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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加文嗯了一声,“说下次要带祝悦来。” 她知道这场奔逃如果没有周思茉的默许是很难实现的。 也可以说无论是周思尔和周思茉姐妹,还是周希蓝的现任丈夫,她们依然不希望和周希蓝闹到彻底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周思尔翅膀硬了直接跑路,只有周思茉能和周希蓝沟通,结果经历了从小到大的第一个巴掌。 她可以想象那天周思尔被车撞,被周希蓝打的庄加文半张脸也多麻了。 周希蓝动手不留情面,气急败坏下早就颠覆了平时的形象。 “我要为我妈当初给你的巴掌道歉。”周思茉郑重地说。 “之前在医院你已经替阿姨道过歉了,”庄加文站得懒散,低头发现手背上还有周思尔咬出的痕迹,微微红的牙印,一点点肿,隐约的痛,但代表周思尔存在着,又笑了笑,“思尔很心疼我,没关系的。” “思茉姐,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外头天还没有亮,阴沉了好久的天开始下雪,这个时候看外面反光,比平常的时间亮。 已经有人在这样的天光下为道路铲雪了,可以听到铲子和水泥地碰撞的声音。 “不用这么客气。”周思茉也觉得烦,“我妈岁数大,有些东西很难改,顽固了一辈子。” “我外公外婆都觉得她不可理喻,昨天吵架差点晕过去。” “思尔和我说她妈妈不会追到这里来的。” 庄加文不太相信周思尔的如此笃定,在她看来,周希蓝都快六十岁,怎么可能不具备独自行动的能力。 “这是真的。”周思茉笑了笑,“如果她有领土,恐怕只有两个市的范围。” “离开这两个地方,她就失去了独自面对的能力,会变得小心翼翼。” 可是在庄加文面前怎么能小心翼翼呢,所以周希蓝才没有连夜买机票来。 除此之外,还有春节的原因。 “今年我就把思尔放在你那边过年了。” 毕竟庄加文做过员工,周思茉知道她的性格和办事能力,其实不需要其他的,光能收服周思尔,就肯定了庄加文的价值。 “只有今年?”庄加文想起周思尔睡觉的模样,“我想要每年。” “你老家太远了,如果不是思尔非你不可,我也不会同意。” 周思茉又问了庄加文新年的安排,得知她年后要去朋友的老家,问:“这也要带着思尔吗?” 那是更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思茉担心妹妹的安危。 “我会征求她的意见,但……”庄加文也有拿周思尔没有办法的时候,“如果她非要跟过去,我会租几个保镖的。”…… 周思尔睡得并不安稳,可能身体的疲倦和愉悦到达过顶峰,梦里都是过去的反复重现。 温泉山庄的庄加文和在故乡的庄加文反复交叠,自己极尽挽留,庄加文还是走了。不论哪种走。 梦见回到追尾那一天,自己策划的追尾操作失误,庄加文被送入医院,被周希蓝打了一巴掌的是自己。 二十岁背上人命,还是她刚提起兴趣的人,这种程度周思茉也帮不了她,自己喜提铁窗泪,虽然还活着这辈子不算完了,但坐牢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本质还是犯罪。 梦里光怪陆离,简直像死神来了的庄加文版本,不是追尾就是车在雪天打滑连坐飞机都还经历飞机失事,打车打到路怒症司机,又撞到路边的树上。 周思尔痛苦地睁开眼,翻了个身,没靠到庄加文。 温泉山庄的记忆回炉,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仿佛下一秒周希蓝又要冲进来把她带走。 在周思尔差点滚下床的时候庄加文刷卡进来了。 外面天没有大亮,酒店隔音很一般,还能听到扫雪的声音,特别空旷。 “小心。” 庄加文趁周思尔掉下去之前把人捞了起来,熟悉的香气飘进鼻尖,周思尔还是快哭了,“你……你去哪里了?” 她声音有些滞涩,应该是昨天呜呜呜多了。 明明只和庄加文好了两次,周思尔每次都有种脱水的错觉。 和庄加文在一起,自己就要被挤出无穷的汁液,庄加文简直是贪婪的渔夫,恨不得把她身上的每一寸都变现。 “去接电话了,怕吵醒你。” 庄加文把人放回床上,“还很早,继续睡吧。” 周思尔哼哼唧唧:“我要……” 她翻了个身,似乎想要下床,庄加文又把她抱起来,“上厕所?” 周思尔推开她,“不要你。” 如果说上一次她身上都是痕迹暧昧过度,这次庄加文反而收敛多了,顾及周思尔的病人身份,也因为周思尔的腿不方便,没把她掰得很开,只是吮吸,咋舌的声音几乎是周思尔对夜晚回忆的全部。 周思尔的唇舌很酸,这次不好和上次对比,反正肚子没有那么多咬痕,只有脐钉的疤痕被咬得很红,像是庄加文重新给她打了一个全新的脐环。 “这里只有我。” 庄加文知道她没力气,强行抱着人去上厕所了。 周思尔很羞耻,企图捂住庄加文的眼睛,“不要看。” “看过,还舔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庄加文的怀抱很温暖,周思尔被她从背后抱着,能感受到庄加文说话胸腔的震动,最亲密的时候似乎也有这种心跳依偎的感觉,好像她们是可以这样到永远的。 “你别说了。” 周思住院也就算了,她年纪轻轻已经体会过老年人的不容易,在医院那段时间在手机里也把外公外婆哄得心花怒放的。 现在周思尔一张脸因为没睡醒爬满困倦,声音有气无力,“这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庄加文嗯了一声。 