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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往裏头去,因为后厨裏正在备饭,全是油烟气息。 李月儿倒是不嫌弃这些,主要是她待会儿要坐主母的马车去书院,她要是一身油烟味,怕是要熏到送她回去的主母。 藤黄提着食盒,“走吧。” 李月儿朝藤黄伸手,“给我一个。” 藤黄,“不用,我这胳膊平时抱账本有的是力气。主要是一边一个,左右平衡才不累。” 李月儿满脸狐疑,姑且信了她的歪理。 两人才到松兰堂,就见主母已经站在堂前臺阶上等着了。 李月儿眼睛亮起,提着衣裙小跑过去,只上了一个臺阶,隔着两阶昂脸瞧她,只一眼,便疑惑的“嗳”了一声,“主母怎么瞧着不高兴呢?” 她鼓起脸颊哼哼,“是谁招惹我家主母了?让奴婢去收拾她!” 曲容眼裏带出笑,垂眼看她,“谁说我不高兴了?” 她向来冷脸,李月儿是哪裏看出她不高兴的? 李月儿蹬蹬上了臺阶,站在主母身旁,双手捧起主母的脸左右细看,“就是瞧出来了,一眼就瞧出来了。” 又在胡说八道。 曲容都要笑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冰凉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故意道:“想用我的脸暖手就直说,何必找这蹩脚的借口。” 她手指顺着李月儿的手腕下滑,握着她的掌心,将她的手一并拢在自己宽大的袖筒下面。 李月儿侧身朝着主母站,单手挽住她的手臂,“哎呀,被你看出来啦。” 她见主母脸色稍缓,并且没打算跟她细说的意思,也就打着哈哈将话题岔过去。 臺阶下,藤黄提着食盒走过来,面朝丹砂,双臂一抬,食盒便从她掌心裏平移到丹砂掌心裏。 李月儿笑起来,“我说我提一个,你非说你力气大提的动。既然提的动,现在怎么又都交给丹砂提了?” 丹砂,“……” 丹砂看向藤黄,平平的语气,“哦?” 藤黄揉着双臂,鼓起脸颊瞪李月儿,“我心疼你,你还拆穿我。” 见丹砂朝自己看过来,藤黄嘿嘿笑,轻声说,“要是胳膊酸,晚上我替你揉揉。” 时辰不早了,天色都已经昏黑,曲容没由着三人闲聊,牵着李月儿的手指抬脚下了臺阶,“走吧。” 马车出了后门上了长街。 藤黄掀开窗帘朝外看,好巧不巧的,看见了谭姨的马车方向相反的跟她们马车擦肩而过,“嗯?谭姨是要去曲宅吗?可主母才刚出门啊。” 她没跟着主母去寿鹤堂,自然不知道主母跟老太太起了争执。 丹砂抿唇朝藤黄微微摇头。 藤黄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的看向主母,见主母垂着眼不说话,便小心翼翼落下窗帘,老老实实的不再出声。 李月儿弯腰掀开食盒盖子,掏出干净的巾帕,用巾帕捏了块桃酥出来,一掰两瓣,自己一半,巾帕捏着的那一半递给主母。 她没瞧见藤黄跟丹砂间的眼神互动,只听见了藤黄的声音,好奇的重复,“谭姨?” 这是她少有几次听到这个称呼。 她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是苏姐带时仪过来,请主母给时仪安排差事。 那时主母想让她跟着苏柔学习,便应下这事,只说让时仪去找的人,就是谭姨。 车厢四角镶嵌着夜明珠,光亮温和。 藤黄假装抬头欣赏夜明珠。 李月儿觉得有猫腻,但见藤黄不敢讲,也就没再继续问,只转身将帕子裏的桃酥朝主母递了递,“好香的,尝尝?” 主母掀起眼皮看她,视线略显嫌弃的从她嘴角扫过。 李月儿,“……” 不吃算了。 她以为主母嫌弃她在车厢裏吃东西了。以主母的性子,的确很难忍受她把桃酥渣渣掉到车厢裏铺着的毯子裏。 可是车厢裏,上下马车时又不脱鞋,各种鞋底踩来踩去,本来就容易弄脏,哪裏在乎她这点果子碎屑了。 要她说,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在马车裏铺上毯子,又没人坐在毯子上。 李月儿把那半块递给藤黄。 她本意是让藤黄一分为二,分给丹砂尝尝。谁知道藤黄“护食”的很,直接塞自己嘴裏了。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看自己咬过的桃酥,鞋尖从裙摆下探出来,轻轻踢藤黄的鞋帮。 藤黄眼睛眨啊眨的,“她不吃这些,就是给她,她也是给我留着。” 李月儿再次看向丹砂,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揶揄的挑眉,拉长音调,“哦?”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也不替她自己辩解,显然证明藤黄说得是实话。 马车悠悠前行,满车厢都是桃酥的香气。 曲容无奈的抬眼看李月儿,见她嘴角碎屑仍在,忍无可忍的掏出巾帕,侧身擦她嘴角,“馋。” 她妹妹过生辰,她先把果子给吃了。 李月儿笑起来,故意说,“再馋今天也吃不到了。” 谁让她来了月事呢。 曲容拇指指腹在她下唇瓣上摁了一下,眼神制止住她的孟浪言语。 李月儿眸光闪烁,迟疑着,想开口说话又忍住了。 她不说,曲容就当看不见。 马车停在书院后院门口。 藤黄搬出脚凳,扶李月儿下车,丹砂拎着两个食盒站在旁边。 曲容伸手挑开帘子,弯腰从裏面出来,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她抬眸静静的看李月儿,看她能忍到何时再开口。 