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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白白死去,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秦拂海一字一句念道,攥紧拳,“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有些茫然地喃喃:“你可以为了百姓留在干州城,甘愿承受染病而死的风险,如今,你却又能毫不犹豫地舍弃那么多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萧砚书沉声道:“百姓生而无辜,可将士的职责,本就是为皇朝赴死。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你会在那裏。” “是吗?”秦拂海讽刺地勾起嘴角,“倘若你知道我在,便会改变计划么?” 萧砚书抿紧唇,默然不语。 秦拂海低笑一声,转而望向许寒枝,声音很轻:“你呢?你早就知道她的计划吗?” 许寒枝摇头,眼睛裏已蕴满泪水:“我不知道!” “即便你不知道,现如今,你却还是要护她?” “我……”许寒枝哽咽道,“她已是新帝……” “那又如何?!” 许寒枝闭了闭眼,忽然松开手中断剑,泣不成声:“一切皆因我而起……若非为我,你不会来中原,她们也不会死……你若怨恨难平,便取我性命吧……” 秦拂海睫毛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女人紧闭双眼,仿佛再不敢看她。 “你明知我为何而来……明知我对你怀有何种感情……如今,却要我杀你?”她咬紧牙关,眼眸如泣血一般,“许寒枝……许寒枝……” 她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撕心裂肺,泪水潸然而下。 “好……好得很。” 她忽然后退一步,四周侍卫随之而动,兵刃齐举,寒光凛凛。 “从今往后……”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再不要踏入西域半步。” 许寒枝浑身一颤,面色骤然惨白。 “今生今世,我再不愿见到你。”
第198章 失乡人 明月如洗,山庄裏下人已被遣散,灯火也渐次熄灭。沈长和来到水榭前…… 明月如洗, 山庄裏下人已被遣散,灯火也渐次熄灭。沈长和来到水榭前,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那裏的女人。 “寒枝……” “你能把这把剑, 修复如初吗?” 沈长和愣了下,还未回应, 又听她轻声呢喃:“罢了, 纵使修复如初, 也终究不是从前那把剑了。”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沈长和抿了抿唇,道:“我再为你重铸一把剑吧。” 许寒枝背对着她,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心裏越发慌了:“那,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再为你重铸一把剑, 最多只要两个月, 我就能给你一把新剑。”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嗯”飘散在夜风裏。 沈长和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试探着说道:“你已经坐在这裏两日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我知道了。”未等她说完, 女人便轻声打断,她抱着断剑缓缓起身, 身形在月光下摇晃,“我这就去歇息。” 可她并未回房, 而是走向那人的院落。 如今, 萧砚书的居所已不可随意出入, 可守卫看见她的到来, 却纷纷退开,为她让出畅通的道路。 室内烛火昏黄,萧砚书走上前来,试图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陛下。” 萧砚书一愣,蜷起指尖:“寒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许寒枝终于抬起眼睛,嗓音沙哑:“事已至此,我只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何事?” “你当真觉得……那么多条性命,只是必要的牺牲吗?” 萧砚书默然片刻:“这个问题,如今还有什么意义?” 许寒枝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忽然嗤笑一声:“是啊,没意义了……” 她说着,抱剑转身,慢慢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 “回家……”话音一顿,她又自嘲般轻笑,“不对,我没家了……” “这裏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你不是。” “寒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萧砚书快步上前,“留下来!你是我的妹妹,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你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起……” 女人却仿佛没听到一样,脚步未停,渐行渐远。 萧砚书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 她恍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她们的最后一面了。但她再说不出挽留的话,仿佛失去了浑身的气力,只能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陛下。” 萧砚书睫毛一颤,却没有回头。 小舟忍不住道:“陛下,她走了。” 身着华服的女人静立在檐下,屋内烛火闪烁,她的面容也忽明忽暗。终于,她出声道:“小舟。” “我在。” “你可愿留在这裏?” 女人一愣,蹙起眉:“留在这裏?陛下的意思是?” 萧砚书缓缓转身:“留在这栖鹤山庄,成为这山庄的新主人。” 小舟反应过来,慌忙道:“可我只想一直服侍在陛下身边。” “你留在这裏,对我更有助益。” “可是……” “小舟,你随我一起长大,除了你,我不知还有谁可以信任。”