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她那句“我当真了”和“很好看”,却像两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施嘉言早已波澜四起的内心,激起了更加汹涌、更加无法平息的滔天巨浪。 假的? 真的? 当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被另一个人如此直白地、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地“当真”时,那份“假”的伪装,还能维持多久? 施嘉言看着古轻柠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餍足的侧脸,一股巨大的、失控的恐慌,伴随着那被她强行压抑的、陌生的悸动,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条路,似乎……越来越偏离她所能掌控的轨道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两句轻飘飘的话语彻底点燃,又骤然冻结,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施嘉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躁的擂动声,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瞪着古轻柠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羞愤、恐慌、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恼羞成怒,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车子就在这时稳稳停了下来。司机早已识趣地升起了隔板,此刻更是一声不吭,如同隐形人般,将空间完完全全留给了后座的两人。 古轻柠推开车门,微凉的夜风灌入,吹散了少许车内令人窒息的热度。她站在车边,微微侧身,向施嘉言伸出了手。这一次,她的姿态里少了之前的机械与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耐心,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施嘉言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下午在酒吧被这只手捏碎腕骨的剧痛和那句“很好看”的靡靡回音交织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避开了那只手,几乎是跌撞着挪下了车,脚步虚浮地踏在地面上,夜风吹得她一个激灵,酒意散了大半,但另一种源于心底的眩晕感却愈发鲜明。 古轻柠没有坚持,平静地收回了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同走进灯火通明、却依旧寂静得可怕的施家大宅。 上楼,经过长长的走廊。施嘉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自己的房门,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姐姐。” 古轻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远不近,却清晰得让她脊背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住。 施嘉言没有回头,手紧紧握着门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齐小姐……”古轻柠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语气平淡无波,“似乎很关心你。” 施嘉言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她猛地转身,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警惕地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古轻柠。走廊壁灯的光晕洒在古轻柠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让她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看不真切。 “你想对吟诗做什么?”施嘉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警告你古轻柠,她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事都是我的主意,跟她无关!” 古轻柠微微偏头,看着施嘉言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分明的情绪,像是……一丝嘲讽,又像是一点疲惫。 “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她语气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漠然,“姐姐的朋友,我自然……会保持距离。”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许距离,但并不迫近,只是让施嘉言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那片深沉的、望不见底的漆黑。 “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亲密感,内容却让施嘉言不寒而栗,“有时候,过度的关心和……自以为是的帮助,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齐小姐今天配合你演的那场戏,”她顿了顿,目光在施嘉言骤然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很逼真。她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朋友。” “但演戏,是需要代价的。”古轻柠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模糊,转瞬即逝,“尤其是……牵扯到我的代价。” 施嘉言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古轻柠没有威胁,甚至语气堪称“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她最恐惧的地方。她是在警告,赤裸裸地警告——齐吟诗已经因为今天的配合,进入了她的“关注”列表。她所谓的“保持距离”,绝非善意,而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悬而不决的监视。 “你不准动她!”施嘉言的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古轻柠,你答应过我不再做越界的事!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的是,不再过问姐姐的意愿,不再强迫姐姐做任何事。”古轻柠平静地纠正她,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耐心,“对齐小姐,我目前什么也没做,不是吗?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行为,已经产生了后果。而这个后果的边界在哪里,取决于……”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施嘉言,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姐姐接下来的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施嘉言茫然又惊恐。她还有什么选择?在古轻柠布下的这张网里,她早已无路可退。 