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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感觉不到恨。 只觉得……累。 无比的累。 她缓缓地掀开被子,无视身体的酸痛和不适,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绕过跪在地上的古轻柠,径直走向浴室。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古轻柠一眼。 也没有说一个字。 那无声的、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打骂和斥责都更让古轻柠感到绝望。 当浴室门被“咔哒”一声关上,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古轻柠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瘫软在地。她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地毯,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哽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失去姐姐了。 当施嘉言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毛衣和长裤,湿漉漉的头发被她随意地擦了几下,还在滴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古轻柠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化成了一尊忏悔的雕像。 施嘉言看也没看她,直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餐厅里,柳纭和施明翰正在用早餐。看到施嘉言下来,柳纭脸上露出笑容:“嘉言起来了?快……”她的声音在看到施嘉言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那身不合时宜的高领打扮时,戛然而止,担忧地问道,“嘉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还有这衣服……” 施明翰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施嘉言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动作缓慢而机械。她抬起眼,看向父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爸,妈。” “帮我安排出国吧。” “越快越好。” 第40章 “从你回来的那一天起,一切就都错了” “帮我安排出国吧。” “越快越好。” 施嘉言平静无波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的槌音,清晰地回荡在餐厅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刚刚踉跄着走到餐厅门口的古轻柠耳中,瞬间将她钉在原地,血液冻结! 出国? 离开? 姐姐……要走了?! 是因为……昨晚……?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瞬间吞没了所有的悔恨和绝望,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在柳纭和施明翰惊愕的目光中,古轻柠如同旋风般冲进餐厅,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是濒临崩溃的慌乱。她冲到施嘉言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紧紧抓住了施嘉言放在桌面上的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甚至捏得施嘉言指骨生疼。 “跟我来!”古轻柠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用力拉着施嘉言起身,就要往餐厅外走。 “柠柠!你干什么!”柳纭惊慌地站起身。 施明翰也沉下了脸:“轻柠!放手!像什么样子!” 古轻柠却仿佛听不见任何斥责,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施嘉言身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执念和恐惧,死死地盯着施嘉言,重复道:“姐姐,跟我来!” 施嘉言被她强行从椅子上拉起来,手腕被攥得生疼。她看着古轻柠那副几乎要失控的模样,看着父母惊怒交加的神情,心底一片冰冷的疲惫。她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古轻柠,任由她将自己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餐厅,拉上了楼。 “砰!” 古轻柠几乎是撞开了施嘉言卧室的门,反手将门锁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荒唐的气息。 古轻柠松开施嘉言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施嘉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下一秒,在施嘉言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 “咚!” 古轻柠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倒在了施嘉言面前的地毯上!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着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施嘉言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姐姐……施嘉言……”古轻柠抬起头,仰视着站在面前的施嘉言,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语无伦次: “你不要走……好不好?” “是我不好……都是我混蛋……我禽兽不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施嘉言的衣角,却又不敢,手指在半空中无助地蜷缩着。 “我会对你负责的!”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却又异常认真的光芒,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挽留施嘉言的筹码,“我会负责的!姐姐!你相信我!” “负责?” 施嘉言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浑身发抖、说着要“负责”的古轻柠,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夹杂着冰冷的怒意,终于冲破了那层麻木的外壳。 她缓缓地蹲下身,平视着古轻柠那双充满了泪水、写满了恐慌和恳求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古轻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扎进古轻柠的心脏,“你拿什么负责?” 古轻柠猛地怔住,泪水凝固在眼眶里。 施嘉言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地剖析着她: “用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你动不动就折断别人手腕的力气?还是用你昨晚……借着酒劲强迫我的‘本事’?” 每一个字,都让古轻柠的脸色更白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你连正常的感情都无法理解!”施嘉言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和无力,“你所谓的‘负责’,除了把我绑在你身边,用你那套扭曲的方式继续折磨我,还能是什么?!” “不是的!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强迫姐姐了!”古轻柠慌乱地摇头,泪水飞溅,“我会改!我真的会改!姐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走!” “改?”施嘉言看着她,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古轻柠,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改’就能解决的。” “从你回来的那一天起,一切就都错了。” 她站起身,不再看跪在地上、如同被遗弃的小狗般的古轻柠,转身走向衣柜,开始机械地收拾行李。 “你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罪与罚。”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最终判决,将古轻柠所有的希望和挣扎,都彻底碾碎。 她瘫软在地,看着施嘉言冷漠的背影,看着那被一件件放入行李箱的、属于施嘉言的物品,仿佛看到自己那点微弱的、妄图抓住的光明,正在被一点点地、无情地打包封存,即将永远地离她而去。 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将她彻底吞噬。 第41章 “把刀……放下” 行李箱的拉链被拉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像一道最终的闸门,隔绝了所有虚妄的可能。施嘉言背对着古轻柠,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决绝。 那句“你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罪与罚。”如同最冰冷的诅咒,在古轻柠空旷的心房里反复撞击、回响,将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抽干了。 罪与罚。 原来在姐姐眼里,她连存在的意义,都只剩下负累和惩罚。 看着施嘉言提起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转身向门口走去,那个背影冷漠、疏离,仿佛她们之间那十八年的缺失、那数月来的纠缠、那昨夜疯狂的抵死缠绵……都只是一场虚无的幻影,随时可以被她轻易地抛在身后。 不—— 不能——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古轻柠的心脏和喉咙!极致的绝望催生出一种扭曲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在施嘉言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哐当!” 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伴随着古轻柠嘶哑到破音的、带着泣血的哀鸣,猛地在她身后炸开! “姐姐——!!” 施嘉言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回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倒流,瞳孔骤缩! 古轻柠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那不是对着施嘉言,而是……刀尖死死地抵在了她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锋利的刀刃已经压入了苍白的皮肤,一道刺目的血线正缓缓渗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诡异的平静,和那双燃烧着最后疯狂火焰的、死死盯着施嘉言的眼睛。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决绝,“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看着施嘉言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惨淡而扭曲的笑容。 “就一次……” 手腕上的血珠汇聚成流,顺着她纤细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没有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虚无的缥缈,眼神却执拗得如同即将燃尽的星辰,“我会死的。”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可那内容却残忍得让人窒息: “姐姐是想看着我死……” 她手腕上的力道似乎加重了一分,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还是……”她看着施嘉言,那双幽深的眼底,翻涌着最后一丝卑微到极致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冀, “愿意……信我一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空气粘稠得令人无法呼吸。 施嘉言僵在原地,提着行李箱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她看着古轻柠手腕上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地毯上那迅速扩大的暗红色痕迹,看着古轻柠脸上那混合着疯狂、绝望和最后一丝祈求的表情……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去意。 她毫不怀疑古轻柠的话。 她说会死,就真的做得出来。 用这种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将她离开的脚步,死死地钉在原地。 信她? 拿什么信? 那建立在鲜血和威胁之上的、摇摇欲坠的“信任”? 可是……如果不“信”,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割开手腕,血流殆尽吗? 施嘉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冰冷的行李箱拉杆,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压得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古轻柠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刀尖死死抵着伤口,血还在流。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施嘉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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