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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招如此之险,难道闵道恩不知道容易被反将一军吗?但他没办法了,那本藏在暗处的账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要么豁出去,要么等死。 当年走的金银数目一验便知,无人知晓时尚能瞒天过海,一旦被清算,再没有隐瞒的余地。 那么闵道恩能做的就只有张冠李戴了—— 他扬声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李洛迷茫地看向长嬴,长嬴却似笑非笑地挑了下唇角。 众目睽睽之下,长嬴慢条斯理地开口:“闵卿指认本宫,可有实证?” “自然!”闵道恩急急地掏出一沓书信,宫人上前接过后,趋步走上丹陛,将这些书信呈上。 李洛绷着脸拆开看。 此时,闵道恩道:“世人皆知崇嘉长公主师从秦老夫人,于书法一途颇有所成,这字迹是轻易仿不来的,想必陛下也认得。这些正是长公主与水利承包商户的往来书信,上面明明白白地记着长公主交代商户的话,抵赖不得!” 李洛凝目看去,见那信上清清楚楚地记满了对商户走私牟利的交代。 他不由得无措地捏紧了纸边。 李洛不是不相信长嬴,可他对长嬴的信任大概出自于“长姐说什么我都信”,而不是对于人品的信任。 相反,他甚至觉得以长嬴果断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 随后,李洛轻轻地吸了口气,把这些信递给宫人,宫人于是又一次送向闵太后与长嬴。 这时,闵太后轻点下巴,若有所思。 长嬴都不必看这些信,就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鬼话。她只是淡定地看向李洛,问道:“陛下怎么看此事?” 李洛一怔,没想到长嬴半句都不为自己辩驳。他像是被教书先生考问到似的,下意识回答道:“朕相信长姐做不出这种事情,只是这些信上的字迹的确与长姐的字迹别无二致……想必另有隐情吧。” 长嬴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又看向闵虞,弯唇一笑:“太后呢?又怎么看?” 闵太后抬起眼来与长嬴对视片刻,又低睨向丹陛之下跪着的自家叔父,笑说:“几封信的确有些牵强。” 闵道恩气急:“太后!陛下!大家之书如何伪造?这是抵赖不得的啊!” 长嬴的脸色蓦地沉了:“污蔑本宫,你有几条性命,背后又是谁人指使?” 闵道恩:“此信字字属实……” “天齐十六年时,秦老夫人的确教导过本宫,但那时本宫与夫人不过初识,根本没有学到夫人字的根骨。闵尚书也说了,大家之书如何轻易习得?这些字是本宫近年方才习成,敢问尚书,当年的本宫怎么就学会了如今的字?” 长嬴冷冷地扫了一眼过去,脏了眼似的收回目光,吩咐宫人道,“本宫离开安阙期间,每隔半月都会给皇考写信,宫中皆有存档,其中字迹如何,一查便知。” 宫人收到她的目光后,立刻躬身退下去取。 不多时,去取书信的宫人便回来了。 其实此时根本无需再验,那些来往的书信究竟是真是假,众人心中都有数。 李勤高高拱手,朗声道:“陛下,太后,御前伪造证据,污蔑长公主殿下,其心当诛,还请陛下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闵道恩却镇定下来,想起自己留的后手,继续道:“陛下,臣还有人证!” 李勤斜眼:“怎么,你又买通水利修建的小吏工匠,想让他们在朝堂或者审讯中做伪证不成?” 闵道恩的确是怎么做的。 但闵道恩只是意味深长道:“乾坤朗朗,你我都是陛下的臣民,酬之这么心急的帮长公主说话,不知是何居心啊?眼里可还有天地君臣之礼?” 李洛手指一捏,无措地看向长嬴,显然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臣子打嘴仗的场面。 长嬴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李勤平静道:“长公主辅佐陛下,有功无过,臣既然忠于陛下,自然也能注意到同样记挂陛下的长公主。但闵尚书目中无人,既污蔑长公主,又公然御前攀扯无辜之人,才是真的心里没有伦理纲常吧!” 吵得差不多了,长嬴见李洛实在无所适从,才开口打断这场闹剧似的检举。 她站起身,宫人忙上前为她掀开珠帘,长嬴走出珠帘,朝李洛一拜,李洛没摸清长姐想要做什么,抢先道:“我相信长姐!” 长嬴保持着礼节,垂首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生于李氏,自然该为人榜样,哪怕是崇嘉亦不能超出法度。既然闵尚书口口声声说有人证,那不妨将此案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彻查。清者自清,崇嘉相信陛下能还与清白。” 李洛咽了咽口水。 长嬴继续道:“在此案未曾查清之前,崇嘉便不在听政,不再过问言台等事务,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请太后与诸君关照国本、尽心辅佐陛下。” 而此刻,李勤却有些摸不准长嬴的意思了。 那莫须有的人证绝不至于把长嬴逼下政坛,那么此举究竟为何?以退为进吗?还是试探什么人? 就在这时,出身博陵秦氏的吏部尚书率先扬声道:“长公主殿下大义,相信刑部与大理寺定能还公主清白——” 李勤才反应过来,李氏宗亲卷入案件,理应由樊府过审,而长嬴却指定的刑部与大理寺。 刑部尚书空缺,左侍郎方岸沉着道:“臣等定尽心查办,绝不冤枉无辜 ” 李勤左看看秦尚书,右看看方侍郎,大概明白长嬴是在试探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宿舍惊现小虫子,连翘三节回去杀虫,收拾完以后再写文有一种诡异的幸福感……