古轻柠似乎看透了她的惶惑,那冰冷的平静下,终于泄露出一点几不可察的、灼热的暗流。 “姐姐下午说的话,是真是假,对我来说……”她缓缓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热,“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当真了。” “所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不容抗拒的意味,“姐姐可以继续骗我,骗你自己,说那是假的,是胡言乱语。” “但你的身体记得,姐姐。”她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施嘉言不自觉绷紧的肩膀,微微颤动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描摹,“你的心跳记得,你看到我时,眼底的慌乱和……闪躲,记得。” “就像我记得,那晚在我怀里,姐姐颤抖的样子,和最后……抓紧我的手。” “轰”的一声,施嘉言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惊人,羞耻感几乎将她灭顶!她想反驳,想尖叫,想大声否认,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发出短促而破碎的气音。 古轻柠看着她因羞愤而染上嫣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盈满水汽、却强撑着不肯落泪的眼睛,眼底那点暗流终于彻底翻涌上来,不再掩饰。 那是一种混合了偏执、占有欲,以及……某种近乎悲哀的渴望的复杂神色,深沉得让人望而生畏。 “我不逼你现在承认什么,姐姐。”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施嘉言脸颊时,又克己地停住,悬在半空,只有那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她滚烫的皮肤,“但请你,也别再用齐小姐,或者任何人、任何事,来试探我的底线,或者……企图推开我。” “我的‘成全’,是给你空间,不是给你逃离我的通道。” “至于‘爱’……”她终于轻轻碰了碰施嘉言滚烫的耳垂,指尖的微凉与皮肤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一触即分,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你承不承认,它都在那里了。” “在我这里,它已经落地生根。” “姐姐,你逃不掉的。”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施嘉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执拗,有警告,有深不见底的情愫,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笃定。然后,她收回手,后退一步,转身,像来时一样沉默而挺直地,走向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却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在施嘉言的心上。 施嘉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浑身脱力般缓缓滑坐下去。耳边反复回响着古轻柠最后的话语,眼前晃动着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既疯狂又冷静、既残酷又带着奇异悲伤的脸。 齐吟诗担忧的短信提示音,又一次在她紧攥的手机里微弱地震动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呼唤。 这一次,施嘉言连点开屏幕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地无声颤抖。 古轻柠把选择摆在了她面前——用疏远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人(尤其是齐吟诗)来换取表面脆弱的“平静”,以及,直面那早已在心底滋生、却被她拼命否认的……感情的萌芽。 这根本不是选择。 这是另一个更加精致、更加无形的牢笼,一个用“爱”和“保护”为借口,量身打造的囚笼。 而她悲哀地发现,当古轻柠用那种近乎宿命般的语气说出“你逃不掉的”时,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除了恐惧和抗拒,竟然……可耻地,泛起了一丝认命般的颤栗。 第46章 想对她好一点? 次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执拗地刺入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施嘉言是在一种宿醉般的头痛和浑身隐秘的酸痛中醒来的。昨夜酒吧的混乱,古轻柠那骇人的出手,车厢里那几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所有画面混杂着酒精的余韵,在她混沌的脑海里冲撞。 “我当真了怎么办?” “那晚的姐姐……很好看。” 最后那句带着回味般的低语,如同鬼魅,让她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她猛地坐起身,牵扯到身体的不适,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古轻柠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空气里只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清冽气息。 施嘉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她走进浴室,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惶惑的自己,用力掬起冷水拍在脸上。 必须冷静。 不能再被古轻柠牵着鼻子走了。 她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下楼。 餐厅里,气氛有些微妙。柳纭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施明翰则沉默地用着早餐,眉头微锁。而古轻柠,已经坐在了她常坐的位置上。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毛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她正小口地喝着牛奶,动作斯文,听到施嘉言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来,甚至还极其自然地、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像是在进行一个寻常的早安问候。 没有偏执,没有疯狂,没有昨夜那令人胆寒的冰冷宣告。 平静得……仿佛昨夜酒吧外那折断人手腕、在车厢里说着暧昧话语的人,只是施嘉言的一场幻觉。 施嘉言的心脏却因为这过分的平静而猛地一沉。她宁愿古轻柠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执拗的、滚烫的目光锁着她,也好过现在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连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模样。 她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味同嚼蜡。 “嘉言,你昨晚……”柳纭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我没事,妈。”施嘉言打断她,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和朋友多喝了几杯,有点头疼。” 她刻意回避了古轻柠出现的那部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