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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练大部分时候是很和善的,她外向大方,总带着笑,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可林柚清觉得她很难接近,因为和谁都是这样的距离,没有人是特殊的。 姐姐。 电话裏的女生是这么叫方如练的,很亲昵,而方如练给她的备注是【小意】。 这个“小意”有点特殊。 前一秒还乖顺地叫“姐姐”,发现电话这头没人应声后,又冷着声直呼其名。这至少证明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林柚清在片场偶尔会看见方如练看着手机笑,笑意并不掩藏,很温柔,偶尔放下手机抬头的时候,那点笑意会惠及她。 客厅的灯很亮,卧室的卫生间裏传来小水呕吐的声音。 小水喝多了,方如练在裏面照顾她。 林柚清轻轻笑了笑。 今天是方如练的杀青戏,结束后几人一起吃了顿杀青宴,席间也喝了些酒。兴许是想着以后两人见面机会不多了,她忽然鼓起勇气,上前给方如练敬酒。 女人撩了下头发,抿唇轻笑了一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小水已经有点醉意了。 林柚清是有私心的,她想,小水喝醉了,她就可以借着搀扶方如练回去的借口,跟她独处一小会儿。 只是一杯一杯下肚,眼前的人眼神依旧十分清明,林柚清忽然有点想哭,心道上天竟然连一个独处的机会都不肯给她吗? 最后是两人一起把喝醉的小水带回来。 方如练把小水扶回卧室,林柚清则在客厅等待,恰好这时候,方如练遗留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没有声音,许是拍戏的时候设置了静音,还没改过来。 林柚清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接了电话。 然后莫名其妙地挂了。 其实细说起来不算莫名其妙,哪怕有点冲动的成分在,她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声绵长的气息就是喘给对面听的。 手机又响了。 屏幕依旧显示:小意。 小意,姐姐,很调情的称呼。 一开始的时候林柚清叫过方如练姐姐,她笑盈盈地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练姐也行。 姐姐这个词,有时候代表的意味不太一样。 总之,林柚清现在不太舒服。 她好像喝得有点多了,没拿稳手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掉下去的手机不小心挤进沙发缝隙裏也不足为奇。 对吧?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喝得有点多,她现在头都昏昏沉沉的,只能可怜兮兮地趴在沙发扶手上,把头埋进手臂裏。 大概七八分钟后,方如练终于把小水安顿好了,气喘吁吁走出来,沙发上又躺一个。 “有点难受?” 她弯下腰问。 女孩抬起头,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酝酿许久的那声“姐姐”终究没勇气出口,她转而改口,“练姐,我好像喝多了。” 方如练问:“你房间号是多少?我送你回去。” 一晚上拽了两个醉鬼,方如练一边扶着人往外走一边想:不知道小水明天能不能按时起来,可别耽误了上飞机的时间。 以及,下次不许小水喝酒了。 房门叮咚响了一声,方如练扶着人往裏进。 林柚清醉得没有小水厉害,至少还有几分清醒,也勉强走得动路。方如练把人放在沙发上,叮嘱了几句就要回去。 转身时手被抓住了。 “姐姐……”她真是被那个电话激不管不顾了,一瞬间无数疯狂的念头在脑海裏冲击,她几乎是哭着望向方如练,“我头有点疼。” 没等对面回应,她忽然往前一跌,身体朝着方如练撞过去,两人一起砸在沙发上。 喝醉了是个很好的借口,可以做很多事,“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没弄疼姐姐吧?” 她想,她对于方如练来说也是特殊的吧。 不然剧组那么多人,方如练为什么偏偏对她格外关照?人可以有很多个特殊,她也是方如练的特殊。 “没关系,你先起来。” “噢噢好!”她嘴上应着,手忙脚乱地去压方如练的肩膀,似是想借力撑起来,手才碰到冰凉的锁骨,猛地被推开了。 “嘶——” 指尖好像划过了什么东西,她抬头看见方如练蹙眉的表情,目光一移,落在女人裸露的锁骨上。 上面留了一道明显的红印,她的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对不起。”察觉到对方骤然冷下的神色,她慌张爬起来,匆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想上前查看,却被方如练的手势制止了。 “还醉着吗?”她问。 林柚清低着头,“姐姐……” “别这么叫我。”方如练摸了下锁骨,没出血,压上去有点疼,“好好休息。” 回到房间后,方如练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对着镜子看时,一条红印子依旧显眼,清清楚楚挂在雪白的锁骨上。虽然不严重,但大概率没个两三天是消不了的。 她匆匆洗了个澡,吹头发时下意识想在身边摸出点什么,却半天没摸着。愣了片刻,她总算想起来:我手机呢? 方如练在卫生间和卧室找了一圈,没找到,她又推开门去客厅找,一边回忆最后使用手机的场景,一边祈祷手机可别真的丢了。 客厅没找着,方如练甚至进小水的卧室找了一圈,也没见到。 两月来她和小水都是住一块,两人有各自的卧室,卧室外面有个大客厅。 小水在床上睡得正香,方如练过去晃了晃人,“小水,你见到我手机没?” 女生迷迷糊糊睁眼:“——啊?——什么?” 问个醉鬼有什么用,方如练嘆了一声,“没事,你睡吧。” 