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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商贾, 一个是女子,这一番话可谓是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当即就有人出列反对, 痛斥出此策的李勤不明尊卑。 谁不知道李勤是崇嘉长公主的人, 甚至有人怒而指责长嬴, 质问其居心何在。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发声赞同的人竟然是闵太后。 闵虞讲话细声细气的,宫人走进珠帘后听她说话,然后又走出珠帘转告众臣。话说得冠冕堂皇, 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这个建议不错,速速执行。 计划着另一环的长嬴微讶,若有所思地挑起眉。 “且不提过往英杰,只看当下,便有周氏女这个先例。”闵虞轻声道,“今年不妨先试试此法,想必诸君也愿意看到我大楚人才济济的场面。” 这个建议称得上惊世骇俗,当然不被赞同,哪怕闵太后出言支持也是无济于事。 很快,长嬴安排的其他人就站了出来,提议取消科举。 “公平公正的科举尚且有舞弊的空间,代考之举屡禁不止,试看过往几年科考,有谁才能可以入眼?多年未得真才子了吧?不扩大科考范围,那就只好取消!” 乱哄哄,这一日的朝会,直到结束都没有讨论出结果来。 散朝时,李洛留下长嬴、闵太后以及丞相等朝中重臣,继续商议此举的可行性。 商议结束,长嬴回到公主府时,天已经昏暗下来,黛蓝的天际泛着丝丝凉气。 秋夜里,隐隐传来桂花香。 马车停下后,久久无人来掀帘。长嬴蹙眉,自己掀开帘子,突然,一捧金黄的桂花映入眼帘。长嬴一怔,蹙起的长眉缓缓舒展,猜到了来人。 此时桂花下移,其后露出一双明亮的双眼,正是燕堂春。她穿着宝蓝色的立领袄子,脖颈修长,肩袖相连的地方绣着一枝与她手中一样的桂花。 长嬴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暖的笑意。 燕堂春一手 替她掀开帘子,一手接住她,下了马车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牵着手往正院里去。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燕堂春贴着她问,“晌午时我带了小酥鱼回来,但你不在,我只好吃了独食。” 长嬴瞥她一眼:“带的几人的份量?” 燕堂春理直气壮地说:“我一个人的。” 长嬴笑起来,然后才和她解释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燕堂春没应声,长嬴问她在想什么,燕堂春才思索着道:“我在想,如果我是周尚书,一定高兴坏了。” 长嬴不解:“什么?” 燕堂春笑道:“都说一诺千金,但哪有你这么重诺的,前脚才答应让止盈姐入仕,后脚就掀起这番风浪。” 长嬴无奈一笑:“不止为了止盈。”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抱负。”燕堂春又问,“所以后来事成了吗?” “没有。”长嬴平静道,“事不可一蹴而就,哪有那么容易。” 燕堂春:“那成了多少?” 长嬴道:“五代清白的商贾,三代为官的世家女或手持州郡级以上荐牒的女子可以参与今年科举,但录取者不得超过六个。” 燕堂春皱眉:“这条件未免太过严苛。” 长嬴:“徐徐图之吧,已经尽力了。” 她心里还记着闵太后说过的话,打算改日入宫一问。 倘若能够说服闵太后,那扳倒闵家便容易许多。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闵太后与闵家休戚与共,恐怕可行性不高。 长嬴问:“你最近可见过闵三?” “闵恣?”燕堂春疑惑,“没见过,怎么了?” 长嬴摇了摇头。 倘若闵氏当真送女入宫,闵恣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闵恣自己是否甘愿呢? 长嬴不得而知。 燕堂春说:“我倒是听人说闵家不再给闵恣议亲了,她自己挺高兴,和止盈走得很近。旁的没再听说了,若是你想知道,我便得空去一趟闵府。” “不必了,”长嬴蹙眉道,“闵家如今焦头烂额,闵道忠和闵道恩兄弟两个绝非善类,你不要去惹火烧身。” 燕堂春切了声:“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她虽不知为何长嬴提起闵恣,却清楚长嬴不爱说废话,因此决定过两天还是抽时间去一趟。 不过还没等燕堂春抽出时间来,闵恣就自己递了拜帖,想要见一见长嬴。 同一天,周止盈也递了拜帖。 她们同时递拜帖,求见的还是同一天,燕堂春瞄了眼帖子,发现那天自己正好休沐,便道:“我们一起玩啊。” 长嬴失笑:“就你爱玩。” 她们求见的日子是同一天,八月十三,中秋的前两天,为的却不是同一件事。 闵恣来得低调,侍女一个没带,周止盈更是不爱让人近身,门口遇到,干脆二人结伴进去了。 周止盈为的是明州水利。 她恳切道:“明州情形特殊,当年建的时候留下些遗患,隔年就得修一次,往年都是我自己去。但这回正好赶上朝中因科考而起的风波,我不好在工部开口,因此来求殿下留意些,寻个时机提一提此事。否则堰坝不修,明年恐有灾祸。” 这都是小事,长嬴便当场示意徐仪往工部走一趟,将此事提上章程。 周止盈自然谢过。 