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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堂春定定看着长嬴,说:“你比一切都重要。” 没谁比自己更重要。能说出“你比一切都重要”的人,只是因为想要的东西没和这个“你”产生冲突。 前几天山盟海誓,没过多久就各自飞的事情屡见不鲜,长嬴见过很多深情凋零、人心不古,没把这句话当真。 但这不妨碍长嬴在当下的瞬间感到欢愉,因为长嬴绝不会让自己和燕堂春想要的东西产生冲突。既然不需要让去被抉择,那长嬴当然就是永恒的“最重要”。 长嬴把这封厚厚的信收起来,不再去想远方传来的家书,把精力都放到当下的日子上,与燕堂春一起。 乞巧,乞巧,她生在一个多好的日子。 宫里也过乞巧节,只不过如今李洛年少、后宫空置,没人有立场请长嬴入宫,长嬴清闲下来。 不过这事儿却引起了太后的注意,一日散朝后,闵太后留住长嬴,提起后宫。 “陛下也十四啦,纵使不立后,也得有人陪着。”闵太后说,“我不比他年长几岁,又非生母,不好开这个口,你是长姐么,也多想着这个……” 长嬴直截了当地问:“闵氏有适龄的女儿?” 闵太后犹疑片刻,没吭声。 长嬴:“此事自有樊府操持。”说完对她轻轻一点头,很快便转身离开。 公主府里的燕堂春就布置好了,张灯结彩的,把生辰过得和年节一样,热热闹闹的。 彩色的披帛是女使们自己挂上去的,过完节还得摘下来用,花房挑着应季的花摆上,公主府里没有小厮,大家都不见外。 燕堂春不太会下厨,央求着徐仪教给她,下了一碗长寿面给长嬴——味道不说,起码卖相不错,长嬴很给面子地吃完了,徐仪连忙递上茶,吃碗面的长嬴如见救星,一饮而尽。 燕堂春笑眯眯的:“胃口这么好?” 长嬴无奈地笑:“多亏了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37章 乞巧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周家的父女两人大吵一架。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因为周静周尚书是一个温和到温吞的人,很少疾言厉色, 主要是周止盈在说话。但周止盈也非急躁者,两人这架有点吵不起来。 周止盈说:“当年你不肯为秦氏低头, 咱们才举家离开安阙, 花了那么多年才挺直腰杆回来, 你怎么又反悔了呢?你把账这么交出去, 难道不知道姓秦的多么丧心病狂吗?” “但长公主不是那种人, 而且……”周静怔愣地盯着她, 说:“我得为你以后做打算。” 周止盈说:“我用不着,我能过得挺好的。” “给工部那些人跑腿,身前身后捞不着名声, 你千辛万苦把事情办成了, 最后被感恩戴德的却是别人……你能过得好吗?” “我能啊。”周止盈说, “我要人家的感恩戴德干什么, 值几文钱?我有一口饭吃、一口水喝, 这就够了。” 周静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半天, 才憋出来一句:“你想一辈子都没有立身之地吗?” 立身之地。 周止盈心口忽然一阵酸涩。 她是大楚外朝的唯一一位女官,这份差事能不能做下去、能做多久, 全看上面的人能容忍她到什么时候。所以周止盈能理解她爹像长公主卖好, 她也愿意追随长公主。 可是那本账上记的是多少人的意难平啊。长公主若因此账而与秦氏一族合作, 那些冤情怎么办?那些死在洪水与炙烤下的人们的残魂怎么办? “我能接受,”周止盈抹了抹眼睛,闷声说,“不就是不做这个工部官了么, 我能接受。我去求长公主,我宁愿你不要她的那个承诺,也不能把账这么不明不白地送给秦——” “行了,止盈。”打断她的是秦老夫人,她上年纪了,精神不佳,一直迷迷糊糊地阖眼听父女两人说话,这会儿才开口说,“你们没什么吵的,账在长嬴殿下手里不要紧。” 秦老夫人的眼角是层层的皱纹,面庞上满是风霜,但混浊的双眼中尽是清明:“虽然我多年没回秦家了,但我清楚他们的作风,与长公主必不同路。长嬴殿下不是不辨忠奸的人,她心里有数。” 周止盈一愣,没想到秦老夫人竟如此信任长嬴。 周止盈与长嬴相熟,确切来讲,长嬴对周止盈有知遇之恩。倘若要在官场中选一个追随的人,周止盈一定会选长嬴。 但仅限于此了,她们不是交心的关系。 然后周止盈才想起来,其实祖母与长嬴有一段师生情。 ………… “你的字是秦老夫人教的?” “未得真传,”长嬴答道,“老师——宋驱宋牧之告老回乡后,秦老夫人和姜邯将军接替了他来教导我。姜将军毕竟不常在安阙城,因此秦老夫人入宫最多,与我接触也频繁。可惜时日不长,我便去了陈州,这些便都被搁置下了。” 乞巧夜里,宵禁推迟,因此街道上还是热闹的景象,虽不比上元等佳节万人空巷,却也算难得的出游机会。 燕堂春拉着长嬴到处逛,遇到一个摊主喊住她们,说写谜换彩绳,这可正中燕堂春心头,因此这会儿她们停在一个摊位前,长嬴正提笔写下第三个谜面。 长嬴的字很娟秀,但那只是外象,细看后会发现玲珑的笔画间筋骨分明,墨迹在灯火映照下有种冷硬的光泽——与她人一样,乍见温和,实则骨子里是清冷的。 