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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突然掀起一阵喧哗声,欢呼与兴奋喊叫声掺杂在一块, 楚澄像是说了些什么, 可许风扰却没能听清,在恍惚中, 不可控制地陷入回忆裏。 时间回到那年暑假,在一下午的试音后,柳听颂终于肯定了许风扰的天赋, 但也制定了更严苛的训练计划, 练声、运动, 甚至连饮食都被柳听颂一手包办。 许风扰对大部分安排都没有异议,唯独在饮食方面颇不适应。 这还得说到以前, 虽说S市的整体口味偏咸甜, 但奈何许风扰、李见白的监护人都忙碌, 偶然有空, 也只会从医院食堂裏带点饭, 而更多时候, 都是两小只拿着钱去找小区外的饭馆。 也不知怎的, 小区外的饭馆皆为香辣川味,好不容易冒出一家本地的,味道却一般。 许风扰和李见白起初只能涮着水,一边流泪一边斯哈斯哈地吃,后头竟也习惯,反倒变得无辣不欢, 有时嫌饭菜太寡淡,竟会有一种吃饱后又很快就饿了的感觉, 吃了也等于没吃,除非掺点辣椒进去。 可在柳听颂安排的食谱裏,别说辣了,稍刺激一点的食物都没有,甚至大夏天都在喝温水,愣是把一个爱吃辣的家伙折磨得半死不活,瞧见个柠檬都想啃一口,试图让淡得发慌的嘴裏多一点滋味。 最后许风扰实在耐不住,往柳听颂面前一坐,就道:“老师,咱们商量个事呗。” 灿烂日光下的少女低着头,沐浴过的牛奶香气散开,潮湿发丝贴在脸颊,显得有些可怜。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能不能在饭裏给我加勺辣椒,”许风扰耷拉着眉眼,像只小狗在求饶。 “我实在吃不惯。” 她试图找出借口,又道:“我都吃那么多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再说了,吸烟喝酒影响嗓子,也没见几个乐队主唱戒烟戒酒……” 话到此处,便有些理不直气不壮,虚虚道:“他们不也没事吗?” “嗯?” 拖长的尾音撩人,勾着许风扰回到现实,落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 “宝宝?”她又喊道,不知何时拿起的酒杯,压在透明玻壁的指尖,指纹模糊,叫人难以看清。 耳畔响起架子鼓的声音,楚澄又说了什么,继而就往下走。 是纪鹿南她们来了 许风扰瞳孔涣散,分明没有喝酒,却被不断拉扯进回忆中。 当时的柳听颂是怎么做的? 她已经忘记了柳听颂有没有回答她了,只记得,当时的柳听颂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复杂而晦涩,像是厌弃又像是严厉的审视,看得许风扰心头发慌。 接下的画面只剩下一片漆黑,不是因为遗忘,是柳听颂用布蒙住她的眼睛,双手也被紧紧栓在身前。 许风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心裏生出莫名恐慌,脑海中全是柳听颂的晦涩眼神。 自己真的做错了? 只是吃一点辣椒而已,又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柳听颂要求的其他事情,自己不是执行得很好吗? 失去视觉后的恐慌逐渐攀爬往上,被捆绑的手紧紧扣住,却无法将思绪缓和半点。 许风扰能感受到对方还坐在自己面前,森冷沉郁的视线让她联想漆黑的淤泥,或者覆满黑色鳞片的蛇。 是她做错事的惩罚吗? 柳听颂这是在“体罚”她? 许风扰突然想起高中时候的艺考生,比起还在埋头苦学、不知未来何处的同龄人,他们好像早早就确定了方向。 借着家裏的关系,拜在名师名下或是出名的培训机构,上课读书对她们而言,已不大重要,甚至屡屡搬出要练习的借口,请假缺课。 偶尔出现在教室中,就会一堆人聚在他们身边,询问着他们离校的生活。 而他们就用抱怨语气,控诉着自己老师有多凶,在自己做错之后,如何如何惩罚自己,罚站、饿一顿,甚至用木条敲打在掌心。 每当这时,周围同学就会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惊嘆声,好像从沉闷的书本中钻出,窥见了外面世界的特别一角。 可当你要同情这些艺考生时,他们又会扬起眉毛,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得意神色,夸赞着自己的老师有多好,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荣誉,未来要去什么地方,而那些体罚,都会变成表示老师看重她们的证据。 柳听颂现在也是一样吗? 很难形容的感受,心脏一半在落地,露出些许莫名其妙的欣然,一半在接受凌迟,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 她会怎么做呢? 许风扰忍不住回忆,那些艺考生提过的种种惩罚,可惜她知道的并不多 因为每当她们注意到许风扰在听时,便会换作另一种羡慕语气,夸张道:“许风扰你家肯定会对你更严格吧?毕竟你以后是要当医生的,可比我们这些学艺术的厉害多了。” 许风扰拧紧眉头,不由露出一丝厌恶神色。 而柳听颂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打断她的回忆。 是语气冷淡又透着严厉的命令声。 她说:“仰头。” “张嘴。” 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惩罚。 许风扰一一照做,然后便尝冰块的味道。 是用模具倒满水后放入冷冻层,凝固得到方正冰块。 许风扰之前很喜欢将它掺进各种饮料裏,每次要灌满半杯杯子,将杯壁都冻得发白,直到饮料喝完后,再将化到一半的冰块倒进嘴裏,一颗接着一颗咬碎,这是炎热夏日中,最惬意、舒坦的消暑方式。 