第42章 定局 查办户部一事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后, 长嬴也解职在家,空余时间陡然多了起来。 清晨,燕堂春洗漱完, 整装出发连三营。 长嬴从她身后掀开床帐,宽松的中衣领口下肌肤胜雪。她懒懒开口:“过了晌午再去, 再陪我睡会儿。” 燕堂春动作一顿, 瞪她:“你闲下来就不许旁人做正事?” 长嬴看着她笑:“只看不得你不着家。” 原先自己也不常留在公主府倒也罢了, 但日日留下来等燕堂春回家, 有时候她还要宿在连三营不回府, 那真够消磨人的。 燕堂春断然拒绝:“不行, 我今天要去陪高武将军练兵。” 长嬴思索:“那我与你一同去。” “可得了吧。”燕堂春气道,“兴师动众做什么,不怕惹眼么?” 长嬴:“那怎么办才好, 我不想让你走。” 燕堂春被她的直白噎住:“……我早些回来。” 长嬴:“未时。” 燕堂春:“别得寸进尺, 最早申时。” 长嬴无奈一摊手, 不说话了。 燕堂春:“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长嬴默许地笑了笑, 示意她去吧。 燕堂春这才出门, 深感没有俗务的长公主实在是不好打发。 这都是闲愁,另外还有个人也是想忙却无门。 正是李勤。 此君出身宗室, 科举入仕,供职于户部, 今年刚调到礼部。如今户部因贪污一事而不清、礼部因科举舞弊而不明, 他可谓两头抓瞎。李勤与两潭泥沼都有关联, 弥足深陷虽不至于,言台公务却万万不敢再插手了。 他就只好串门解闷。 首要拜访的就是他姑奶奶家,崇嘉公主府。 但他来的时候,长公主还没起。 李勤在正厅里等, 好奇地问徐仪:“殿下不是惫懒的人,怎么今日这么晚?” 徐仪不语,命人给他上茶。 还好李勤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就接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我晨起也难,但躺着又骨头疼,只好到处走走。咱们殿下这以退为进是打算退到什么时候?我今日出门遇到赵祺那小子了,对我开口就是挖苦,啧,看他真不顺眼。” 徐仪突然想起来:“他和你一般年岁吧,娶亲了没?” “怎么突然问这个,”李勤回答,“对,他只比我小一岁。如今没娶亲——当初他求娶殿下不成,后面家里就再也没议过亲。” 李勤好奇地看向徐仪:“怎么,你看上他啦?” 徐仪白了他一眼:“堂春姑娘让我多打听他。” 燕堂春的原话是托徐仪把长嬴拉远些,别叫赵祺缠上。但这话徐仪不好直说。 李勤了然地点点头。 没多会儿,长嬴送走燕堂春,便来正厅见李勤。 长嬴与李勤相识于少时,李勤入仕后,也多受长嬴提携。 李勤对近况很上心:“您和堂春姑娘终于成啦?” 长嬴垂眸,只是略微笑了笑。 李勤懂事地闭了嘴。 但这样消遣的日子终究不多,长嬴也不会一直放任闵氏嚣张。 没过多久,大理寺审出闵道恩买通人证,伪造成当初参与水利兴修的商人来指认崇嘉长公主,此案了结于此,上报言台。 李洛震怒,头一回在朝会上下旨诛杀朝臣——闵道恩。 其兄长闵道忠涕泗横流地一劝再劝,反倒令李洛迁怒于闵氏,秦赵二家见机检举出闵氏侵吞良田、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再加上前段时间闵飞扬科举舞弊等……数罪并罚,闵氏门庭一夕之间便冷落下来。 崇嘉长公主照旧辅政,闵太后虽未被牵连,在朝中话语权却已大不如过往。 闵道恩被问罪后,户部职位迅速被赵氏门生顶上。而吏部相应空缺则被秦赵二家瓜分。除了言台——言台官员俱为长嬴授意李勤亲自选拔,皆是宗室门生或亲信。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三大世家之一的闵氏就这样被秦赵大家合力挤出安阙城之外,除闵道忠一脉,其余只好退居漅州。 与此同时,秋闱一事终于步入正轨。 这日,高武将军提拔燕堂春为尉头,教习百人箭术,燕堂春高兴得很,自掏腰包在风荷居请客,下帖邀请了几个亲朋好友,闵恣、李勤等人都来了。 刚从陈州修检完水利的周止盈自然也赴宴。 长嬴当然捧场。 闵恣来时看上去气色仍不足,却比长嬴初次见她时好多了。她解释说自己人逢喜事精神爽,至于是什么喜事——众人联想到闵家最近的潦倒情况便有数,心照不宣地绕过这个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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