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道影子般贴近了与主卧相连的、通往父母卧室方向的墙壁。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老旧建筑特有的通风口,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那里透过来。 是柳纭带着哭腔的、充满焦虑的声音: “……现在……现在这情况,还由得我们不同意吗?明翰……你昨天也看到了,柠柠那孩子……她是真的做得出来的!要是我们再逼下去,万一嘉言再出点什么事,或者柠柠她……她真的……那我也不活了!” 接着是施明翰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认命般的无力: “唉……这两孩子……真是……冤孽啊……” 柳纭的啜泣声更清晰了些:“谁说不是呢……可是……可是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外界要是知道了……我们施家的脸面……还有她们两个……唾沫星子都能把她们淹死啊!这以后还怎么见人……” 长时间的沉默。 古轻柠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墙壁冰冷的壁纸。 然后,她听到了施明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脸面?事到如今,脸面还能比人命重要吗?” “她们俩……反正也没有血缘关系。” “罢了……”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却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和一种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妥协: “……成全她们吧。” “……” 墙的另一边,柳纭似乎也愣住了,啜泣声戛然而止。 贴着墙壁的古轻柠,在听到那五个字——“成全她们吧”——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脏先是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序地狂擂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成全? 爸爸说……成全她们?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和防备!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那失控的哽咽惊扰了隔壁的父母,也惊醒了身边沉睡的施嘉言。 眼眶迅速发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了母亲带着哽咽和不确定的追问:“明翰……你……你说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施明翰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难道真要看着这个家散掉,看着她们……走极端吗?柠柠那孩子……她跟我们,不一样。她认死理。既然拦不住,硬拦只会两败俱伤……甚至更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至于外界……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后面的对话,古轻柠已经听不清了。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充斥着她的胸腔,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睡裤的布料。 不是激动于终于得到了认可。 而是……一种沉重的、混合着愧疚、释然和巨大压力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父亲的“成全”,并非真心接纳,更多的是在残酷现实面前的无奈妥协,是一种以家族稳定和个人安全为考量的、冰冷的权衡。 这条路,依旧布满荆棘。父亲的沉默不代表支持,外界的风雨终将到来。 但至少……至少他们不再是她和姐姐之间,那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至少,她们可以不用再在黑暗中挣扎,不用再时刻担心被强行分离。 这就够了。 对于在绝望中待了太久的人而言,这一点点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已足以照亮前路。 古轻柠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她擦干眼泪,重新站起身,走到床边。 施嘉言依旧沉睡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古轻柠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一个带着泪痕的、却无比珍重的吻,印在施嘉言的额头。 “姐姐……”她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承诺,“没事了……” “以后……有我。” 她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将施嘉言揽入自己怀中,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这一次,施嘉言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并没有抗拒,反而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靠了靠,寻找着一个更舒适温暖的位置。 古轻柠收紧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施嘉言的发顶,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皎洁,万籁俱寂。 施家别墅,这座经历了一场内部地震的孤岛,在黑夜中,仿佛终于找到了一种新的、摇摇欲坠却真实存在的…… 平衡。 第70章 她知道齐吟诗一定在找她 父亲的默许,像一道沉重却不再紧闭的闸门,在施家内部划出了一片暧昧而脆弱的“安全区”。古轻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但她的戒备并未松懈,只是从玉石俱焚的疯狂,转向了更为细密、更具掌控性的守护。施嘉言是这“安全区”里唯一的核心,而她,是唯一的守卫。 施嘉言的身体在静养和刻意营造的安宁中慢慢恢复。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尤其是与齐吟诗之间,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膜隔开了。手机大部分时间“恰好”不在身边,或电量不足。