可此刻的许风扰来不及感受,心裏充满疑惑。 她甚至不敢动,将冰块抵在舌尖,寒气在最敏感的部位蔓延开,冷得刺骨。 柳听颂说:“吃下去。” 许风扰就咬碎冰块,碎开的冰渣在齿间碾压,偶有一两个尖角划过口腔软肉,不等刺痛蔓延就被冰凉压过,融化的水滑过喉管,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流动。 不等许风扰缓和,又是一块冰块递来。 微张的唇触到对方指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就已松开。 这一次不需要命令,许风扰就知道该怎么做。 一块接着一块。 当身上的热气消散,冰冷就变得难挨,连呼吸都透着寒意,薄唇的颜色削弱,透出些许白。 许风扰逐渐嚼不动了,只能将冰块含在口中,试图用并不温暖的舌头将它融化。 所有感官都被麻木,脑袋甚至开始冒出疼痛感受。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舌上的冰块还未化开,那人又伸手,纤长的手指轻松撬开她的唇齿,将冰块塞入。 这次停留的时间足够久,温热的指尖与冰块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生出本能的渴望,就好像冰天雪地裏的人哪怕冒着被火炭灼烧的风险,也要将碳火揣在怀裏。 许风扰也是一样,即便是对方又塞进一块又一块的冰块,但她仍贪恋着那一点点指尖的暖意。 面色越来越白,捂化的水从唇边洩出,哪怕想要合上也会被含住的冰块制止。 方正冰块压住她的舌头、顶起腮帮子、硌在牙根,完全被塞满,以至于无法融化。 残余温度逐渐散去,化作僵硬的钝痛感,直直往脑子裏扎,嗓子也冒出难耐的刺疼。 无法支撑的脑袋像往下垂,却被指尖划过凸起喉管,掐住下颌,强行抬起。 她说:“仰头。” 是不允许违背的指令。 冰凉的水从舌根流淌,连吞咽都来不及,就这样往嗓子裏头咽。 屋外的天气依旧闷热,三十八度的天气让人叫苦不迭,连路边切好的西瓜都不好卖了,都嫌捂得发烫,一点都不解暑。 明亮日光穿过窗子,向裏蔓延,落在少女脚踝边,那滩越来越大的水洼中。 指尖泛起青紫,疼痛甚至被冻得迟缓。 眼前的布终于滑落,许风扰眯了眯眼,终于能瞧见对方。 柳听颂站在她面前,眸子冷锐,眉间凌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许风扰。 不像是惩罚,倒像是…… 训狗。 冰水从下颌滑落,滴在脚边,将水洼掀起圈圈涟漪。 白日过去,夜晚将临时,许风扰就烧起高烧,嗓子被灼热的肿痛覆盖,连声音都难以发出,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在烧得浑浑噩噩时,她感受到柳听颂抚过她额头,之前被比作碳火的指尖,现在又变成沙漠旅途中的清凉夜风,一点点往下,抚过额头、鼻梁、嘴唇,又落在她下颌。 她轻轻开口,问:“真的没事吗?” “你怎么敢确定自己不是那百分之一” “许风扰,这就是你上蹿下跳要坚持的梦想” “可笑吗?” “如果这一次病好后,你的嗓子出现了问题,那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吧。” 即便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许风扰还是陷入极惶恐的情绪中 是了,她敢保证 万一呢 尖叫声从楼下传出,一下子将许风扰拉扯回现实。 记忆中的清冷面容与此刻的柳听颂重迭,指尖却传来冰冷温度,不断提醒着她,那时所发生的一切,像是用刻刀深深篆在她身上,成为无形的项圈,紧紧扣在她的脖颈。 “不要,”许风扰摇了摇头,她握住柳听颂手腕,语气沉沉道:“这是你教我的。” “柳听颂,我不想去赌。” “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那百分之一。” 在半明半昧的环境裏,她眼眸清亮且坚定,像是无暇的宝石,写满少年人的澄澈与坚定。 柳听颂扯了扯唇角。 哪裏是她教得好,明明是许风扰本身就很好。 而她自己…… 柳听颂没有回应,反倒熟练打开酒瓶,夹起冰桶中的冰块,之前被捏住的玻璃杯,被琥珀色酒液和冰块盛满。 这是 许风扰很是疑惑,却瞧见柳听颂低头抿住酒吧。 像有根弦突然一松,许风扰顿时拧紧眉头,语气严厉地斥道:“柳听颂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她以前和她一样,烟酒不沾。 可那人却偏头靠近,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许风扰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手杵在皮质沙发中,压出满是折痕的凹坑,那人却靠近,让她退无可退。 冰块抵在唇边,酒液顺着微张的唇瓣缝隙挤入,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刺激着舌尖。 本能想要抵触,却在柳听颂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仍由酒液滑落进喉管。 耳边是楼下的吵闹,紧绷的神经,担忧着随时会上楼的楚澄,而面前的柳听颂,在反复撩拨着她奉行的戒律清规。 冰块碰撞向牙齿,固执要往她口裏塞。 许是被冷到了,许风扰眼睫发颤,眼尾莫名多了几分绯色,水雾覆在慌乱眼眸中,像破碎宝石,随时都要散落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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