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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安静用餐的古轻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早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结束。 古轻柠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她站起身,对着柳纭和施明翰微微颔首:“爸,妈,我吃好了。”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施嘉言,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讨论天气:“姐姐,今天天气不错,要一起去后院走走吗?你昨天……似乎喝了酒,散散步会舒服些。” 施嘉言拿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邀请? 散步? 在她昨夜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 古轻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古轻柠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逼迫,只有一种温和的、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她身体的……期待? 施嘉言抿紧了唇。她不想去。一点也不想和古轻柠单独相处。 然而,在父母注视的目光下,她如果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好。”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后院的冬日花园,带着几分萧瑟。阳光稀薄地洒在枯黄的草坪和光秃的枝桠上,空气清冷。 两人并肩走在石子小径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对真正感情疏淡的姐妹。 沉默蔓延,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走了几步,古轻柠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旁边一丛耐寒的、挂着零星红色果实的灌木上,小心翼翼地折下了一小枝。 她转过身,将那枝带着几颗鲜红欲滴小果子的枝条,递到施嘉言面前。 “给。”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那些红色果实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南天竹,听说能安神。姐姐昨晚……没睡好吧。” 施嘉言看着那枝突然递到眼前的南天竹,看着那在苍白冬日里显得格外刺眼的红色,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酒吧里,古轻柠折断那人手腕时,那瞬间迸发的、冷酷的暴力。 她想起车厢里,她说着“我当真了”时,那执拗而茫然的语气。 她想起更早之前,她跪在地上,用刀抵着自己手腕时,那绝望的疯狂。 而现在,她拿着这样一枝象征着“安神”的、带着生机的小小枝条,用这样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讨好的方式,递到她面前。 荒谬。 太荒谬了。 施嘉言没有伸手去接。 她抬起头,看着古轻柠,看着那双平静眼眸下可能隐藏的、汹涌的暗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古轻柠,”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还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把昨晚的事情,还有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古轻柠举着那枝南天竹的手,缓缓垂落下去。她看着施嘉言,眼神里那层平静的伪装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我没有想一笔勾销。”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施嘉言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我知道……我做过的事,永远都抹不掉。” “我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想对姐姐好一点。” “用我……能想到的方式。”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枝南天竹上,声音更低了些:“如果姐姐不喜欢……我以后不送了。” 说完,她不再看施嘉言,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走去。背影在萧瑟的冬日花园里,显得单薄而……固执。 施嘉言站在原地,看着被她丢弃在脚边的那枝南天竹,鲜红的果实在枯黄的草地上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想对她好一点? 用她那种扭曲的、夹杂着暴力和偏执的方式? 施嘉言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发现,比起古轻柠的疯狂和逼迫,她此刻这种试图“正常”的、带着笨拙讨好的平静,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深不见底的、无法预测的……偏执。 而她,似乎已经被这张无形的大网,越缠越紧,无处可逃。 第47章 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枝被弃于枯草之上的南天竹,红得刺眼,像古轻柠那无法宣之于口、却无处不在的偏执,无声地灼烧着施嘉言的视网膜。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后院,将那抹鲜红和古轻柠那固执的背影甩在身后。 然而,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从那天起,古轻柠仿佛真的彻底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和疯狂。她不再用那种滚烫的、令人窒息的目光锁定施嘉言,不再有逾越的举动,甚至不再试图进行那些笨拙的交谈。她像一个真正恪守本分的、沉默的妹妹,存在于施家的角落。 但施嘉言能感觉到,那种“存在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更无形、更紧密的方式,渗透进她的生活。 她书桌上喝了一半的水杯,总会在她离开片刻后,被重新续上温度刚好的温水。 她偶尔提及想看的某本绝版书籍,几天后便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书房最顺手的位置。 她深夜从基金会加班回来,玄关的灯总是亮着,而她卧室的床头,会放着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安神茶。 没有署名。 没有言语。 只有这些细微的、无处不在的“照顾”,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蛛网,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施嘉言尝试过拒绝。