萧砚书低嘆道:“所以,这栖鹤山庄只能是你的。” 小舟摇头:“我不明白,陛下为何非要我留在这裏?” “因为,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女人启唇,声音沉静非常,“我要你注视着这江湖上的一切,即便日后我身居庙堂,你也要永远守在这裏,做我留在这世间的眼睛。” 小舟怔然望着她,良久,喉间泛出苦涩:“可我又如何担得起山庄之主的重任?自幼除却记性好些,我便别无长处,纵是武艺剑术,亦远不及旁人……” 萧砚书若有所思:“是啊。” 她复又转过身,看向门外的漆黑夜色:“原本,我是想要寒枝坐上这个位子的。” 可她走了。 萧砚书眨了下眼,微微侧首:“小舟,你自幼过目不忘,可还记得寒枝的剑法?” 小舟一愣:“自然记的。” “那便写下来罢。”萧砚书的声音愈发低沉,“若要成为我的眼睛,你需愈来愈强,这栖鹤山庄,也当成为武林之首。既是武林之首……理应有配得上的剑法。” 小舟眸光微颤:“可许寒枝……” “莫怕。”女人嘆了口气,抬起手,接住夏夜飘落的雨丝:“她不会回来了。” 小舟抿了抿唇,垂下眼睛,这时,萧砚书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啊,对了。” 她漠然瞧着掌心的水痕:“身为一庄之主,岂能没有姓氏?从今以后,你便随我母族姓江,至于这栖鹤山庄,既然有了新的主人,也该换个名号了。” 她沉吟片刻,在淅沥雨声中吐出几个字来: “便唤作,吟风罢。” “阿鹿桓。” 秋日来临之时,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终于唤出了这个名字。靠在窗外的人影一怔,下意识起身,却仍藏在窗棂投下的阴影裏。 阿眠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阿鹿桓沉默良久:“……对不起。” 阿眠却只是问道:“阿鹿桓,你怎么还不回家?” 女人抿紧嘴唇,眼底瞬间涌上湿意,慌忙用袖子去擦。 “你得回去啊,”阿眠轻声道,“城主还在等你呢。” 长久的寂静后,窗外的声音终于洩出一丝哽咽:“我回不去了,阿眠……我不敢回去了……” “说什么胡话?你还有一双腿,就算爬也得爬回去。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得把她们带回去,总不能让她们永远留在这裏……她们的家人,还在等着她们回家呢。” 阿鹿桓睫毛一颤,泪水滚滚而落:“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事,你只是……为了帮助那些无辜的人。”阿眠轻轻笑了笑,“再说了,我们的职责本就是保护你,所以……所以……” 话未说完,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阿鹿桓一惊,慌忙从窗外翻入,转身去倒水,阿眠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回家去吧,少城主。” 终于,阿鹿桓点了点头:“好,我回去……我带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阿眠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就不回去了,带上我,你不知道要走上多久。” 阿鹿桓怔怔地望着她,泪珠一颗颗砸下来。 “况且,这中原挺有意思,我还没待够呢。”女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别担心,我还有姜黎呢,有她陪着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只是个孩子。” “少看不起我。”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姜黎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那裏,噘了噘嘴,“这几个月,不都是我在照顾师傅吗?” 说着,她走上前,小大人似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要怕,阿鹿桓姐姐。” “不要怕。” 秋风萧瑟,大雁南飞。 年轻匠师们的尸骨焚化成灰,装进一个个小陶罐裏,阿鹿桓用箱子收起那些罐子,轻易就能背起。 她将自己的所有钱财留给姜黎两人,背着箱子,独自踏上西行之路。 离家越近,她心头怯意便越深。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翘首以盼的族人,不知该如何面对许下承诺的母亲,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许寒枝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命运给她开了最为残酷的玩笑,当她跋涉万裏,终于望见疏榆城的轮廓时,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全然不同。 屋舍倾颓,草木凋零。一道深深的裂痕将整座城池生生撕裂,干涸的血迹溅满断壁残垣,她独自在废墟间踉跄徘徊,喊哑了嗓子,得不到半分回应。 她终究是迟了一步。 夜裏,奇异的震动惊醒了她,她顺着裂隙往下,最终来到了地宫当中。 只一眼,她便明白这裏发生了什么。 难以形容的愧悔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阿鹿桓又哭又笑,心神俱裂,呕出一口血,仿若就要就此死去。 但她还是苏醒了过来,布满穹顶的夜明珠仿若星河流淌,柔光温和洒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将带回的骨灰一一送回了她们各自的祭堂,而后独自攀上城主庙,坐在那裏,在空白的牌位上篆刻起来。 母亲的名字,她的名字,还有……许寒枝的名字。 地宫之中没有昼夜,她静静坐在庙裏,不知坐了多久。而后,她起身离开了疏榆,再也没有回头。 从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有故乡了。 …… “二月初七。 母亲赠我这本手札时曾说,可记下每日要事。可于我而言……这世间已无重要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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