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确实是一个人。 眼底浮起艳羡的神色,陈婷想,那人真是漂亮,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美。看照片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如今见到真人,却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穆老师很漂亮。 陈婷低着头想:她是穆老师女儿吗? - 方如练后悔没披件外套就出门。 冷风呼啸着掠过街道,刮得她发丝凌乱地糊了满脸,寒气顺着衣摆往骨髓裏钻。 方如练提着垃圾袋站在风口裏直打哆嗦,好不容易扔完垃圾往回走,一抬眼就瞧见穆云舒的身影,当即拔腿小跑追了上去,挽着穆云舒取暖。 “出门怎么不多穿点?”穆云舒把她冰凉的手揣进兜裏,“等会儿方虹见到又得说你。” 方如练缩着脖子:“想着扔个垃圾不穿也没事,没想到这么冷。” 想起家门口的那个女生,方如练问:“穆姨,你带回家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呀?刚刚我在楼道裏遇见她了。” “她叫陈婷,嗯……就是你之前帮我改卷子,那个满分的学生。” 方如练想起来了。 穆云舒班上的学生,年级第一,但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没去读市一中,而是在鹤栖这个小县城的私立高中就读。 穆云舒见她低着头若有所思,便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呀。”方如练抬起头来笑了笑,“感觉那学生……身体似乎不是很好。” 很清瘦,脸很白,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那种不均匀的苍白。 “是啊,家庭条件不太好,父母又不是很关心,经常不吃早餐,也不爱运动。” 两人走进楼道,楼道裏的声控开关不太灵敏,路灯被隔绝在外,漆黑一片。 方如练猛地跺了一下地,楼道灯应声而亮。 方如练玩笑道:“穆姨,要不带她去检查一下身体?现在高中生压力大,可多毛病了。” 穆云舒顿了一下,偏头看她,“你认识她?” 方如练想了想,答:“有点眼熟,可能之前在哪裏见过吧。” “检查过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得按时吃早餐,多运动多晒晒太阳,已经跟她说了。”穆云舒道,“你和小意也要多运动多晒太阳。” 方如练嘻嘻笑:“我有运动的!我还有腹肌和肱二头肌!” 说着把手举起来让穆云舒摸她的肱二头肌,穆云舒笑着别开脸,“先回家!不嫌冷你!” 到家时陈婷已经进了屋,正和方知意一起从厨房往外端菜。 方如练换鞋后进卫生间洗手,又进卧室换了件毛衣,就这么来回在客厅跑了几趟,轻而易举察觉陈婷频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等她抬头看向陈婷时,那女孩又仓皇移开视线。 方如练耸了耸肩膀,进厨房拿碗筷。 - 一顿晚饭吃到近七点。 穆云舒和陈婷还得赶回学校上七点半的晚自习,连饭后水果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离开了。 方如练最晚放筷子,因此不幸承包了今晚的洗碗任务。她拧开水龙头,往水槽裏压了点洗洁精,正计划着怎么给家裏买个洗碗机——这玩意方如练早就想添了,方虹不肯,说洗不干净,别买来家裏占地方。 视线扫了一圈厨房,每个角落都满满当当,似乎确实没有放洗碗机的地方。 她想,得先哄着方虹把那些清朝遗物似的破烂扔了。 只是洗完碗瘫在沙发上,暖烘烘的空气蒸得脸颊发热,方如练盯着天花板发愣,又把这件事忘了。 方知意洗澡去了,方如练身旁空出一截。 “想什么呢?”方虹勾着手裏的毛拖鞋,抬腿轻轻踹了下方如练。 方如练说:“天气冷了,你阳臺那些多肉不拿进来?” 偏头朝阳臺玻璃门看去,模糊看见个架子立在那儿。 “不拿。”方虹随口道。 她妈总说多肉是最好养的植物,以前方如练也这么觉得,不用浇水不用特意晒太阳和避光就能长得很好,掉下的叶子碎片找点土插着,没多久就会发出一大片新的。 方虹去世后,照料这堆多肉的任务就落到了穆云舒手裏。可不知怎么,它们总也养不好,蔫蔫的,一副快要枯萎的样子。后来穆云舒也走了,方如练把剩下那几盆搬到了鹭围的大房子裏。起初她没怎么上心,多肉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后来她开始用心照顾,按时浇水、施肥,搬进搬出地晒太阳,结果反倒把它们全都养死了。 方如练托着腮想,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又觉得不太准确。在她眼裏,妈妈方虹和穆云舒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做什么都能做好,是真正成熟的大人。前世她之所以敢那么肆意妄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知道,无论捅出什么篓子,穆云舒和方虹总有办法替她收拾残局。 灯光下方虹勾毛线的针晃了下眼睛,方如练回过神,偏头看向她妈手裏逐渐成型的毛线拖鞋:“家裏拖鞋够用了,干嘛还一直勾?” 方虹头也没抬,“不是勾给你的。” 方如练:“啊?” “叫你吃酒你不去,连人情风俗也不知道,这拖鞋到时候结婚要用的。