她将温水倒掉,将书籍放回原处,对那杯安神茶视而不见。 但第二天,一切依旧。 古轻柠用一种沉默的、固执的、近乎程序化的方式,重复着这些行为,仿佛这只是她为自己设定的、必须完成的任务,与施嘉言的意愿无关。 这种无声的渗透,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心力交瘁。施嘉言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博弈,每一次看似是她占据了主动的“拒绝”,最终都像是在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徒劳无功,反而让自己更加疲惫。 这天,施嘉言受邀参加一个重要的海外艺术展的开幕酒会。这是一个拓展人脉、洽谈合作的好机会,她需要出席。 她刻意没有告诉家里具体行程,只说是普通的商业晚宴。她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露肩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又高贵。看着镜中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光彩照人的自己,施嘉言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连日来的压抑暂时抛开。 酒会设在顶级的艺术中心,名流云集,衣香鬓影。施嘉言很快便投入其中,与几位重要的策展人和收藏家相谈甚欢。她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属于她原本世界的、理智而优雅的氛围。 然而,这种短暂的松弛,在她不经意间瞥见宴会厅入口处那个身影时,骤然凝固。 古轻柠来了。 她没有邀请函,也不知道是如何进来的。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入口的阴影处,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她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衬衫,没有做任何打扮,素面朝天,脸色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 她没有看向施嘉言,目光低垂,仿佛只是无意间闯入的路人。但施嘉言知道,她是为她而来。 一股寒意顺着施嘉言的脊椎爬升。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与面前的人交谈,但注意力却再也无法集中。她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喧嚣的人群,牢牢地系在她身上。 她走到哪里,那道目光就跟到哪里。 不靠近,不打扰。 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存在着。 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像一枚如影随形的烙印。 施嘉言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种被窥视的屈辱。她试图用更热烈的交谈、更明媚的笑容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暴露在那道目光的审视之下。 终于,在她与一位法国画廊主聊得正投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古轻柠动了。 她不是走向施嘉言,而是走向了宴会厅一侧摆放着精致甜点的长桌。她拿起一个干净的空碟子,然后,极其自然地,开始……夹取那些看起来就很甜腻的马卡龙、巧克力和各种奶油蛋糕。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此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甜点装满那个盘子。 施嘉言愣住了。 她看着古轻柠那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认真挑选甜点的样子,看着她那苍白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睫,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拿吃的? 然而,下一秒,古轻柠端着那个堆满了甜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盘子,转过身,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施嘉言身上。 然后,在施嘉言以及周围几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端着那盘与她自身清冷气质完全不符的、色彩缤纷的甜点,一步步,平静地,朝着施嘉言走了过来。 周围的交谈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古轻柠在施嘉言面前站定,将手中那盘甜点,递到了她面前。 “姐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施嘉言耳中,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常汇报,“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这些,”她的目光扫过盘子里那些精致的甜点,又抬眼看施嘉言,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完成任务”般的认真,“应该合你口味。” “……” 施嘉言看着眼前这盘突兀的、堆叠如山的甜点,看着古轻柠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好奇而探究的目光…… 一股混杂着难堪、愤怒和一种无力到极点的荒谬感,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她的存在吗? 是在提醒她,无论她走到哪里,穿着多么光鲜,身处何种场合,都永远无法摆脱她吗?! “古轻柠!”施嘉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轻柠对于她的怒意似乎毫无所觉,她只是依旧举着那盘甜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重复道:“你晚上没吃东西。” 那固执的、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施嘉言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 她猛地抬手—— “啪!” 一声脆响! 那盘精心挑选的、堆叠如山的甜点,被施嘉言狠狠地打翻在地! 精致的瓷盘碎裂开来,色彩斑斓的奶油、巧克力和马卡龙残骸溅落一地,一片狼藉!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惊愕地聚焦在这突兀的冲突上。 古轻柠的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她的目光,从地上那一片狼藉,缓缓移到施嘉言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 脸上也没有出现施嘉言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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