方如练又回客厅和卧室找了一圈,时候大概不早了,她困得要死,脑子也变得跟浆糊一样转不动,只能先睡觉了。 明早再起来问问。 许是杀青后放松,方如练这一觉睡得很沉。起来的时候小水正在客厅吃早餐,茶几上多的一份是给她买的。 方如练没有吃的心思,“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小水指了指沙发另一边,方如练的手机正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 方如练拿起手机,“我昨天找过,不在这裏呀。” 小水说:“掉到沙发缝隙裏了,早上我起来,闹钟一直响个不停,我找了好半天呢,还以为有鬼。” 手机亮屏,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方知意打来的。 “噢噢,今早我手机有好几个妹妹打来的电话,应该是昨晚没打通打到我这裏来的,我已经跟妹妹说了,昨晚杀青宴喝了点酒,没注意看手机,你没事。” “嗯。”方如练握着手机往阳臺走。 方知意昨晚给她打了十五个电话。 十四个未接,一个接通了几十秒。但她昨晚完全没注意到,那唯一接通的电话,或许是放在兜裏不小心碰到的。 电话拨出去三秒钟就接通了。 “小意,”方知意鲜少主动给她打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她问:“昨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祝贺姐姐杀青而已。姐姐酒醒了,能接电话了?” “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手机掉沙发缝裏了,我昨晚也找了好久,今天早上才找到。”听出她语气裏的不快,方如练耐心解释,“让你担心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姐姐几点的飞机?” 方如练笑了笑:“十二点半到鹭围。” 方知意说:“妈妈和阿姨今天过来,十二点到,要去接你吗?” “不用啊,公司有车来接。”电话裏传来的嗓音和从前一样,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方如练心安,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说了句:“好久不见。” 飞机十二点半降落在鹭围,方如练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点过了。 方知意下来接她。 女孩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发梢还湿润,往下慢慢滴水,把后腰的衣服浸出几团小小的阴影。 一滴水即将顺着发尾落下,被一只发颤的手截住。 水珠顺着指尖浸入掌心,冰凉得像雪,但比雪更让方如练欢喜,也更让她难过。 她看过方知意无数次的背影,大多是在分别的时刻。她总是要等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在视野裏彻底消失,才肯转身离开。 如今重逢,也只敢趁着她背对着自己按电梯的时候,偷偷看着背影,任由蓬勃的思念放肆那么十几秒。 她的腰,头发,肩膀,后颈……后颈被披散的头发挡住了,看不到,她也看不到刻在后颈的那颗漂亮小痣。 想抱她。 视觉带来的慰藉,终究不如触觉真实,只有将人真切拥入怀中,她才能感到满足,那颗空悬的心才会被温柔地填满。 ——还能想吗? 方如练的一生三十岁,前半生冗长繁忙,后半生烂如泥,因为放肆,她自私地拖着方知意下泥潭。 没有想的资格,也没有抱的资格。 方虹和穆云舒做好饭在等她们上楼。 她忽然沉沉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将掌心那枚冰凉偷偷藏在身后。 方知意回头,见她姐闭着眼靠在轿厢上,“怎么了?”
第69章 “只有热吗?” “嗯?”方如练睁眼,抬眼的动作做到一半顿住,微垂的视线落在方知意腿上,她胡乱撒谎掩饰心虚,“嗯……没休息好。” 不知是不是方如练恍然,她总感觉那双腿往前倾了倾,日思夜想的气息无形朝她压过来,她不得不往后仰头,紧贴着冰凉的轿厢。 低垂的视线被迫抬起来。 “没睡好?”方知意好像在笑,勾着唇,眼神裏却没怎么有笑意,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掀,漆黑的瞳孔完全露出来,映出方如练的脸。 “喝多了还不好好休息,那姐姐昨晚是干嘛去了?”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方如练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脸,近到方如练的视线只能落在她脸上,看她青涩的脸,漆黑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以及微微蹙着的眉。 近到方如练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而不需要为那份私心辩解。 她忽然笑了笑,顺其自然地抬手,想捏捏方知意的脸:“有好好休息,只是今天坐飞机累了。” 那手在方知意的注视下十分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搭在方知意的肩膀上,方如练往下压了压,“小意长大了,会关心姐姐了。” 动作言语间透着一种别扭的、类似长辈的慈爱和欣慰,方如练铁了心要把她们的关系往正常家人方向拐。 见方知意蹙眉疑惑,似是不太领情,她咳了一声,讪笑:“以前我杀青你可不会打电话给我,别说打电话了,你连我杀青的日子都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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