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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迟早要这样的不是吗? 迟早有一天要这样的,不是郝韵也会是别人——方如练垂着眸想,总好过是她自己。 而且,方知意也没有拒绝郝韵。就算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还反应不过来吗……为什么不回头看她,为什么不等她……生气了吗? 可方知意上次明明说和郝韵不熟,只见过几次面,可从郝韵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是。从方知意的反应来看也根本不是。 她颓然地继续往前走,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轻轻抬眸,不远处的方知意和郝韵一前一后进了摩天轮的轿厢。 时烟萝从后走了上来,见她戴着口罩也挡不住恹恹神色,不由得惊讶道:“你……你怎么了?” 刚不是还气得要命吗? 方如练:“没怎么。” 前面工作人员在催,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很快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匀速旋转,整片灯会的夜景在脚下缓缓铺展开来。 璀璨的花灯在脚下明灭闪烁,方如练低着头往下看,只觉浑身不自在——对面坐着个讨人厌的时烟萝,她能自在才怪。 时烟萝在看她。 轿厢缓缓升至顶峰,方如练终于受不了那道目光,抬头直直迎上去:“为什么一直看我?” “小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带着口罩那双眼睛也漂亮,亮晶晶的,生动极了。 时烟萝歪了下头,“不过我感觉你好像很讨厌我。” 她仔细回想,自己与方如练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自问从未得罪过对方。可每一次相遇,她都隐约察觉到方如练那份微妙而持续的不满。 方如练没否认。 讨厌的原因是这人总像个符号,每次出现都提醒方如练犯过的、无法弥补的错误。但这个原因显然不能说,于是她想了想,“小意还没高中毕业的时候,我见过你,你蹲在路边抽烟。” 还叫她阿姨,十足的二流子。 方如练微微眯着眼,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孩。 不知是被郝韵管着还是开智了,如今的时烟萝举止和衣着打扮都得体了许多,至少安静不说话时,瞧着倒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噢……”时烟萝装模作样点头,实际上还是记不起来。 她眉眼一弯,带着几分狡黠辩驳道:“抽烟又不代表是坏人呀,方姐姐,刻板印象要不得。” 她说着,又朝方如练凑近了些,笑吟吟地:“再说了,我可是知意的朋友。您那么喜欢知意,能不能……顺带也爱屋及乌一下我?” 时烟萝喜欢漂亮的人,她觉得方如练的漂亮和她姐的漂亮不相上下。要不是察觉方如练对她的不喜欢,她说不准还是方如练的小粉丝呢。 她挺吃方如练的颜。 方如练轻轻蹙眉,不明白时烟萝到底想干嘛,想了想对方终究是方知意朋友,又想起前世时烟萝曾是她的粉丝,于是缓和语气补了句:“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归根到底讨厌的是那时候自私又懦弱的自己。 虽然现在也没有好到哪裏去。 轿厢裏亮着暖黄色的灯,轻柔的音乐在狭小空间内流淌。 方如练望着对面斜倚在窗边、正专注俯瞰夜景的女孩,忽然开口:“你姐抛下你,和我妹妹一起去玩了,你一点都不生气?” 时烟萝闻声转过头来,一条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椅背上,掌心托着腮,用一副了然的神情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姐姐,对自己妹妹的占有欲,还是别太强比较好。” 方如练眼皮一跳,一种强烈的羞辱感勒住了她的头皮。 她忽地有一种感觉,她不光是被时烟萝羞辱了,还被郝韵羞辱了,甚至连方知意也在羞辱她。 忽而恼羞成怒起来。 后槽牙不自觉咬紧,方如练面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又转瞬即逝的弧度,倨傲地移开视线。 然而对方的羞辱显然还没结束。她刚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就听见时烟萝用一副轻佻的腔调说:“喂,你说点好听的哄哄我,我告诉一件你绝对会开心的事。” 方如练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心裏更是懊悔方才那句多余的“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郝韵和时烟萝这对姐妹,她没有一个看顺眼的。 这摩天轮怎么转得这么慢?她想下去。 时烟萝看着对面女人的反应,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朝方如练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往后看: “哎,我姐和方知意是不是在亲嘴啊?” 脑袋“嗡”的一声,方如练猛地回头看去。 方知意所在的轿厢与她们隔着两个位置,此刻正悬在摩天轮最高点的另一侧,两人各据一方,遥遥相对。 夜色朦胧,她看见方知意也正朝这边望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道视线在空中平静交彙。 方如练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开心?震惊,还是疑惑? 未等分辨,下一秒中间空置的轿厢悠悠转过,阻断了方如练的视线。 方如练收回视线,朝时烟萝平静抬眸,“要真亲嘴了,看你还笑得出来。” 时烟萝依旧笑盈盈的,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回击道:“亲没亲嘴不好说,郝韵可是实打实亲了知意的脸。啧啧啧,福气大了,我上次想亲知意她都不给亲。” 方如练脸一下绿了。 