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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一时寂静下来,连霁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应无瑕轻声唤道:“师傅。” 连霁一抖,似是忽然回过神来,转身抓住大夫的手腕:“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苗野那么多奇药,那么多蛊医,总该有治疗的法子吧?” 大夫面露难色:“肺积之症,即便是华佗再世也......” “我不信!”连霁猛地打断她,眸光颤动,“我娘,我娘……” “好了,霁儿。”连雀轻轻拍了拍床沿,“来。” 连霁不由抿紧唇,僵立许久,才转过身,缓缓挪回床边坐下。老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明日天气好的话,随娘出去逛逛吧,听说明日烟城有集市,兴许还能买到桂花糕呢。” “好,明日……” 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应无瑕反应过来,看了看面前的母女两人,道:“师傅就好好陪着师祖吧。” 连霁回首瞧她:“无瑕……” 连雀怔了下:“怎么,难道你们有什么要紧事?” 应无瑕笑了声,上前几步,撒娇般伏到老人膝上:“没什么?我原本打算明日去买条剑穗,请师傅和我一起去呢。” “剑穗?” “是啊。”说着,她眼睛亮晶晶地举起自己的剑,“喏,就是给它买的。” 连雀含笑垂首,目光触及到那柄剑时,却骤然凝住。应无瑕仍絮絮说着:“这是我请一位很厉害的铸器师铸好的,原本它只剩半截......” “这剑你从哪儿来的!” 应无瑕一怔,茫然瞧着连雀,被她再度追问了一遍,才慢半拍道:“是……在一个山洞捡的。” 连雀神色愈发激动:“山洞?哪裏的山洞?” 应无瑕虽疑惑,还是乖乖回答了:“就是白巍山,那裏有一个石洞能通到山体深处,我误打误撞进去后,又跑到了一间洞室,在那儿看到的这把剑。” “那洞室裏只有这把剑吗?” 应无瑕摇头:“还有一具白骨。” 老人睫毛一颤,眼睛裏瞬间漫上泪光,似悲似喜地喃喃:“白骨......白骨......”她垂下头,长满茧子的指腹抚过剑上的刻纹,“这是我娘的剑。” 连霁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说姥姥?” 连雀不答,只是挣扎着下了床,踉踉跄跄往外走去,连霁连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找她。” “你现在这样要怎么去找!”女人又急又气,“况且你也听无瑕说了,那裏只剩一具白骨,你去找她又有什么用?” “至少我会将她的尸骨带回来,好好安葬。” “那也要先顾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啊!” “正是因为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才要快些……”话音未落,连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竟呕出了一口血。 “娘!” “师祖!” 连雀摆手止住两人的慌乱,沙哑道:“霁儿,她不仅是我娘,亦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让她孤零零待在那儿?” 连霁愣住:“救命恩人?” “我一直未曾告诉你……我其实,并非她的亲生女儿。”连雀断断续续说道,“我四五岁那年,苗野大旱,饿殍遍野,我的亲人一个一个死去,是她……在路边捡到了只剩一口气的我……” “此后数年,她山脚下搭了间木屋,开荒种田,悉心将我养大。我们虽无血缘,却以母女相称,日子倒也安宁。她教我读书习字,还授我剑法,就这样度过了十余年……”连雀说着,目光逐渐恍惚,“可我那时年轻气盛,总想去江湖闯荡。她多次劝我,说刀剑易折、锋芒必伤,我却嫌她啰嗦,一意孤行离了家,果然遇到危险——” “在我将死之时,她又一次出现救了我……可等我在医馆醒来,却发现她不见了。我回到家,家中也没有了她的踪影,除了那把断剑,她什么都没带走。后来,我走遍大江南北,想要寻找她的踪迹,每每得到一丝线索,都会快马加鞭赶过去,可每一次都是空欢喜。再后来,我年纪大了,慢慢走不动了,我心知……她估计早已不在人世,这辈子都再难找到她,这才、这才为她立了衣冠冢……” 应无瑕眨了下眼,缓缓看向那把长剑:“所以,就是这把剑。” 连雀嗯了声:“这上面的纹路,我定不会认错,这就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剑。”说完,她恋恋不舍地将它推回应无瑕手中,自言自语向外走去,“白巍山,白巍山,我得去白巍山……” 连霁连忙跟上:“就算你要去,马上就要天黑了,夜路不好走,就不能明早再去吗?” “不行,等不得……”老人又咳嗽起来,身体颤抖如风中残叶,连霁咬了咬唇,长嘆一声,上前扶住她,“罢了,我同你一起。” 应无瑕望着两人的背影,迟疑道:“那这剑……” 连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既然被你捡到了,那就是你的了。也许是娘在天有灵,这把剑,终是回到了她的传人手中……” 应无瑕抿紧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连霁却担忧道:“无瑕。” “师傅莫要担心,您就安心陪师祖去吧。” 连霁蹙眉凝望着她:“待我办完这裏的事,就去找你。在此之前,你一定要……” 应无瑕飞快地打断她:“知道了知道了,师傅,我有分寸。” 连霁嘆了口气,又看了她一眼,才沉声道:“希望如此。” 两人匆匆离开后,医馆内顿时安静下来。 应无瑕独自站在原地,眼眸低垂,似乎正思索着什么。