佣人们被明确吩咐,凡是齐小姐的电话或来访,必须先行通报——而通报的终点,总是古轻柠。 起初,柳纭还会在齐吟诗打来电话时,犹豫着将手机递给床上的施嘉言。但古轻柠总会“恰巧”出现,用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接过话头:“妈,姐姐刚吃了药,需要休息。”或者,“齐小姐,姐姐现在不方便说话。”她的理由总是关于健康,关于医嘱,让人难以反驳,尤其是对着一个刚刚“晕倒”过的病人和一位看似全心投入的“看护者”。 柳纭看着女儿日渐红润却愈发沉默的脸,又看看古轻柠那张冰冷美丽、无懈可击的面孔,劝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心底那点隐约的释然,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她隐约知道这样不对,但昨夜丈夫那声沉重的“罢了”,以及古轻柠眼底未散尽的、令人胆寒的决绝,都让她不敢再轻易触动那根危险的弦。 施嘉言并非没有察觉。她尝试过在古轻柠暂时离开房间时,用座机拨打齐吟诗的电话。电话通了,但只响了一声,便被匆匆返回的古轻柠轻轻按断。古轻柠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心,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低声问:“姐姐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去。”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施嘉言握着微烫的杯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反抗需要力气,而她现在,疲惫得只想蜷缩。 几次之后,连座机的线,也“意外”地接触不良了。 她知道齐吟诗一定在找她,一定急疯了。愧疚像细密的针,日夜扎着她的心。可她开不了口,无法在古轻柠那种全身心奉献、仿佛离了她世界就会崩塌的眼神注视下,强硬地要求联系另一个“外人”。古轻柠的偏执是盔甲,也是牢笼,将她温柔地困在其中。 (齐吟诗视角) 齐吟诗觉得自己快要被焦虑和无力感吞噬了。 那天夜里被古轻柠冰冷地拦在门外后,她就没有停止过尝试。电话,从无人接听到被挂断,再到直接转入秘书台。信息,石沉大海。亲自上门,每次都被佣人客客气气却态度坚决地挡在门外:“大小姐需要静养,医生吩咐不见客。”“古小姐在陪着,不方便打扰。” “古小姐在陪着”——这句话像魔咒,也像淬毒的针。齐吟诗毫不怀疑,真正阻拦她见施嘉言的,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古轻柠!施伯伯和柳阿姨的态度也暧昧不明,电话里总是语焉不详,只让她“别担心”、“过段时间再说”。 过段时间?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古轻柠彻底把施嘉言与外界隔绝,变成一个只属于她的“所有物”吗? 她了解施嘉言。嘉言心软,重情,尤其在面对家人时,有着近乎自毁的责任感。古轻柠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她那套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爱”,将嘉言绑在身边。而施家父母,显然在某种压力下选择了默许,甚至可能是无奈的妥协。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齐吟诗攥紧了拳头。她必须见到施嘉言,必须让她知道,外面还有人牵挂她,她还有选择,不是只能困在那座华丽的牢笼里,陪着那个偏执的疯子演一场惊世骇俗的戏剧。 硬闯不行,常规联系被阻断……齐吟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施家别墅后花园靠近围墙的一角,那里有一株高大的老榕树,枝叶繁茂,紧挨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小时候她和施嘉言玩捉迷藏,嘉言曾调皮地说过,要是被逼急了,她就从那里“越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个近乎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施家别墅) 又过去了两天。施嘉言被允许在别墅内有限地走动,但古轻柠的影子始终如影随形。花园的阳光很好,古轻柠陪她在草坪的藤椅上坐着,膝盖上盖着薄毯,手边是温度刚好的花茶。画面静谧美好,如果忽略那无处不在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关注。 施嘉言的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远处的玫瑰花丛上。她很久没有齐吟诗的消息了。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她晕倒前,吟诗发信息问她古轻柠最近是不是又不对劲。她当时心乱如麻,只敷衍了过去。 “姐姐,累了吗?要不要回房休息?”古轻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施嘉言摇了摇头,忽然轻声问:“柠柠,我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工作邮件。”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古轻柠眼神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啊,我忘了跟姐姐说,昨晚手机不小心摔了一下,好像有点问题,我让佣人拿去检修了。工作邮件我帮姐姐看了,没什么要紧的,陈秘书都处理好了。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又是这样。施嘉言心口一窒,垂下眼睫,不再说话。那种熟悉的、无形的束缚感再次收紧。 午后,古轻柠被柳纭叫去书房,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商量。离开前,她再三叮嘱佣人看好大小姐,别让她吹风,别让她累着。 书房的门关上。施嘉言独自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心底一片寂寥。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像是小石子敲击玻璃的声音,来自……后窗的方向? 她微微一怔,起身走到窗边。她的卧室在二楼,窗下正是别墅的后花园,围墙外是那条安静的小巷。 她推开窗,疑惑地向下望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只见围墙外那株老榕树粗壮的枝桠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有些狼狈地攀附着,努力平衡着身体,仰着头,朝她的窗口用力挥手,脸上满是急切和担忧——是齐吟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