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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的背面很光滑,一些触角拌在其中,就好像被胡嚼了一通,没嚼均匀。 “怎么停下了?”许落月在后方问。 “老板。”韦岁抬手指着泥地,“我好像找到那些蛭蛊了。” 许落月走上前,果真看到了一地的虫尸,她后颈拔凉,忙不迭拨开身边杂草。 那些虫尸碎了遍地,从她们过来的地方,一路蔓延至此处。 蛭蛊是逃过来的,边逃边被碾碎。 马凤也上前查看,看清的一瞬,猛扭头望向远处慢腾腾飘着的两只鬼。 周青椰掠到前面,看一眼就露出嫌厌的神色:“噫惹,什么东西把它们嚼成饼干碎了,好恶心。” 那夜在长喜岭公园时,只有尹槐序见到商昭意操控鬼影啃咬蛭蛊的场面,所以尹槐序一看,就知道是何人所为。 她昨晚只留意许落月一行人,没想到在蛇瓮逃走之后,商昭意的黑烟还追了它一路。 马凤打量周青椰那夸张的神色,瞬间就否认了此前的猜想。 看来救了她们的,不是这只鬼。 许落月抹去额上的冷汗:“这样也好,至少它们不会寄生在别的皮囊裏。” 马凤冷不丁一句:“可是这也意味着,这断斧沟裏还有一只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鬼,那鬼如果反戈相向,我们不一定对付得了。” 许落月看向商昭意,不安定地拧起眉心,过会又故作平静地长舒一口气:“鬼魂再怎么也比人皮瓮好对付,有商小姐在,我不信她会让我们在鬼魂面前死无全尸。” “我口头承诺,你也当真?”商昭意嗤笑,“万一反戈相向的人,是你?” 霎时间两人静默对视,各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 风声呼号着刮弯野草,惊得树上鸟雀振翅。 这下商昭意不再拐弯抹角,什么暗箭暗枪都不放了,明着将弦上的箭搁到了许落月脸上。 尹槐序怔住,商昭意这话可太直白了。 这人不说则已,一开口就是枪林炮火,就差没拎起刀诛锄异己。 日记裏写了那么多寂寞之词,如今想想,这人哪裏害怕寂寞,根本就乐在其中,恨不得将身边或好或坏的人全数赶走,一个不留。 或许留一个她吧。 尹槐序不是自信,是深信不疑,并且为之感到羞赧,感到慌乱。 马凤三人神色骤变,不作声地护至自家老板面前。 许落月哂笑地抬手将面前三人推开,看着商昭意说:“你果然怀疑我,明明打从进谷开始,你毫发未伤,你怀疑我什么?” 商昭意不急着与她辩驳,转身说:“不过是提醒你一句,在这断斧沟裏,最好不要站错队,一秒也别站错。” 炮火暂熄,尹槐序松下一口气。 许落月瞥一眼韦岁:“岁儿去给商小姐开路,我们这一路跟的是谁,商小姐应该看得很清楚。” 韦岁到前面继续开路,累得气喘不匀,中途还得吃些干粮补充体力。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方雨逸吃下腹的药似乎奏效了,已经没有清早时那么难受。她拉开马凤的手说:“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你到前面帮帮韦岁。” 马凤从韦岁那接手了镰刀,走了大约一公裏,骤见一汪绿松石般的湖泊。 岸边浅些的地方清澈见底,一丛丛的水生植物在水下曳动,白瓣黄蕊的海菜花浮在水面,像是星河泻入凡尘。 苦苦寻觅多时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通岩天窗?!”马凤痴痴地望着湖泊。 尹槐序眺见深浅不一的湖色,浅处清澈见底,深处却幽绿浊浊,似乎深不可测。 美则美矣,却也凶险。 更别提,这只是通岩湖的其中一隅,偌大一片湖,尚不知她们要找的天窗入口究竟在哪裏。 只知天窗入口定是在至深之处,在云雾掠过上空时,阴影映上湖面,天窗昏黑如墨,恰似巨龙眨睛。 就在这时,许落月眼裏不见喜悦,她猛拿出一张捆了红线的三角符。 符内的墨迹竟一点点地了出来,将红线都染黑了。 马凤欣喜扭头,正想让老板上前确认,便看见许落月攥皱了手裏的三角符。 这符和起先许落月给山民的有些相似,只不同在,她手裏的这一张捆了红线。 “怎么了?”商昭意看向许落月。 许落月惶惶抬目:“有东西进村了,我的符有所感应。” 商昭意皱眉:“什么东西。” 许落月面色煞白:“不清楚,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方落,山谷外沙沙作响,像是骤雨忽来。 铁栅栏外的两辆车还停在原地,玻璃上冷不丁被浇得血红一片。 许落星掰着手指玩儿,被淅沥沥的雨声吓得仰头,随之眼前赤红如血,尖叫道:“天上下血雨了!” 同车的人诧异地坐起身,想开门查看。 许落星又大喊:“别出去!” 那人忍着没开门,匆匆往车窗上敲了几下,冲对面车上的人打了几个手势。 所幸另一辆车上的人也没下车,一群人惴惴不安地坐着不动。 雨下了有十分钟之久,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一群穿着朴素的山民,跟活死人一样面无表情地从越野车边上路过。 脚步俱是僵硬无比,周身无一例外都染上了血色,那湿淋淋的样子,好像刚从血海裏爬出来的。 车上的人越发不敢下去,甚至还矮下了身,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许落星瑟瑟发抖:“这些人怎么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那几家裏面,会降头术的是哪家来着了?” 躲在后边的人回答:“小老板,是翁家。”
