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这几天确实发现方知意在片场对文玉的关注有点不同寻常,总会偷偷观察文玉,等文玉真回过头来,方知意又是一副不理睬的样子。 只是当时没往深处想,方如练此刻再想起她给文玉点烟后方知意的不开心,那些零碎的细节忽然串了起来,一切有迹可循。 “嗯。”她轻笑一声,声音有点沉,听着像一声冷笑,“姐姐也好奇,你到底好奇什么,能支撑你风雨无阻地跟着我去片场,日日不缺席。” 她后知后觉,方知意决定跟着她去剧组,不就是在文玉送她回家之后吗? 火气不受控制地烧起来,方如练边压火气边想:方知意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会是文玉吗?她之前跟文玉认识吗? 两人认识的可能性不大。方知意一向是乖孩子,生活圈简单得很,除了学校就是家。 那就是从那天醉酒时开始的。 那时她喝醉了,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但她清楚,像方知意这样的乖小孩,很容易会对那些离经叛道的人产生莫名的向往。 而文玉,无论外表还是骨子裏,都有这种让人好奇的潜质。 “姐姐。” 听见方知意开口,方如练的眼球轻轻动了一下,视线随之落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阳臺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吹倒了,噼啪一声响,她听见方知意问:“姐姐知道女同性恋吗?” 悬着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文导,是女同性恋。” 方知意望着姐姐那双沉沉的、带着一丝发颤的视线,还有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心头猛地一紧。 她原本只是想提醒姐姐多留个心眼,没料到姐姐会是这种反应。 “是吗?” 说话间方知意又往前靠了靠,气息扫在方如练脸上,她不得不往后退了退,坐在沙发扶手上,身体矮了站着的方知意一截。 这下轮到她仰视方知意了。 她不习惯这样的角度,目光下意识飘向别处,正要起身,却听见方知意忽然问道:“姐姐也是女同性恋吗?” 方如练第一反应是愤怒:“你……” 方知意这是觉得她在跟她抢人吗? 她像被狠狠羞辱了似的,急匆匆转回视线,等迎上方知意的目光,她却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 浑身卸了力,手一垂,方知意的手机便顺着指尖滑落到沙发上。 地砖上的潮气丝丝缕缕漫上来,缠上四肢,方如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胸口正以一种反常的幅度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头,依旧仰望着方知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沉稳:“我现在只想好好拍戏,好好工作。” “而且,”她直直盯着方知意,克制着情绪冷静说,“抛开才华不说,文玉并算不上一个好的伴侣。” 她前世虽然没有和文玉接触太多,但也知道一些情况,这人当导演很好,当朋友勉强,当恋人,绝对是不合格的。 尤其方知意这样的小白花,只有被吃的份。 “这是姐姐真实的想法吗?”方知意轻轻笑了笑,并未掩藏笑声裏的愉悦,“那我就放心了。” 忍到现在,方如练觉得自己快成了忍者神龟。可一听方知意这突然轻快起来的语气,积压的火气顿时蹭蹭往上冒,再也压不住了。 她伸手攥住方知意伸过来拿手机的手腕,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方知意没防备,身子一趔趄扑在她身上。 “你放心什么样啊方知意?”方如练的声音带着火气,“为了个外人这样质问你姐,我最近脾气太好了是不是?” 手腕被方如练举高抓着,方知意仰起头,她姐怒火中烧的样子撞入眼中。她后知后觉,情况好像有点严重,喉咙滚了滚,边小声喘息边解释: “我感觉文导对姐姐有意思,我怕姐姐被骗,知道姐姐对她没意思,我才说放心的。”掌心撑在方如练腿上,方知意撑起上半身,“没有质问姐姐的意思。” 一番话说完,她感觉姐姐的表情千变万化的。 手腕依旧被紧攥着。 方如练察觉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一字一顿地问:“你,你……你觉得文玉好吗?” 女孩紧蹙眉头,嫌弃的表情很明显,“我不喜欢抽二手烟,也不希望姐姐抽二手烟。” 方如练一时心绪复杂。 哦,原来方知意是担心自己被骗啊。 ……挺好。 方如练松开她,有些无措地抠了下掌心,随后察觉方知意还坐在她腿上,抬手扶着方知意的肩膀,把人扶站起来。 她垂着眸,心如死灰地想:刚才方知意问她是不是女同性恋,她直接跳过了,方知意会觉得那是默认,还是不想说…… 她接话那么流畅,怎么想都是默认。 方如练双手捂着脸,呼吸不畅。 她深吸一口气,仓皇进卫生间洗了个脸。出卫生间时雨好像又大了几分,砸在玻璃门上噼裏啪啦的。 方知意收起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这会儿头发又散下来了,自然地搭在肩膀上,一截脖颈被发影衬得愈发白皙。 似是听见她开门的动静,女孩抬起头。 两人目光静静地在空气中撞上,方知意抿着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于是微微张开嘴巴,但或许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合上了。 一次两次的自爆,再结合之前的过度反应,方知意应该已经察觉她的心术不正了。 