到时候要发给司机,还有男方家来接亲的人,这都是习俗,哎,你们这代年轻人就是这样一点点把习俗丢掉的。” 方如练:“我又不结婚。” “我知道啊,所以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小意准备的。” 方如练:“……” “小意才多大啊就想这些。”方如练心口莫名其妙有点堵,语气也有点冲,“平时倒是不许早恋不许我带坏她,这会儿你倒是开明了,都计划着结婚了。” “你有病啊方如练。”方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在计划,只是总归有一天会用的上,我闲来无事先准备着。” 方如练看着那双鞋,忽然笑了下:“要她万一真用不上呢?” “用不上就用不上呗,毛拖鞋平时也能穿,亲戚朋友结婚也可以拿去应急。”方虹手上动作一刻没停,“方如练你犯什么病,用不用得上还得你说了算?” 方如练耸了耸肩,没说话。 方虹忽而一顿,看着方如练神色严肃道:“方如练。” 方如练:“嗯。” 方虹蹙眉:“你可别带坏小意,把她往那方面拐,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方如练挠头,眼神飘向别处,“有点热,我去阳臺吹会儿风。” 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她回头看向方虹,“妈你闲来无事的话给我勾几个毛线包呗,小意也能背,你老勾这个也会厌不是?” 她看这鞋不爽,但得先给方虹找点事干。 “要什么样的?” 方如练用手机给方虹发了几张图。 方虹放大图片,端详片刻,“有点难啊,这包倒是好看的。” 方如练嘻嘻笑着给她妈戴高帽:“这算什么难呀?我知道您超厉害的,加油~” 方虹白了她一眼,笑道:“行吧,等我勾完这双我去看看怎么弄。” “好嘞,爱你!”方如练比了个心,转身屁颠屁颠地跑阳臺吹风去了。 光线从客厅漫出来,与楼下路灯稀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勉强映出架子上多肉花盆的轮廓。 如练倚着栏杆向下望。 大半年前她砸下去的花坛,如今枝叶密实地交织着。冬天并未带走多少叶片,那团浓郁的黑色,沉沉地压在地面上。 视线转回架子上,方如练上前,伸手轻触花盆的纹路。 瓷盆冰凉而坚硬。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蓦然想起坠入海中那天。 那时摸到的,也是这样的冰冷与坚硬的触感,甚至连花纹都一样。 身后的门被拉开又关上,一股暖气从客厅裏探出头,随即便被凛冽的寒气冲散。 她对方知意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哪怕没有回头,即便在这寒夜之中,她依然能从冰冷空气的裹挟裏,清晰辨认出独属于方知意身上的香气。 她问:“吹好头发了?” “嗯。” 方如练正弯腰摆弄一盆多肉,指尖在夜色裏勾了勾,“过来。”
第105章 花养得很好。 方知意依言靠过去。 好闻的洗发水香立刻把方如练包围,方如练下意识嗅了一下,没有避嫌。 方知意察觉姐姐的动作,嘴角微微往上勾。 她笑道,“姐,不用这么含蓄害羞的。你可以大胆嗅。” 这倒不是方知意观察细腻,而是方如练这个动作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做得很明显。方知意也曾疑惑,明明两个人用的是同一种洗发水,同一牌子的沐浴露,方如练总是喜欢嗅她。 方如练被她点破,慌张地眨了眨眼, 余光瞥见客厅裏坐着勾毛线的方虹,方如练嘴硬道,“我可没有在嗅你,我只是在呼吸而已,你可别多想。” 不等方知意回答,她立刻转移话题,问起今天来家裏面吃饭的那个学生。 “陈婷?”方知意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那个女生吃饭的时候一直偷看姐姐,姐姐毕竟是大明星,谁看到姐姐那张脸都会多吃几碗饭。” 方如练轻嗤,“那你怎么没多吃几碗。” 方知意张口就来:“怕吃成胖子姐姐变心了。” 酸裏酸气说了一通话,方知意跟她说起陈婷的事。 那个学生的父母重男轻女,不当人,前些日子还想让女生回家结婚,就为了拿点彩礼,后来被穆云舒和方虹拦住了。在教育局和村委及公安局的多重施压下,父母才让那个女生返学。 方如练听得难受,逐渐从这段信息和回忆裏对不上的细节确认了一些事。 她转过身,站在阳臺上望向远处昏沉的天,轻轻嘆了一口气,“小意,其实我见过她。” 方知意默然跟上前,等着方如练的下文。 方如练说:“在我掉进海裏的那天。” - 方知意很喜欢大海,喜欢大海清澈的蓝和乳色翻滚的海浪,以及绵长辽阔的海岸线,轻柔吹拂的海风。 方如练也喜欢大海,原因是方知意喜欢。 看见海的时候方知意心情总是很好,这时往往是亲吻方知意的最佳时机,因为她的抗拒会比平日少,而配合会更多。 那天她下了出租车,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截。心情逐渐开阔,她暂时忘去了那些纠结和痛楚,只是很想很想方知意,计划去医院裏找方知意。 可是还没有到方知意下班的时间,方如练暂时又不想回家,她无处可去,于是在海边走了一会儿。 今天是工作日,鲸鱼湾的人不多。 然而长期的封闭让她对任何目光都倍感压力,她下意识压了压帽檐,迅速转向一片更冷清的海岸。 刚下过一场大雨,天空是雨霁后的湛蓝,透着一股沉静的色调。太阳钻出云层,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洒向大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