等周思尔享受了庄加文全套的洗护,躺回床上还是很羞耻,“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 “半夜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庄加文也躺了回去,周思尔钻进她的怀抱,“半夜……那时候是太黏了……” 她说到这个又心虚,摸了摸庄加文高挺的鼻梁,上面不再亮晶晶的,挺好。 庄加文握住她的手,“睡吧,这次没人会抓你的。” 她也听过周思尔断断续续的梦话,周希蓝给女儿留下太浓重的阴影,自以为的温柔是另一种枷锁。 周思尔逃到千里之外,依然困在其中。 庄加文要拆掉她身上被周希蓝缠着的透明胶带,就无法回避周思尔家庭的痛苦。 她只能庆幸自己只有亲戚,没有亲人,更没有家人,不会在这件事上添砖加瓦了。 “我做了好多梦……” 周思尔想起一些片段还是难过,她抱着庄加文,像是扒窝的小狗,“梦见……” 她不想说梦见庄加文死了,想了一会抽抽噎噎说:“梦见我失去你了。” 庄加文:“我在这里。” 她认真解释:“刚才是你姐姐给我回电话了,我怕吵醒你。” 从前周思尔梦寐以求的庄加文对别人的耐心终于落到自己身上。 她最初想要,是因为没有得到,多少知道自己腻得很快。 可是真正的关怀落下,她只想哭,知道这有多来之不易。 她才不腻,只会觉得不够。 “姐姐怎么说?我昨天发消息给她,说我们吃什么,她也没回我。” 周思尔声音带着哭音,听起来软得可怜,庄加文爱怜地贴了贴她的额头,“她说家里刚吵架完,刚才才有空回消息。” “担心这个时间你在睡觉,就给我打电话了。” “可你也在睡觉。”周思尔不满地说,“你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 庄加文闭着眼说:“我还好吧。” “我能很快睡着的。” “所以这才质量不好,”周思尔的腿不好放,“你抱我紧一点,我石膏都拆了,没关系的。” “等睡醒再去医院看看。”庄加文还是不太放心,“昨天你说痛。” “我没说脚疼,是……”周思尔的话顿住了,“反正……反正不是脚疼。” 庄加文哦了一声,“那具体是哪里疼?” 周思尔拧了她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 庄加文身上没什么肉,体脂率很低,不像周思尔,虽然卡在正常人的范畴,拍个全身视频依然要拉腿收腰各种操作,导致和庄加文拍照参数不匹配,对方真的瘦成了电线杆。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庄加文拿走周思尔作乱的手,“睡吧,你要休息。” “上厕所……会有点疼。”周思尔低声说,“药又太凉了,感觉很奇怪。” “你也不嫌……”周思尔向来不贬低自己,犹豫的时候庄加文忽然接道:“很甜。” “……” “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说了。” 周思尔扯走被子,她住院很久,早就掌握了怎么摆弄自己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腿,挤到另一边说:“庄加文,你真的太……” 庄加文问:“太什么?” “你不应该很骄傲地说是我的话很正常吗?” 她显然掌握了周思尔的话术,但周思尔也要脸,“你之前果然太压抑了,我……我看错你了。” 庄加文笑问:“看来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周思尔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这很周思尔。 庄加文只是看着她,“思尔,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庄加文才开了一个头,周思尔就不让她继续说了。 “你想说什么,想和别人一样教训我冲动、三天热度,很容易见异思迁吗?” 有些话在住院的时候周希蓝说过很多次。 无非是你只是没见过庄加文这种类型的,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从来只吃高档餐厅的有钱人遇见路边摆摊的女主角就沦陷了,什么你看小说或者电视剧哪有拍到主角婚后的。 那都是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是没有下集的,可真实的生活不到死,你永远想不到如何变动。 当时周思尔说:妈妈你没有资格说我。 她以前从不和周希蓝吵架,从小到大周希蓝都在营造一个不许旁人忤逆她的氛围。 跪在鹅卵石上是很痛的,周思尔当然想过爸爸为什么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后来她识字了,刷到过斯德哥尔摩,甚至怀疑父母关系是这样的,但过了一阵子就否定了。 她反正也改变不了,父母早有一套顽固纠缠的体系,这种纠葛纵然深刻到他们彼此没办法另寻他人,却也太畸形阴暗,周思尔不想要。 她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什么话都可以说。 不要猜忌、不要隐瞒,有问题就问,难过就说,想亲就亲,想爱就爱。 但谁都说这过分理想化。 祝悦也谈过恋爱,说思尔,动画片里的一对都没有这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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