时烟萝见状适时地收声偏过头,欣赏起脚下的夜景,将方才郝韵其实是借位、亲的是自己手背的事,默默咽回肚子裏。 - 方如练走下摩天轮时,郝韵和方知意早已等在出口处,两人正低声说些什么,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 方如练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方知意面前,“妈妈和穆姨在昆虫乐园等我们,该过去了。” 她语气和缓,神色平静,与方才在轿厢裏对时烟萝脸色发青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知意抬眸看她,眼尾弯起清浅的弧度:“好。” 她转向时烟萝与郝韵,笑着道别:“烟萝,姐,那我们先过去了,再见……” 手臂刚抬起挥手,腕间忽然一紧—— 方如练利落扣住她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人从尚未结束的道别仪式中径直带离,动作干脆得近乎失礼。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交迭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拉长、扭曲,又在步履匆匆间破碎成晃动的光斑。 郝韵站在原地,望着那对在灯影中拉扯着远去的背影,不由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晚风裹挟着寒意掠过身旁,她将微凉的手举到唇边呵出一团白雾,转头看向身旁若有所思的时烟萝,下巴朝另一条小径轻轻一抬: “摩天轮也坐了,热闹也看够了,回车上吧。” 时烟萝跟在她身后,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小路僻静无人,唯有两排幽蓝的灯带在昏暗中蜿蜒,像一条沉入深海的荧光甬道。 郝韵终于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她微微侧首,眉梢轻挑,看向那个停在几步之外的身影:“怎么了?” 时烟萝抬起头,静静望向她。 忽而箭步上前,一把攥住郝韵手腕,用力将她抵向身侧墙壁。 后脑勺砸在冷硬的砖石上,还未等郝韵反应过来,时烟萝欺身而上压着她的唇。 呜咽被封存在唇齿间,在寂静的夜裏尤为清晰暧昧。 短暂的挣扎后,郝韵一把将时烟萝推开,胸口剧烈起伏,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牙齿磕碰的刺痛,郝韵气极,怒骂还没来得出口,时烟萝又不管不顾地靠过来。 郝韵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抬脚,狠狠踹在时烟萝腹部。 力道一分不留情,时烟萝踉跄着跪在地上,喉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郝韵喘息着,舌尖舔过唇上不知是谁的血,一步步走回时烟萝面前。 俯身,抬手给了时烟萝一记清脆的耳光,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 “你找死?” 她声音低哑,带着尚未平息的喘息和冰冷的怒意。
第116章 “骗、你、的。” 时烟萝仰着头,头皮疼得厉害。昏暗光线下脸上的巴掌印并不明显,只是小腹被踹得实在疼,她忍不住蹙眉,嘴角却又在笑,喘息着叫了声“姐”。 “怎么说我也是你妹,你下手也太狠了点。”时烟萝抱怨道。 其实不然。要知道她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郝韵可是拿花瓶把她脑袋开瓢了,要不是家裏长辈极力劝阻,她只怕要魂归西天。 她姐今天算格外留情了。 “你应得的。”郝韵冷着脸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郝韵那一脚可半点没收力,她身形看着清瘦,却常年保持健身习惯,力道又狠又准。时烟萝捂着小腹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却疼得厉害。 膝盖应该是磨破皮了。 她靠在冰凉的墙面缓了好一会儿,才借着力道勉强站稳。 望着郝韵越来越模糊变小的背影,时烟萝伸手摸了摸被咬破的嘴唇。舌头在唇上舔了一下,残余的气息被收入口中,时烟萝试图回味。 疼得“嘶”了一声,时烟萝歪着头笑了下,心想:倒也不亏。 - 灯光晃眼。 古朴的宫灯、衔珠的鲤鱼灯、绘着山水花鸟的绢纱灯渐次亮起,暖黄、绯红、宝蓝的光晕交织,将周围渲染得一片辉煌。 方如练攥着方知意的手腕,几乎是逆着人潮往前走。 喧闹的声浪和刺眼的灯光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身后那人越是一句话都不说,方如练火气越烧越旺,攥着对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近乎蛮横的紧握。 可方知意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跟着她走,承受她名不正言不顺的怒气。 方如练在导览指示标牌前停下。她松开方知意,仰头在地图上寻找昆虫乐园的位置。 本就心烦意乱,这地图还做得花花绿绿,标注的字号小得可怜,在周围杂乱光线的干扰下更是模糊难辨。方如练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恨不得把这碍眼的破牌子当场砸个粉碎。 “这裏。”方知意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姐姐,我们好像走反了。” 方如练噎了一下,“哦……是吗?” 她刚才只顾着把方知意带走,根本没看方向,“那往这边走吧。” 滔天的火气因为方知意那句没什么情绪的话而莫名平息不少,方如练脚步缓了下来,等着方知意跟上。 走了没几步,她问:“怎么不说话?” 方如练大概能猜到方知意也在生气,可这人生气居然一点火也不发,任由她拉着走,一声不吭,逆来顺受——方如练十分主观地用了这个贬义意味很浓的词。 因为想起郝韵亲方知意的时候,方知意反应也是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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