闵恣则是为了一件秘事。 闵恣左右环顾一圈,轻咳几声后,问道:“敢问殿下,近来是否得了一个不可放在明面上的账本?” 长嬴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是一凛。 周止盈惊讶地看向闵恣:“阿恣,你……” 闵恣手搭上周止盈的手背,轻拍两下示意她平静下来,自己则看向长嬴,轻轻地说:“祖父知道此事,并已经做出行动。具体的我打听不到,但请殿下留意一些。” 长嬴试探地目光看向闵恣,闵恣坦然地笑道:“我之前就说过,我是殿下的人了。” 片刻后,长嬴道:“徐仪,给三小姐斟茶。” 闵恣颔首道谢。 …… 送走闵恣与周止盈后,燕堂春问长嬴的打算。 长嬴并不犹豫:“既然止盈要去修葺水利,那么由此事而起的烂账也该清算了。” 但燕堂春不知道她想清算到什么地步。 是如同对待昭王一样草草放过,还是斩草除根?倘若真的彻底清算,是只针对闵氏,还是清算账本中有问题的所有人? 端看长嬴有多少魄力。 刮骨疗毒,痛是一定的,伤也是有价值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发现拼字房间很好用,可以激励我码字。 并且……我要努力学习感情流写法(握拳)
第41章 污蔑 然而, 令人没想到的是,事情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曾几何时,四大异姓王何其风光, 几乎掌握了大楚的大半话语权。然而其亡也忽焉,他们的衰败就是从成王谋反失败开始的。 当年, 成王借明州大旱、乱民谋反之机拥兵自重, 是长嬴亲自率兵平反, 并监修水利。 这是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长嬴预料的到, 却无法防范,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因此,水利兴修过程中出了差错,工部必须隔年检修一次。 这是长嬴能够利用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突然。 彼时周止盈方才离开安阙城没几天, 朝会上便有人发难, 最开始只是几个小官出来试水, 后来户部侍郎也开了口, 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几人状告,天齐十六年, 崇嘉长公主侵吞官财,假借公务徇私。 以闵氏一脉门生为首者, 向景元皇帝献上一个账本, 称其为当年陈、明两州之事的真正账目。 率先发难。 李洛为难地看向长嬴,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珠帘,他看不清长嬴的目光,只能犹豫地出声试探:“长姐……” 长嬴冷眼打量着群情奋起、沸反盈天,蓦地笑了。 “户部库房里的账……的确不真。”长嬴云淡风轻地开口道, “但户部为何认了那本假账、真正的账到底在何处,怎么就引得诸君激愤如是,也着实微妙,闵户书,你说呢?” 闵道恩——户部尚书——是丞相闵道忠的弟弟,前段时间刚因为儿子科举舞弊被卷入,才复职没多久,已经禁不起风波了。 、 但瞿塘嘈嘈十二滩,哪里是人想避风波就能避得开的呢? 他们已经知道有一本账本在周静手里——周静可是个实木疙瘩,他一定藏不住的。一旦被先发制人,户部首当其冲,闵道恩这个尚书更是做到了头。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出去! 做刀俎还是鱼肉,真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 闵道恩咬咬牙,出列道:“启禀陛下、太后,天齐十六年时,是长公主殿下负责两州事宜,户部只做接收记录之事,臣等一应在安阙城听候殿下指令。山高路远,如何料得殿下报来消息真假?因此被假账本迷惑耳目。” 李勤横眉:“那如今怎么又忽然‘耳清目明’、倒打一耙了呢?” 闵道恩怒瞪他,李勤不甘示弱,立刻回瞪回去,丝毫不顾忌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两人僵持片刻,直到李洛轻咳一声,李勤才垂首告罪:“臣失仪。” 长嬴掩唇轻咳,随后,李洛会意,立刻温声道:“无妨,朕想听听闵卿作何解释。” 闵道恩俯首一拜,而后道:“大楚六部齐全互联,工部走的每一个款项都在户部留着账,臣任户部尚书一职多年,兢兢业业未敢懈怠,事无巨细地看过每一笔账目……” 忽然底下传来一声嗤笑,李洛皱眉看去:“宋卿……” 没忍住的宋青知错就改:“臣失仪。” 长嬴道:“记下来,罚俸。” 宋青才升官没多久,赚得还没花的多,闻言苦着脸谢恩,再不敢多言了。 闵道恩这才脸色不太好地继续道:“……因此,臣留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陛下您是知道的,大楚境内水流不均,因此到处都是堰坝水利,但是没有一处是和明陈堰一样,隔年就得花钱大修一次的!除非此堰在最开始就被偷截款项——陛下明鉴!” 他话音落地,便有十余人附和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李洛当然和长嬴通过气,但他没料到闵家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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