心不是大事,谋反之实才是罪名,这个证据你有吗?” 燕堂春说:“我有!” 长嬴道:“你是打算大义灭亲,当堂呈上证据吗?” 长嬴道:“但我不能要。” 燕堂春愣了。 长嬴语速很慢地说:“我能懂你的痛苦,但是你我还没有与纲常背道而驰的能力。堂春,伦理压在你我身上,他应该得到应有的报应,但是不能是你我出手,堂春,他是你的父亲,他谋反的证据不能出自你手。” 燕堂春问:“所以我就活该看着他生杀予夺、耀武扬威吗?” “不,”长嬴说,“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已经受够了等待,”燕堂春霍然起身,说,“他反心已起,表姐是拦不住的。我一定要把这个罪名给他坐实,表姐,你也拦不住我。” 燕堂春转身就跑,长嬴头痛地揉揉眉心。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长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 不多时,徐仪走进来:“县主怎么又回客栈了?她不小住几日吗?” 长嬴解释了几句,说:“派人跟着她些,群贤宴前这些天,安阙城中不太平,别让她卷进风波。” “吵架了?”徐仪了然,“是为了什么?” 在擅察人心这方面,恐怕徐仪已经要成精了,长嬴只好无奈一笑。 她不太愿意和旁人讲自己的想法,一方面是旁人未必能懂,就算懂也未必能体谅,另一方面是没有值得她讲出口的那个人。 不过她虽不讲,徐仪却大体能猜到。 “又是为了昭王?”徐仪说,“殿下交代我去查的王妃之死还没有眉目,不过……” “不必再查了,”长嬴道,“堂春心里清楚。” 徐仪啊了一声:“什么意思?王妃的死当真另有隐情?那县主这是……嘶……是昭王?” 长嬴略抬眼,目光在徐仪惊讶的脸上轻轻一点,而后落入徐仪眼中,说道:“去探查的人不必再过问此事,看好堂春,她绝不能与昭王撕破脸。” 徐仪立刻称是,长嬴又道:“派人知会冯燎与禁军,暗中排查安阙城中有异状者,若有私兵,切勿打草惊蛇。昭王若没有谋反之心便也罢了,倘若真有反心,绝不能让他在群贤宴上起事。” 徐仪说:“我这就派人留意,只是县主那边,”她顿了顿,说,“今日城中混乱,她与刘家起过争端,不见得能太平住在客栈。” 长嬴目光沉肃,又想起燕堂春。 昭王的谋反罪名一旦成立,燕堂春必受牵连……倘若燕堂春再“大义灭亲”呈上什么证据,君臣父女的伦理一同压下来……长嬴不确定自己能保住她。 “知会刘胡叶,想保住这身官职就不要招惹堂春。”长嬴道,“另外让宫中的人收敛,看好景华宫与陛下即可。” “是。”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这一章略短小,大过年的孩子还小来都来了写都写了看都看了就这样吧。 ORZ 给读者姐姐们磕了。
第21章 先声 岂伊白璧赐,将起黄金台。 古时有君主为招纳贤才而在台上置黄金无数,以求贤才趋之若鹜。 今时景元皇帝登基不过半载,自觉身起微末,担不起多艰民生。崇嘉长公主便以古时君主为引,提议兴办群贤宴。 彼时席上无需珍馐美馔,一切从简,只置办薄酒以宴群贤,才能为引,忠孝为纲,不拘士农工商,不以门第设防,不分巾帼须眉,诚请天下英豪入彀。 整个安阙城都因群贤宴而热闹起来。 人多了,客栈要加钱。 燕堂春从掌柜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我也算个熟客,年年都来这边住几天,价钱不是不能商量。” 燕堂春单手撑着桌,逼视掌柜,说道:“但你开口就要十倍之数,是不是太过贪心了?” 掌柜放下算盘,赔笑道:“姑娘,这也不是我们这些人下人能决定的。东家要加钱,我们不也是没办法吗?您看看您是交钱,还是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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