确实与秦老夫人的风格不同。 “也算是段师生情了,难怪你心里总记着。”燕堂春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低眸打量着自己裙摆上绣的合欢花,又确定长嬴的袖口是同样花色,不由得眯眼笑起来,愉快地继续搭话:“你很敬重秦老夫人?” “不错。”长嬴写完最后一个谜面,又把谜底写在另一张纸上,随即搁笔示意摊主来验收,回到燕堂春身边,略对着燕堂春偏头说,“她是性情中人,与我在政见上也总不谋而合,比宋先生要合我心意。” 宋先生名驱,字牧之,上一任丞相,也是天齐皇帝与长嬴公主共同的老师,于七年前乞骸骨,回乡种田去了。 燕堂春揶揄:“宋先生听到这话又要跳脚了。” 长嬴接过摊主递来的彩绳,不以为意道:“他听不到。” 摊主是个脸庞微胖的中年女人,喜气洋洋地递过彩绳后,又捧来一面铜镜,笑吟吟地对她们说:“月下穿针拜九霄,二位姑娘来穿针吧。” 燕堂春惊讶道:“还有这个?”一边好奇地打量铜镜。 长嬴捻起针线递给燕堂春,解释道:“宫中也有此习俗,前些年还会宴请命妇,共同乞巧,不过我们往年都未曾留意过,后来……也便没了。这不过是求个手巧,讨个彩头,你试试吧。” 燕堂春对着铜镜中的月光将针线穿过,目光却是落在长嬴含笑的面庞上,心头一跳,想——其实长嬴骨子里也不是凉的。 只是那点温暖像奇珍,藏得比较深。 她们离开摊位后,又一起逛到快要宵禁才回去,临走之前,燕堂春捉住长嬴的袖子,略微落后一步。 长嬴下意识转身看她,还没完全回过身,就被燕堂春贴近的面容惊到,下意识揽住人的腰。 燕堂春凑近了,没在大街上非礼长公主殿下,只是含着笑意说:“廿二生辰,岁岁欢喜。” 长嬴默默盯着她,许久才应声道:“岁岁欢喜。”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码字过程中觉得自己有点不会组织语言,一件很简单的剧情要啰嗦很久,该写细节的时候又赶节奏(摸下巴)。
第38章 后宫 生辰过完, 长嬴与燕堂春各忙各的不得相见的问题便被缓和了下来。 宫里的闵太后张罗着给景元皇帝纳妃,李洛总算有自己的事情做,不总想粘着长姐, 长嬴入宫频次渐渐少了。 而燕堂春则与高武说明白了,自己家里有人记挂着, 不好日日宿在连三营, 便每日提前半个时辰下值, 休沐则是照旧。高武知道她说的家里人是崇嘉长公主, 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这些天, 长嬴和燕堂春有时间就凑在一起研究周静交上来的账本。 几年前, 也就是燕堂春离家赴北疆的那年,明州大旱又大乱,长嬴奉旨前去平反并监修水利, 耗时两年。 此事过后, 周止盈名震工部, 功劳却落在旁人头上。明陈两州被水利工程连在一起, 长嬴有了第一个政绩, 开始了公主听政的生涯。 但在无人所知的地方,工部交给户部的是一本糊涂账, 长嬴大致算过,但碍于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得不搁置下来。 今时今日, 那本清明账终于从周止盈手里又交给长嬴。 燕堂春的下巴垫在长嬴的左肩上, 她眼看长嬴用血红的笔在随便记的纸上圈出一个又一个数,满纸荒唐、触目惊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天,这是贪了多少?” 长嬴冷笑一声, 满眼凉意,不置一词。 燕堂春想了想,又道:“但是这本账既然是秦氏出手保下来的,我们就免不了与他们有牵扯。你不会猜不到秦氏想借此掀翻闵氏的想法,可若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他们能洗干净自己就不错了,没资格和我谈条件。”长嬴淡淡道,“我只答应周静一件事,其余的与我无关。” 燕堂春问:“什么事?” 长嬴道:“让止盈真正地入仕。” 这个承诺的寓意可太深了。 燕堂春一怔,又想起来自己入连三营时长嬴说的话。 她沉默了会儿,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燕堂春说:“你这野心。” 长嬴但笑不语。 野心这东西谁都有,落在皇家更是不稀奇。 当一个人想要得到的东西都能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得到,那么她的欲望就会越来越深,野心也将越来越膨胀,长嬴便是如此。 她的野心来源于得到太多,而这世间还有一种野心来源于得不到。 如同景元皇帝,李洛。 他被长嬴从洛阳行宫里接到安阙,他的出身只有长嬴一个人能解释,至今仍有人不认可他的血脉。他经历过吃不饱饭穿不到衣的日子,因此对现有的一切更加珍惜。 可凭什么就是他诚惶诚恐呢?宫里至高宝座上坐着的只有一个人,那是景元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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