李月儿挪脚往前磨蹭,昂脸瞧她,“主母。” 主母,“嗯?” 主母甚至温柔的替她将脸边的碎发挽回耳后。 李月儿心都软了,既想留下来过夜,又想跟她回去。 李月儿抬手,提起主母领边的厚毛领,遮住她的脸,妥协了,“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就和你回家。” 曲容垂眼,目光落在领边李月儿的指尖上,她手指虽擦干净了但依旧残留着桃酥香味。 甜腻腻的味道。 偏偏她就好甜口。 曲容顺着李月儿的手指看向李月儿的脸,见她眸中还在挣扎,便挑眉替她做出决定,“再不讲,晚上就真要跟我回去睡了。” 李月儿眼睛猛地亮起来,惊喜的望着主母。 她昂脸朝上看自己,水润的眼眸中倒映着车厢边的灯笼光亮,像是闪烁的火苗又像跳跃的星子。 是她在这昏黑的天色裏,唯一能瞧见的光跟鲜活。 曲容抬手捏李月儿脸颊,“就一夜,明早我便让藤黄过来接你。” 李月儿兴奋的蹦起来,双臂环住主母的肩颈,亲在她嘴角处,“奴婢谢过主母。” 她要松手离开。 曲容忽然有些不舍,捏李月儿脸颊的手指后移,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半是强硬半是胁迫的,让李月儿抬起头,自己偏头弯腰吻在她唇上。 细细研磨了好一会儿,尝到了满嘴的桃酥香,曲容才松开她。 她抬眼的时候,视线无意间从前面扫了眼,然后顿住,“……” 李月儿被吻的迷迷糊糊,双手黏糊的环着主母的脖子,眼睛看着她。 主母垂眸瞧她,抿唇,然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脑袋朝后转。 身后,明氏抬手捂住李星儿的眼睛,就站在书院门口朝这边直直的看过来,对上两人的目光,明氏默默的转身,改成背对着她俩。 李月儿,“?” 李月儿,“!!” — 明氏:怪不得你说主母人好[小丑] 月儿:……其实,活也好[亲亲] 藤黄:有多好?[坏笑]
第71章 甜不甜? 曲容,“……伯母。” 李月儿,“娘。” 都被当场撞见了,再遮掩也没用,曲容下了马车,整理衣袖,站在李月儿身旁朝明氏见礼。 曲容脸上没什么波折,行为举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端庄大方不扭捏,但实际上魂儿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场景不是一般的尴尬。 连藤黄都双手捂嘴扭过身皱脸闭眼不敢看明氏,丹砂更是垂下眼。 就是寻常小夫妻被父母撞见亲热都要觉得不自在,更何况曲容跟李月儿的关系跟性别都不寻常。 来之前曲容不是没想过,万一遇到了李月儿的母亲,她便借口说是自己顺路,这才捎带上李月儿将她送来书院,到时候她大大方方的下车行礼,既不让明氏多做怀疑,也能给明氏留下个好印象。 就算是她端坐在马车上不下来,单就送李月儿回来过夜一事,明氏都会对她心存感激。 无论是哪种预想,裏面都没有她跟李月儿吻的情浓时被明氏看见。 曲容这会儿恨不得自己没来这一趟,更恼自己一时兴起竟在马车边跟李月儿吃嘴子,她平时最不喜欢在外面亲昵的。 曲容脸热到都不好意思抬眸去跟明氏对视,垂着眼,只等明氏对她破口大骂。 明氏跟老太太不同,老太太自幼出生在商贾人家,郑、曲两家又是商贾大户,哪怕曲家人丁不旺,裏头的腌臜事情也不少,跟那些比起来,磨镜放在裏头简直不值一提,不过是她们妇人间关上门解闷的一种方式,算不得什么。 所以哪怕知道她跟李月儿睡一床,老太太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多过问,只觉得她不过是拿李月儿当个快活的物件。 可明氏不一样,李月儿是她女儿,被卖进曲家为妾已经足够屈辱,现在又跟主母抱在一起,曲家是拿她孩子当什么了。 在明氏眼中,自己定是玩弄李月儿的不入流货色,是大户内宅中逼迫老爷的姨娘委身于她、淫\秽\作\乱的恶鬼。 曲容脸上的热意已经褪去,唇瓣微微抿紧。 她倒是不怕明氏骂她,再难听都行。 要是明氏愿意,她可以用明家祖宅跟明氏换李月儿,可以安排李星儿在后院不出门就能念书。她可以请最好的夫子单独教李星儿,学什么都行,她不怕花这个钱。 她甚至可以让李月儿隔三岔五就回来小住,只要明氏让她俩维持眼下的现状就行。 曲容不怕花银钱,能用金银摆平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事儿,可她怕明氏不要她的钱,也不准她再跟李月儿来往。 商贾人家眼裏的寻常事,可能是斯文人眼裏的龌龊勾当。 读书人最要脸面最好清高,这事传出去像什么话,明家的热闹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加上李月儿和她的,明家积攒下来的那点脸面全都丢完了。 李月儿又最是心软孝顺,求到她跟前的两件事也没有一件是为了她自己。 一次是救她病重的妹妹,一次是救她受苦的母亲。 要是明氏态度强硬要李月儿做个选择,曲容想,李月儿怕是真会因此跟她断了关系。 要真是如此…… “娘。”李月儿开口又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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