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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只有柳纭和施明翰在用早餐。看到施嘉言,柳纭立刻关切地问道:“嘉言,昨天怎么回事?你和柠柠怎么淋成那样回来了?她没事吧?我看她早上很早就从你房间出来了,脸色还是不太好,问她什么也不说,就直接回后面小楼去了。” 施嘉言拿起一片吐司,涂抹着果酱,动作自然,语气平淡:“没什么,昨天在外面碰到下雨,她有点不舒服,我就让她在我那里将就了一晚。”她顿了顿,补充道,“可能……还有点低烧,让她多休息吧。” 她没有提及后街的冲突,没有提及古轻柠那身侍应生制服和可疑的手机,更没有提及那个拥抱和哭泣。有些东西,一旦撕开,后果不堪设想。 施明翰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但没有追问,只是沉声道:“她性子独,你多担待些。” 施嘉言拿着吐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多担待? 她现在做的,又何止是担待。 早餐后,施嘉言照常去了基金会。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处理文件,参加会议,听取汇报。然而,效率却低得惊人。古轻柠那双茫然无措的眼睛,那句带着哭腔的“姐姐教我该怎么做”,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她的脑海。 下午,她提前结束了工作,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城西一家以口味清淡、食材滋补闻名的私房菜馆。她打包了几份精致的、易于消化的菜肴和一份炖品。 回到施家,她没有去主宅,而是直接提着食盒走向了后院小楼。 小楼的门依旧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房间里比昨天整洁了一些,但依旧透着冷清。古轻柠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那张旧书桌前,背对着门口。她似乎正在看什么东西,听到开门声,她迅速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抽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她才转过身。 看到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的施嘉言,古轻柠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随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姐姐?”她站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 施嘉言将食盒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小圆桌上,语气尽量自然:“路过一家店,味道还不错,给你带了点吃的。”她打开食盒盖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你发烧刚好,需要补充营养。” 古轻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菜肴上,又移到施嘉言脸上,眼神复杂,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无措。 她似乎很不习惯这种直白的、不带任何胁迫意味的关心。 “我吃过了。”她低声说,声音没什么底气。 施嘉言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自己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舀了一小碗炖品,放在桌子对面:“坐下,再吃一点。” 她的语气不算强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古轻柠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地走过来,在施嘉言对面坐下。她没有去动那碗炖品,只是低着头,看着桌面。 施嘉言也没有催促,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的鱼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安静,动作优雅,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用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古轻柠偷偷抬起眼帘,看着对面安静进食的施嘉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也很……好看。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如同温水流过古轻柠干涸的心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平静对待、甚至可以说是“照顾”的感觉了。 她迟疑地伸出手,拿起了勺子,极其缓慢地,舀了一小勺炖品,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鲜醇,温暖妥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动作依旧有些拘谨,但不再充满警惕。 施嘉言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看着她终于开始进食,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似乎松动了一丝。 她没有问古轻柠昨天为什么会在那家餐厅“打工”,没有问她那个旧手机是做什么用的,也没有问她抽屉里藏了什么。 有些界限,在她们之间,暂时还不能触碰。 现在这样,能让她安静地吃下一顿饭,或许……就已经是某种艰难的进步了。 一顿饭,在沉默中开始,也在沉默中结束。 古轻柠吃得不多,但至少把那一小碗炖品和少许菜肴都吃完了。 施嘉言放下筷子,看着她:“味道怎么样?” 古轻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迅速移开,轻轻点了点头:“……嗯。” “以后按时吃饭。”施嘉言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身体是你自己的。” 古轻柠看着她收拾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施嘉言收拾好食盒,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晚上我让厨房炖了汤,记得过来喝。” 说完,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古轻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弹。她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炖品温热的余香,和一种……她几乎已经陌生的,名为“温暖”的错觉。 姐姐……是在关心她吗? 用这种,不带恐惧,不带厌恶,只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强硬的方式? 她走到窗边,看着施嘉言提着食盒、逐渐远去的背影,那双幽深的眼底,翻涌着剧烈而矛盾的情绪。偏执的占有欲依旧盘踞在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蛇,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片荒芜的冻土之下,艰难地、试图破土而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知道,这对她而言,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更漫长的凌迟。 第29章 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施嘉言那句“晚上记得过来喝汤”,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下的种子,在古轻柠那片荒芜的心田里,颤巍巍地探出了一点嫩芽。 她站在窗边,直到施嘉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主宅的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房间里还残留着食物的暖香和施嘉言身上那淡淡的馨香,与她惯常萦绕的清冽苦涩格格不入,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 “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这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不再是那种滚烫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占有,而是一种细微的、渴求认可的试探。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依旧穿着的、属于施嘉言的宽大睡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布料。昨夜那勾住小指的触感,那碗温热的炖品,还有刚才那句看似平常的叮嘱……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过去从未敢奢望的可能性——如果她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如果她表现得……“正常”一点,姐姐是不是,就会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暖意的眼神,多看她一会儿?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扎根、蔓延。 “乖一点……” 古轻柠喃喃自语,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困惑。在她过往十八年的认知里,“乖”往往意味着顺从、屈服,甚至是放弃抵抗任人宰割。那是一种与生存本能相悖的、危险的状态。 可是……姐姐口中的“乖”,似乎是不一样的。 是不再强行靠近?不再说那些让她害怕的话?不再用那种激烈的方式“保护”她? 古轻柠蹙着眉,努力回忆着施嘉言面对她时,那些细微的、代表着“不适”和“恐惧”的反应。像是一个最顶尖的猎手,在分析猎物的习性,只是这次,她的目的不再是捕获,而是……不被排斥地靠近。 她走到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幽暗的自己。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镜中的影像扭曲而僵硬,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带着一股森然的诡异。 她烦躁地放弃了。 “乖”太难了。比折断一个人的手腕,比在黑暗中屏息潜伏,比从恶犬口中抢夺食物,都要难得多。 --- 傍晚,施家主宅的餐厅。 灯光温暖,餐具精致。柳纭和施明翰已经入座,施嘉言也刚刚坐下。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古轻柠。 她换下了那套睡衣,穿回了她自己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她的头发似乎也仔细梳理过,不再像之前那样毛躁地随意扎着,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沉默地走进来坐下,而是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餐桌,最后落在了施嘉言身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柳纭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柠柠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古轻柠这才迈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她没有选择离施嘉言最近的位置,而是隔了一个座位坐下,动作有些刻意的拘谨。 施嘉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那双正偷偷观察自己的眼睛。那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直勾勾地、充满占有欲地锁定她,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在等待评判的意味。 施嘉言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拿起汤匙。 晚餐在一种略显古怪的氛围中开始。柳纭努力地找着话题,试图活跃气氛,施明翰偶尔附和几句。古轻柠依旧很安静,对于柳纭的问话,她会用最简单的词语回答,或者点头摇头,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置之不理。 她甚至……在柳纭给她夹了一块她似乎并不喜欢的红烧肉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推开或者无视,而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妈。” 虽然那声“妈”叫得极其生涩,几乎微不可闻,但还是让柳纭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发红,连声说“好,好”。 施嘉言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改变。 她在试图……按照她所理解的“乖”的方式,来融入这个环境。 这种改变生硬,笨拙,甚至带着表演的痕迹,但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她在努力。 为了什么? 为了那碗汤?为了那句叮嘱?还是为了……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喜欢”的可能性? 施嘉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她夹起一筷子清淡的芥蓝,放到了古轻柠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味道不错。”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古轻柠看着碟子里那翠绿的蔬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施嘉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受宠若惊的、难以置信的光芒,甚至比昨晚喝到那碗炖品时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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