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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素平静道:“我们难道不是吗?” “话虽如此……”她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却见冯素正往耳朵裏塞着什么,顿时愣住,“你这是在做什么?” “蜡丸,你要吗?”冯素凉凉瞥她一眼,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没事,你马上就会要的。” 临禾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身后车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是有人重重栽倒。她脸色骤变,忙伸手去拿:“给我给我,快!” 车内的人倒没工夫在意外面的声响,应无瑕试图翻身,却仍被面朝下按在柔软的毛毯裏。戚岚分开双膝跪坐在她腰上,一只手将她交迭在一起的两只手腕按在腰后,另一只手抓着一截锁链,无奈嘆道:“无瑕,到了这裏还要锁着我,未免没有道理。” 应无瑕本也没用力挣扎,听到她的话,便侧过脸颊,碧眸斜斜看上来,嗓音绵软:“我累了……” “这么早就累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夜我何时睡的,”说到这儿,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神色愈发倦怠,“方才应付曲怀玉就够累的了,我想,想歇一会儿……” “你想歇就歇,为何要锁我?” 应无瑕蹙眉道:“要是我歇息的时候,你跑了怎么办?” 戚岚一怔:“我不会跑。” 应无瑕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嗯。” 她沉默了会儿,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应无瑕懒洋洋翻过身,反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像是和她告状一般嘀咕道:“曲怀玉竟然说,你需要时时保护……”一边说,她一边用锁链锁住女人的手腕,另一端则锁在自己手腕上,“还说你捱不过去……” 戚岚低声道:“她乱说。” “她就是乱说。”应无瑕无声吐出一口气,把脑袋枕到她手臂上,闭上眼睛,“你命可大了,会活很久很久。” 戚岚嗯了声,垂首吻了下她的额头,脖颈上的银叶子随之发出清越的声响。应无瑕却蓦地绷紧身体,好一会儿,才干咳着放松下来:“你,你不要乱动,我要歇息,不要吵我。” 戚岚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声:“昨晚不还觉得好听吗?” “闭嘴。” 马车走走停停,行至第三日午后,终于来到万岁山下。日影西斜,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在渐暗的天色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吁——”曲怀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眺望了一番眼前的幽深密林,道:“今晚就在此扎营休息。” 武林盟弟子立刻分散开来,有人持剑警戒,有人捡拾柴火,还有人用平整的石块垒成简易竈臺,打算生火做饭。很快,夜幕降临,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间或夹杂着夜枭凄厉的啼鸣,在空谷中幽幽回荡。 临禾跳下马车,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怎么一进山就冷了这么多?”说完,又回头看了眼车厢,“圣女怎么还没动静?" 冯素正往火堆裏添柴,闻言头也不抬:“你要是好奇,自己去掀帘子看看。” 临禾不满地瞪她:“净出馊主意。” 她自顾自在火堆前寻了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偷偷瞄了几眼女人低垂的睫羽,忍不住问道:“你没有不高兴吧?” 冯素一怔,抬头看她:“不高兴什么?” 临禾犹豫了下,往马车的方向努了努嘴:“看着圣女和……和她这般亲密,你心裏会不舒服吗?” “我为何要不舒服?” “你不是……”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才做贼般小声问:“喜欢圣女吗?” 冯素挑眉,若有所思:“这样啊……你既然知道我喜欢圣女,又为何要向圣女举荐我?是故意让我来受罪吗?”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临禾忙道:“我是充分考虑了多种因素,发现你是最佳人选,才向圣女举荐你的!” 冯素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凝视着眼前跃动的篝火,慢吞吞道:“说来也怪……”她随意拨弄着一根枯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盖过,“我原以为……自己会不甘心。可当真站在这儿,心裏却空落落的。” 临禾眨了下眼:“所以,你……” “所以我没有不高兴。”冯素白她一眼,“此行最重要就是保护圣女,其它的都不重要,你也莫要瞎操心了。” 临禾撇撇嘴,抱着双臂嘟囔:“我还不是怕你胡思乱想、保护不好圣女,才想宽慰你一二。” 冯素呵了声:“那我还得谢谢你呢?” 这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另一边,曲怀玉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影,朝身边人命令道:“今夜轮值守夜,两人一组。尤其应无瑕的马车,多派些人手看着。” “是。” 在她们忙碌之时,车厢内,应无瑕蜷在毛毯裏睡得正熟。这几日,她既不能四处活动,又不能与戚岚亲热,只能倒头大睡,活像要把近段时间缺失的觉都补回来一般。一旁的女人则盘腿静坐,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应无瑕的一缕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丝异样的声响。 