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方知意忽然往前扑了过来。 拥抱来得又急又重,方如练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稳稳接住了她。方知意的双臂紧紧缠着她的脖颈和后脑勺,眼泪混着呼吸的热气,雨点般砸在方如练的额头上。 滴答滴答,滚烫的,顺着方如练的眉骨、鼻梁往下滑。 方知意身体在发抖,抽泣的声音格外明显。 方如练再没推开她的勇气。 她的脸贴在方知意的胸口,她偏了下头,额头抵着方知意的锁骨。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正好能掩饰喉间压抑的哽咽。 垂落的双手静悄悄爬上方知意的腰。 方知意的抽泣声终于从寂静转为细微的呜咽,这大概是方知意能发出的,最放肆的哭声了。 “怎么没的?”半晌,方如练的脸从方知意的怀裏挣扎出来,她仰起一张红扑扑的脸看向方知意,“你怎么没的?” 方知意朝她轻轻笑了下,“被病人砍的。”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各类医闹新闻层出不穷,具体也大差不差。方知意甚至只是路过,那把刀就对着旁边的护士刺过去了,她反应很快地推开护士,却成为了目标。 “不痛的,很快就死了。”察觉姐姐骤然加大的力度,她解释道。 捅得很标准,她甚至没怎么感觉到痛苦,低头就见心口一片血。捅她的那个病人她有几分眼熟,死前走马灯的时候她想起来了,她前天甚至还把一个苹果送给那个人吃。 大约是本来就孑然一身了,方知意的怅然大于怨恨。 她只是在想,她是个很坏的人吗?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吗? 没有啊,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孩子,她成绩优异,她听老师的话,听父母的话,她热爱祖国,她尊敬师长,她看到街边流浪的小猫小狗会买吃的喂给它们,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会伸手去帮助,她会拿自己的零食钱给乞丐,会帮同学打扫卫生。 她做错什么了吗? 毫无预兆的,她的安稳人生在她成年后开始崩盘:接连失去了两个亲人,和姐姐相依为命,她知道姐姐有心理疾病,她积极配合,她小心翼翼,她明明有在把姐姐慢慢养好。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懈怠学业,也没有给医院同事添麻烦。只是那几天而已,她真的太累了,各种考核堆在一起,还有毕业的一大堆事,她只是忙了那几天而已。 晚上她熬夜到半夜两点才睡,也就那一天,她工作迟到了,睡到了十点才起。她一边给带教老师发道歉信息赶回医院,一边给姐姐打电话。 然后姐姐也没了。 她成了孤儿。 至此,全部亲缘断绝。 “世界两边都有爱你的人。”这是小时候她对死亡课题疑惑,妈妈给她的回答。 可是现在没有了。 世界的这边没有人爱我了,妈妈。 姐姐那边的亲戚迅速找上她,叫嚣着分割姐姐的财产,她不知道如何应付也懒得应付,随后就被律师找上了门。 遗嘱是半年前立的,她是方如练遗嘱的唯一受益人。 吸血鬼们作鸟兽散,即便是求死,姐姐也为她做了最好的安排,不让人欺负她。 可是…… 方知意哭得不得自己。 原来姐姐在半年前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她以为她在变好了,原来是她粗心大意吗?原来是她太不了解姐姐,太不关心姐姐了吗? 可是……可是她真的很忙,她真的没有察觉,她不是故意的。她有记得那天是520,她计划晚上回家的。 她只是粗心了一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 上学时她尽力做三好学生,工作后她努力当救死扶伤的医生,她有在当一个好女儿,有在当一个好妹妹,她想让世界和平,想让国家富强,想让家庭信服,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那些大奸大恶的人都没有得到惩罚,为什么会轮到她? 就连死亡也是,怎么就到她了。 但没什么不好的。 她想姐姐,她想妈妈,她想方姨。 她想家了。 她要快点见到她们。 希望姐姐不要怪她,不要恨她。如果怪她的话……嗯,妈妈和方姨会帮自己说点好话的,她也可以指着胸口的伤跟姐姐卖个惨撒个娇。 姐姐喜欢她,可怜她,会原谅她的。 好疼的,姐姐,别怪我了好不好? ……不是故意的。 死亡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她没有什么未尽的心愿,也没有遗言。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的后事。 方姨、妈妈、姐姐都葬在一块,挨着的四块墓碑,最边上那块空着的是她预订的给自己留的,但没来得及跟同事交代一下。 希望同事能发现,联系下墓园管理方,帮她把骨灰葬在那裏。她已经交过全款了,不需要同事垫钱。 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想死在一个有花有风的地方——在她生前的最后一秒,她临时新增了一个小小的遗憾。 - 大概是她这短暂的一生过于荒诞,一睁眼,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幸运中的万幸,姐姐也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人就在眼前,方知意流着泪捧着她的脸,因她允许靠近而感到欢喜。 “什么畜生!狗屎装脑子裏的狗畜生……”方如练心疼到喘不上气,恨不得拿起刀就跟那个人拼命,“死人东西,猪狗不如的杂种,和你一个实习医生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欺软怕硬吗——” 一想到她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小意被这样欺负,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痛的,姐姐。”她往前蹭了蹭,低头,额头轻轻靠着方如练额心。 方如练闭着眼,还在气头上,却下意识回蹭了一下,安抚着方知意。 “对不起,姐姐。”方知意压着喉咙的酸涩,艰难开口,“我想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太阳xue突突跳,头晕得厉害,方如练睁开眼,“明明是我对不起你。” 是她对不起方知意,生前死后都让小意痛苦。 濡湿的睫毛粘连着缓缓分开,视野从模糊的细缝逐渐清晰,方知意的面容突然近在咫尺——方如练怔了一瞬。 在柔软的唇瓣触碰到她的时候慌张别过头。 “小意,”她呼吸粗重,垂着头盯着地板花纹,一字一句重述罪行,“从前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很开心能再见到你。” 膝盖往下沉了沉,原本蹲着的姿势,渐渐变成了跪姿。 她盯着地板上方知意的背影,再次闭上眼睛,呼吸重得听不见雨声和风声,“你永远是我妹妹,我也永远是你姐姐,如果你觉得需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做。” 她皱着眉,很难受,“不要再这样了。” 静了好一会儿。 地板又冷又硬,方如练的膝盖有点疼。 方如练想,或许她应该看着方知意说,毕竟忏悔都不敢看着受害者,这算什么忏悔,小意可能以为她不够诚心。 侧脸连接侧颈处骤然缠上一股呼吸,她一边回头一边后退,却被人拉住了衣领,拽着她往前。 她们再次面对面,鼻尖抵在一起,曾经痴缠在一起的唇舌此刻只距离一寸。 “小意……” 方如练跪在原地,嗓音发颤,整个人僵得如同石雕。 她死死盯着地板某处虚无的点,目光涣散,连余光都不敢触及方知意的身影。 方知意说:“你恨我。” 方如练:“嗯?” 她还在琢磨这句话主语宾语是不是反了,温软的唇已经靠了上来。 多久没亲方知意了? 触感比记忆中还柔软,带着熟悉的清甜,方知意的呼吸热热地拂过她嘴角,有些痒。 半垂的睫毛在她眼前放大,方如练下意识回吻,等察觉对方动作愣了一下,方如练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差点酿成大错! 她猛地往后退缩,两人唇瓣分开,她得以呼吸。 还好还好,没伸舌头就不算接吻,只是简单的姐姐妹妹亲亲。 她自我麻痹着,还没缓过一口气,方知意的呼吸又追了上来,动作粗暴地压在她的唇上。 方知意长了教训,另一只手绕从方如练的身后,压着她的后脑勺。 下意识回吻,分明还喜欢。 可是姐姐不肯张嘴,不肯和她接吻。 从前她也这样,姐姐总有千百种办法让她张嘴。如今风水轮流转,姐姐不肯了,方知意不得不临时翻找记忆,学着姐姐从前对她的动作。 后脑勺被方知意压着,方如练跪在地上使不出力,也推不开方知意,察觉方知意的舌头挤开她的唇缝贴着她紧闭的牙齿打转,方如练惊慌失措。 再往下就不能用姐妹间的亲亲麻痹自己了。 方如练蹙眉,忽然抬手扶着方知意,身体往前朝方知意压去。 这像是接受的动作让方知意放松警惕几分,她满心欢喜——下一瞬唇齿分开,她被推回了沙发上,方如练起身,膝盖压在她腿间桎梏着她。 她的唇被方如练的掌心压着。 方如练伸直手臂压着她的肩膀,阻止她往前的动作。 “别闹了,方知意。” 方如练的影子罩在半躺着的方知意身上,她看着头发散开,漂亮得惊心动魄的方知意,神情疲惫。 方知意眼圈又红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盈着水看她,不说话,眼神却在央求。 以及,引诱。 这可不是方如练自大,主要是……方知意在舔她的掌心,湿湿滑滑的,动作很轻,挠着她的掌心。 这是在干什么? 方如练茫然地想。 兴许是家人接二连三的死给方知意造成很大打击,以至于方知意有点精神失常了。 她收回压在方知意唇上的手掌,转而压在方知意的另一侧肩膀上,她微微俯着身,以一种绝对安全的距离,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意……” 那双眼睛漂亮得近乎蛊惑,眼尾微挑,眸光自下而上地掠过来,明晃晃的引诱几乎要化为实质缠上方如练喉咙,勒得她喘不上气。 方如练剩下的话碎在嘴边:“算我求你了。” 求人不如求己。 她蓦地抬手,掌心严严实实覆在方知意眼前,将蛊惑人心的眸光尽数隔绝。 掌心下方,微红的唇瓣倏然抿紧,压出一道不悦的曲线。 — 妹:不高兴。
第37章 超级妹控。 “我是你姐姐。”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嘆息。 方如练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话一出口只觉得荒诞,兴许在方知意听来也是荒诞的,以至于那张紧抿的唇微微松开。 “前世的事情,我们就当一场梦……”她在提出一个非常无耻的要求,以至于心头百转千回,话到嘴边只剩艰涩,怎么也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