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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嘉言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施嘉言猛地抬头。 古轻柠站在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素色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略显鲜艳的红色毛衣，衬得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她的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条爆炸性新闻的界面。 她看着施嘉言，看着姐姐脸上那尚未褪去的震惊和恍惚，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带着冰冷嘲弄和一丝……了然于胸的弧度。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绝望和死寂，也没有了偏执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看吧，姐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施嘉言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我就知道……” 她一步步走进房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施嘉言的脸。 “你不会不管我的。” 她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敲在施嘉言的心上。 “不会由着我……嫁给那种人渣。” 施嘉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古轻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早就知道姚鑫源的事？ 甚至……这场突如其来的、证据确凿的爆料，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窜入施嘉言的脑海，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古轻柠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头，看着施嘉言脸上变幻的神色，那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意味。 “现在，”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结果， “没人能逼我嫁人了。” “姐姐，”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施嘉言因为震惊而微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昵，眼神却幽暗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说是吗？” 第36章 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冰冷的指尖拂过脸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古轻柠的清冽苦香。施嘉言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过，瞬间从巨大的震惊和庆幸中惊醒，一股更深沉的、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姚鑫源的事！ 甚至……眼前这场足以摧毁一个家族的惊天爆料，这恰到好处的“转机”…… 施嘉言不敢再想下去。 她看着古轻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洞悉一切的了然和那丝冰冷的嘲弄，看着她嘴角那抹仿佛掌控了全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冰锥般狠狠凿进她的脑海——这一切，很可能，都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她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绝望的受害者。 她是一个……能够悄无声息地掀起如此风浪、将整个姚家置于死地的……操盘手！ 那十八年的黑暗经历，赋予她的不仅仅是偏执和疯狂，还有这种……不择手段、精准狠厉的报复能力和……对人性、对规则的彻底漠视！ 施嘉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着古轻柠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惊骇。 她以为古轻柠的威胁只是针对她个人的、病态的占有欲。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古轻柠的“保护”和“占有”，其范围和方式，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想象！她可以为了扫清自己眼中的“障碍”，毫不犹豫地将一个庞大的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那里面牵扯的无数人，那些可能无辜也可能不无辜的生命和未来，在她看来，或许都无足轻重。 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 看到施嘉言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的恐惧，古轻柠眼底那丝冰冷的嘲弄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纯真的困惑。 她微微偏着头，向前逼近了一小步，目光细细描摹着施嘉言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唇瓣，轻声问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姐姐……害怕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再次触碰施嘉言，但在看到她骤然紧缩的瞳孔和更加剧烈的颤抖时，手又顿在了半空中。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眼神里的困惑加深，仿佛真的无法理解。 “为什么害怕？”她低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我在保护姐姐啊。” “我把那个……觊觎姐姐的垃圾……清理掉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话语里的血腥味和漠然，却让施嘉言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没有人……能再逼我离开姐姐了。”古轻柠看着施嘉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渐渐重新凝聚起那种熟悉的、滚烫的偏执，但这一次，那偏执之下，是更加令人胆寒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姐姐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施嘉言看着她，看着这个用如此酷烈手段“清理”掉障碍、却反过来问她为什么害怕的“妹妹”，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砂石和冰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 古轻柠的世界里，没有对错，没有规则，只有“想要”和“不想要”。 而她施嘉言，就是那个她“想要”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在身边的……所有物。 反抗？ 逃离？ 在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厉、且将全部执念都系于她一身的人面前，她所有的挣扎，或许都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更加可怕的、无法预料的后果。 施嘉言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下去，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哭泣。 是一种……被巨大的、无法抗衡的力量彻底击垮后的，无声的颤栗。 古轻柠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施嘉言，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那滚烫的偏执微微晃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措的情绪。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去触碰施嘉言，去勾住她的小指。 但这一次，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到施嘉言的瞬间—— 施嘉言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维持着优雅温和的杏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斥责，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 她看着古轻柠伸过来的手，看着那双依旧写满了执拗和不解的眼睛，用一种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古轻柠……” “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37章 “果然……还是……不行吗……” 那句沙哑的、带着绝望质问的“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古轻柠周身那层由偏执和冷漠构筑的坚硬外壳。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那双幽深的、刚刚还翻涌着掌控一切冷光的眼眸，在触及施嘉言眼中那片深可见骨的疲惫和认命般的绝望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所有的冰冷和算计都在瞬间褪去，露出了底下最原始、最脆弱的……渴望。 她看着施嘉言，看着姐姐那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瞳仁里映出的自己那副近乎贪婪的、扭曲的模样，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得到什么？”古轻柠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骤然带上了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她收回手，用力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里正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我还能想要什么？！”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挣扎着活到现在……我做的所有一切……”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都只是为了……能够回到你身边啊！” 她猛地扑上前，不是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性的禁锢，而是像一个迷失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瘫坐在地的施嘉言。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施嘉言肩头的衣料。 “我只想要姐姐爱我……而已！”她把脸深深埋在施嘉言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令人心碎的卑微和祈求，“像别人家姐妹那样……不对……像、像其他情侣一样……” “爱我，只爱我一个人……” 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施嘉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但那拥抱里，不再只有偏执的占有，更多了一种绝望的、害怕被再次推开的不安。 “姐姐……”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施嘉言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太久太久、几乎成了执念的问题， “有没有……一点点……”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看清施嘉言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希冀和恐惧， “喜欢我了？” “姐姐～” 最后那声带着泣音的“姐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撒娇的意味，与她刚才那副谈笑间摧毁一个家族的冷酷模样形成了极其诡异、却又无比真实的反差。 施嘉言被她紧紧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那滚烫的、几乎要将自己皮肤灼伤的泪水。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那孤注一掷的、带着孩童般纯真和依赖的追问，像一把最钝的刀子，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一点点喜欢？ 她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恐惧吗？是的，那源于未知和其狠厉手段的恐惧，深入骨髓。 是厌恶吗？有的，对于那强加的占有和侵犯，她无法不感到厌恶。 是愧疚吗？毫无疑问，那源于十八年前的过失，沉重如山。 是责任吗？或许，作为名义上的姐姐，她无法完全撇清。 那……有没有一点点，超越了这些负面情绪和伦理束缚的……别的什么？ 在那冰冷的强吻之下，是否也曾有过一丝战栗？ 在那偏执的宣告之中，是否也曾有过一瞬的心悸？ 在那笨拙的讨好背后，是否也曾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 施嘉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 她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危险，也太过沉重。 她的沉默，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古轻柠眼中那簇微弱而疯狂燃烧的希冀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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