这声音十分微弱,且不是来自于外面武林盟弟子所站的方位,戚岚顿时停下动作,微微偏头,仔细聆听着。 “吼……” 几乎在同时,应无瑕刷地睁开眼睛,裹着毯子坐起,警觉地将头转向声源处。 戚岚:“吵醒你了?” 应无瑕缓缓蹙眉:“这是什么动静?” 像野兽一样的急促呼喘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外头传来骚动,曲怀玉厉声道:“喂!站住!你是什么人?” 人? 应无瑕一怔,从车厢裏钻了出去,转头向后看。 从墨色林影中向她们奔来的确实是个人,却披散着满头长发,腰肢佝偻如同猿猴。那人一边踉踉跄跄向前,一边从喉咙裏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似哭似叫,令人毛骨悚然。 曲怀玉刷地拔出自己的长剑:“别动!再靠近休怪我们不客气!” 可惜那人像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似的,依旧跌跌撞撞向她们靠近。曲怀玉紧蹙着眉,抬起右手示意,隐藏在暗处放哨的弟子登时举起手中弩箭,只待她一声令下,就射穿这怪人的头颅。 这时,林中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两名白衣人如飞鸟般掠了出来,其中一人甩出手中铁索,猛地将那怪人拽倒,另一人则飞身向前,将他牢牢踩在脚下。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悲鸣,呜呜叫了起来。 曲怀玉打量了一番白衣人的服饰,有些惊讶:“药王谷的人?” 白衣人怔了下,抱拳行礼:“阁下是?” 曲怀玉回礼:“我们是武林盟的,恰好途径此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衣人微微一笑:“让各位见笑了,谷中病人跑了出来,我二人前来寻找,并非有意打扰。” 曲怀玉看向地上挣扎的男子,见他脸部爬满黑筋,双眼通红,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溃烂的伤口,不禁皱眉:“既是病人,为何要如此对待?” 那人忙解释:“姑娘有所不知,此人得了传染性极强的疫病,他又痴傻不懂避忌,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制住他。” 一说传染性极强,周围人都不自觉退了步,曲怀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辛苦两位了。” “哪裏,我们这就带他离开,不叨扰各位了。”说着,两名白衣人用铁索将男人拽起,转身步入林中,没过多久就消失了踪影。 应无瑕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不声不响地缩回了车内。 戚岚问道:“怎么了?” 应无瑕犹豫片刻:“她们说那人得了病,但他脸上的黑筋,与……与……” 女人平静道:“与我的很像吗?” 应无瑕抿紧唇,忽然摇了摇头:“也不是很像,他那模样可丑了,脸上像是爬了许多虫子似的,或许确实是得了病。” “又或许,那人并没有得病,而是被下了毒。” 应无瑕一怔,抬眸看着她:“下毒?可我看那人确实像个傻子,对他下毒有什么用?” “自然是试药。” “试药?” 戚岚转过头,仿佛能看到窗外光景似的:“景州万岁山,确实……药王谷,就在万岁山深处。”她顿了顿,“无瑕,还记得我曾告诉你,段九义因为做了错事,被我母亲逐出师门的事情吗?” 应无瑕茫然道:“你说过吗?什么时候说过?” 戚岚迟疑一瞬:“就是……半年前,我们重逢后,你睡着了……” 应无瑕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第二天一早就跑掉那次对不对?” 戚岚:“……” 应无瑕哼了声,环起双臂:“继续。” 戚岚嘆了口气,回忆道:“她天资聪颖,明明是半路学医,却要比我这个从小学医的出色太多。尤其是毒物一道,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她却能从中琢磨出以毒攻毒的法子,把那些毒变成救人的利器。” “娘起初很欣慰,只道是捡到了璞玉,满心欢喜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那时候她长进极快,什么奇奇怪怪的方子都能鼓捣出来,直到……娘发现她在普通人身上试药。” 应无瑕一惊:“普通人?” “甚至说,是比普通人还要弱势的人。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那些病入膏肓的老叟、那些出没在野巷的孤儿……” 戚岚闭上眼睛,时至今日,仍能清晰记得当年药师堂的那一幕。 她的母亲无比盛怒,厉声质问段九义,可段九义垂眸跪在蒲团上,明明头顶便是“悬壶济世”的匾额,她却依旧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地反问:“这些人活在世上本就没有用处,我用他们试药,却能救更多的人。死一人而救千人,到底有何不可?”
第111章 誓言 那天是六月初七,烈日灼空。她默默立在廊下,耳边是母亲极怒后转冷…… 那天是六月初七, 烈日灼空。她默默立在廊下,耳边是母亲极怒后转冷的声音:“从今以后,你我师徒二人情分尽断!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儿, 你也再不要踏入药王谷半步!” 段九义怔了下,那双始终冷静的眸子终于泛起涟漪:“就因为几个无关紧要之人, 您就要……与我恩断义绝?” “无关紧要?”姜林芝怒极反笑, “谁准你擅自定夺她人性命的分量?到底是我教导不周?还是我太过愚钝?竟到现在才发现你的本性!” “我不明白, 明明我救的人更多, 为何师傅……” “够了!” 姜林芝打断她:“我药王谷人,从来只救人, 不杀人!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将你捡回来, 滚!” 堂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年轻女子垂眸盯着膝下的石板, 指节捏得泛白。半晌, 她缓缓起身,却在跨出门槛那刻停住, 微微转过头来:“师傅,我最后一次唤你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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