方如练忽地有点难受,猛地扭头走向玻璃门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 咕噜咕噜灌完,方如练抬头,雨丝在门外放肆扑洒,她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掌贴在门上。 很凉,很舒服,似乎可以冷却灼热的情绪。 额头也有点烫。 于是方如练俯身向前,轻轻的,把额头贴在玻璃门上。 闭眼,吸气,吐气。 依旧烦躁,只是烦躁裏慢慢加入了一种恐惧的情绪,方如练抿着唇,身体隐隐在发抖。 很轻的脚步声在客厅裏响起,方如练敏锐地从嘈杂的雨打玻璃声、风声、外面的车碾过小水坑的声音裏分辨出来。 她的声音裏透着疲惫,以及默默的恳求,“你不用担心,我就算是女同性恋,我也不是见一个女的就喜欢。” 别过来。 她咬了咬下唇,外面的雨丝好像穿过玻璃门,钻进她紧闭的眼眶裏,弄得眼睛一片湿热。 她闭着眼,强行扯出一声笑,“更别说你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 [猫爪]
第33章 “小骗子。” 混乱的雨丝在玻璃上沙沙刮过,声音冷涩刺耳。 玻璃门上很凉,水汽似乎钻了进来,无声无息在门上凝成细细小小的水珠,下一瞬被温热的呼吸糊成一团雾,掩在方如练眼前。 冰凉贴在额头上,对比之下方如练感觉自己像是烧了一样,身体很沉重,额骨戳在门上冷硬异常。 更别说,你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 她低着头,目光低低的,快要埋进土裏,嘴唇翕动,她像个罪犯一样读悔过书,进行着迟来的忏悔。 空气潮湿,衣服也沾染了湿气,沉沉地坠着她,勒着她的脖颈。 片刻的静默后,她终于听见方知意的声音。 “我……”声音似被雨淋过,沉沉的,含糊不清。 潮湿侵入身体,方知意却觉得嗓子干涩,叫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舔了舔唇,望向那个濒临崩溃的背影,只觉得眼睛泛酸。 所以,其实是恨着她的。 恨到重生后拼命地躲,恨到她说一句喜欢就动怒,恨到那点喜欢根本盖不过恨意,连一丝可能都不肯施舍给她。 方知意张着嘴呼吸,冷气在喉管来回游走,刀刮似的疼。她轻轻笑了下,学着过去姐姐强撑着笑的样子,语气轻松地圆场:“我……我没有这么想啦,姐。” 怎么可能不恨。 她说【我想你】,她说【对不起】。 那天甚至是520。 方知意前脚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让她去殡仪馆认领尸体,后脚挂断电话慌张跑下楼,甚至还没出医院大门,就接到了骑手的电话。 是姐姐给她订的,一束好看的鸢尾花——她喜欢鸢尾花。 她抱着那束鸢尾花去了殡仪馆,几瓣脆弱的蓝紫顺着花束包装纸边缘滑落。 直到瞧见那个被白布盖着的人,方知意脚步猛地顿住。 就像现在这样,胆怯不敢向前。 酸涩在喉咙涌动,潮湿爬上身体,凉得要命,许久,她听见姐姐很轻地笑了下。 “我没说你这么想。”一鼓作气,方如练转身,明媚的笑脸代替痛苦的神色,她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拍了拍低着头的方知意肩膀,“就只是科普一下,嗯……我还是你的姐姐。” 为了证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她抬手捏了捏方知意的脸,带着轻松的笑意说:“对了,先不要告诉妈妈和穆姨,也不许跟别人说。” 少女满脸都是胶原蛋白,脸自然很好捏,方如练快速松开手,“说话呀小意……你不会想用这个要挟你姐吧,我告诉你啊——” “知道了。”方知意抬起头,眼睛弯弯的,被捏的一侧脸颊被她刻意鼓着,像含着一颗糖。 两人目光默契错开,一人扭头走向客厅沙发,一人仰头看着门外雨雾,在这个混沌的臺风天裏,共同扮演着和谐的姐妹样板戏,却又处处是破绽。 直到完全背对背,方才那副轻松的模样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肩膀倏地垮了下去。 方如练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灰败的阴影。 她装模作样地捞起沙发上的剧本,丢下一句“我进房间看会儿剧本”,也不管方知意听没听见,匆匆逃进了卧室。 关门,反锁。 窗外雾蒙蒙一片,偶尔传来不知道什么被弄断或者砸坏的声音。 方如练靠着门,抬手扶着门把手,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屋裏有点热,她靠在门后休息了好一会儿,抬手把剧本往床头柜上一扔,随即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雨水疯狂地挤进来,砸在方如练的脸上,脖子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下淌,滚烫的情绪得到几分降温。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 臺风把雨刮成了乱麻,数不清的雨丝在昏暗中疯狂缠绕、抽打,整座城市都被裹进湿漉漉的混沌裏。远处路口的红绿灯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色块,红与绿都失了锐利,闷闷的,像沉在水底。 街道上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被风声撕碎,只剩下一阵闷闷的轰鸣,转瞬就被更大的风雨吞没。 前世方如练有段时间很爱这样的天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