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从窗棂溜走,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下眼,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长街灯火依次亮起,女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忽然又想到江炽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的剑法,与他江家独门剑法一模一样。 之前被连霁训斥后,她本已将此事压入心底,刻意不再回想。可方才听师祖说起往事,江炽那道歇斯底裏的声音便又在脑海中浮现。 作为她们这一脉的剑法源头,太师祖,会不会和江家有关系? 应无瑕烦恼地啊呀一声,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甩出去。待踏进应府,她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院子,一巴掌推开了门。 坐在桌前的女人闻声回头,微微挑眉:“无瑕?” 应无瑕嗯了声,快步向她走去。 戚岚下意识站起身,走动间,脚腕上的锁链哗啦作响:“怎么去了那么久?” 应无瑕投到她怀裏,闷声道:“师傅不跟我去了。” 戚岚稍一思索,便反应过来:“没关系,我跟你去。” 应无瑕理直气壮:“你本来就得跟我去。” 女人笑了声,抬起手,温柔地捏了捏她的后颈:“出去这么久,饿了吗?” 她舒服地哼了声,点点头:“饿了。” “你回来的正巧,临禾刚为我送来了一盘糕点,还有桃花酒、狮子头、葱泼兔、紫苏虾,都还热着。” 应无瑕纳闷地蹙眉:“她给你送这么多吃的作甚?” 戚岚声音一顿,亦有些疑惑:“不晓得,临禾今日确实热心。” 不仅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午后应无瑕离开后,临禾进来帮她添茶,不知看到了什么,更是长吁短嘆个不停。 她想了想,猜测道:“兴许是我讨人喜欢。”
第109章 礼物 灯火摇曳,窗外渐渐落了雨。临禾端着一只黑匣子走进屋子,…… 灯火摇曳, 窗外渐渐落了雨。 临禾端着一只黑匣子走进屋子,轻放在桌上:“圣女,你要的东西到了。” 应无瑕嗯了声, 仍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情:“放着吧。” 临禾乖乖行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 又犹豫着停下脚步:“圣女。” “嗯?” 她转回身来, 烛光在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既然连师傅无法同去……若是没有合适的第三个人选, 不如,带上冯素吧。” 应无瑕怔了下, 侧头瞧她:“冯素?” 临禾点头:“论武功,冯素在教中数一数二。论忠心, 她绝不会背叛圣女,若要再带上一人, 我觉得她最合适。” 应无瑕缓缓蹙眉, 认真打量她一会儿:“这是你深思熟虑的建议吗?” 临禾点头:“是。” “没有私心?” 临禾一怔,茫然道:“私心?什么私心?” 应无瑕凝视她片刻, 终是摆了摆手:“好了,我会考虑的。” 待房门轻阖,应无瑕继续给面前的银白发丝扎小辫, 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戚岚眨了下眼,略一偏头, 从发尾绳结垂落而下的铃铛便发出清越响声,顿时被女人被不轻不重拽了一下:“别动。” 她乖乖安静下来, 片刻后, 低声问道:“你方才, 为何问临禾那种问题?” “我也不知道……”应无瑕皱了皱眉:“总觉得, 自从吟风山庄回来后,她和冯素的关系好了很多。” “关系好不可以吗?” 应无瑕哼了声:“关系好自然可以,但冯素向来精明,临禾这么老实,一定会被她甩得团团转。” 戚岚挑眉:“她为何要耍临禾?” “谁知道呢?万一她有所图谋,只是利用临禾……” 戚岚惊奇地哦了声:“有所图谋?她能图临禾什么?” 应无瑕理所当然道:“我啊。” 戚岚噗嗤轻笑道:“原来如此。” “你这是什么反应,”她不满地揪紧手中的辫子:“你都不紧张一下吗?” “我在紧张。” “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应无瑕嘟囔完,嘆了一口气:“好了,其实我也知道冯素绝不会做危害魔教的事情,但临禾和她日益亲近,我心裏总归不是滋味。” “为何?”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临禾虽身为我的亲侍,但自十四五岁来到我身边后,就一直和我待在一起,说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你想想,若你最好的朋友有了别的越来越好的朋友,你心裏也会不舒服吧。” 戚岚若有所思道:“也许吧。” 应无瑕眨了下眼,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点点头:“不过,临禾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总有一天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如今,她有了其她好友,我该为她高兴才是。” 女人沉默半晌,无奈嘆道:“圣女……确实担得起圣女这一名号。” “怎么突然说这个?”应无瑕终于完成了手中的活计,指尖轻轻抚过垂落在戚岚肩头的银白小辫。那些精心编织的发辫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又欣赏了自己的成果片刻,才轻盈跃下床榻,赤足踩上地板,从临禾送来的黑色木匣中取出一只银质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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