第68章 红露村下血雨的事, 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早在若干年前, 这裏曾也有过一场“血雨腥风”。 只是那年的断斧沟裏,曾传出过惊天动地的鬼嚎,此刻深谷中似乎是静悄悄的。 许落星悄悄打开了一道窗缝,果然听不到深谷裏有什么动静。 哪像是有鬼的样子,有鬼那也是她们载过来的。 奇怪了,难不成山民中邪,当真是因为血到淋头了? 她很想联系上许落月,偏偏这地方没信号, 深谷中想来更加, 她根本打不出电话。 后座那人小声说:“小老板, 降头分好几种, 一种是药降, 惯来用的是剧毒之物, 二是灵降,这方法需要豢养鬼物, 驭鬼以制人,再者就是飞降了, 这玩意我没见过,听说就是一颗头穿来飞去。” 许落星平日是好吃懒做了些, 偶尔脑筋不好转动, 却不是那笨拙的。 她忽然觉得,若干年前的那场血雨,多半也并非偶然。 隔着血淋淋的玻璃, 那一群山民直挺挺朝铁栅网撞去。 就好像那一身筋骨是铁做的, 他们一个劲地往断斧沟裏面挤, 不将铁栅网撞烂誓不罢休。 山民身体是僵硬了些,速度却不慢,那一下下的,撞得年久失修的铁栅网齐齐往裏歪,歪出了个好似卑躬屈膝的弧度。 铁栅网歪了,他们也撞得浑身又紫又红,要么淤青,要么血流如注。 这么撞下去,这一行人怕是要血流成河,直接死在这裏! 许落星捂住眼,有点不敢直视,低声说:“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要救人?”车上那人问。 许落星纠结得很,万一她刚下车,天上又下血雨,那她岂不是也要中邪。 窗缝外传出邦邦的撞击声,黑压压的脑袋挤在铁栅网外,堪比丧尸围城。 “你说他们为什么一个劲往裏面撞啊?”她讷讷地问。 车裏另一人头摇成拨浪鼓:“小老板,我不知道,不会是献祭吧。” 许落星总觉得这事关乎她姐和商小姐,这场血雨来得突然,肯定不是好事,所以山民往裏撞,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一面贪生怕死,一面又不想承认自己是孬种,过会深吸气伸出手说:“雨衣给我,我们下去把他们拦住,然后把他们捆到一块。” 那人应了声“好”,忙不迭把雨衣找了出来,跟许落星一起穿着雨衣下车。 两人蹑手蹑脚地下车,丝毫没有引起山民的注意,那些人还在一个劲地撞铁栅网,有些个甚至已经撞进去了! 另一辆车上的人,见状也纷纷套上雨衣下车,走到许落星边上低声问:“小老板,我们要做什么?” 许落星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从后备箱裏拎出一捆沉甸甸的麻绳说:“别让他们进去,我怀疑刚才那场血雨,是想把人弄进去变成鬼。” “啊?”一群人摸不着头脑。 许落星拿不住了,这捆麻绳跟半个她一样重,她猛塞到其中一个人怀裏,接着说:“不然他们进去能干什么,我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啊!” 被塞了麻绳的人赶紧将绳圈抖开,整个人糊裏糊涂的:“有道理吗,可是新鬼也没什么用啊,总不能是迭迭乐,把小鬼迭成大鬼吧。” “快做事!”许落星猛推他们一把,自己又走到后备箱,翻翻找找,找到一大罐乌血。 铁栅网本就破旧,有些个缺口一撞就断,折出几个尖锐的弯角,将挤进去的山民刮得差点肚破肠流。 他们不知道痛,神色麻木地往断斧沟深处走。 他们不走往时踩出来的那条路,径直朝向东北,流的血滴在野草上,像是行路生花。 古怪的是,这些人的肢体动作越来越麻利,越来越自然,多走几步,简直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谁还分得清山民有没有中邪。 “小老板,有人闯进去了,奔着东北方向去的!”说话的人满头大汗,“要追吗?” 哪还追得上,那些人大步流星,身影隐入山林,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不追了,剩下的这些能捆住几个是几个!”许落星头皮发麻,留下的这些人撞击力度越来越大,一身牛劲。 一通忙活,数十位村民被捆作一团,胸口处勒了一道麻绳,腹部到手臂也勒了一道,就连小腿处也被勒紧了。 迈不出腿,便也不能健步如飞了。 可是即便身受约束,他们也还在一个劲往断斧沟蛹动,乍一看好像成群的蛆虫。 许落星拧开那装了乌血的罐子,朝村民当头泼洒,嘴裏一边嘟哝:“得罪了各位,我这也是好心,不求你们好报,只求你们赶紧醒过来。” 乌血淋向他们颅顶,竟然毫无作用。 有人惊呼:“小老板,你看这些人的眼睛!” 许落星凑近去看,只见这些人无一例外,瞳孔内都有游动的红丝,像虫。 是虫吧,还会蛄蛹。 她正确认着,忽然看见有虫从她面前那个人的瞳孔内钻了出来,细细一丝红线,不停扭动,可不就是虫! 那虫倏然迸出,扑向她的脸面。 她惊叫着后退,猛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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