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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了一整夜的房间终于陷入安静,将已昏睡过去的女人打横抱起,卫生间的灯亮起,继而有水声响起。 再等片刻,柔软床铺陷出浅浅凹坑,许风扰扯过被子盖在对方身上。 没有躺下,即便已经足够疲倦,也没有一丝困倦,思绪还在跳跃,思索着柳听颂隐瞒的事情。 她坐在床边,垂落的眼眸情绪交织晦涩,久久停留在无意识蜷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许是被熟悉味道包裹,她睡得极沉,没被噩梦再吓醒。 拖长的影子就这样落在柳听颂身上,如同被子一般披盖着。 不知过了多久,连浸泡至发皱的指腹都完全被晾干。 她才慢吞吞拿起旁边手机,点开和梨子的聊天框,再等片刻,她站起身,悄然关上门。 ——— 有点失音的说话声不断响起,许风扰并不怎么开口,多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出声表示自己还在。 此刻天已大亮,一夜的雨将城市冲刷得彻底,夏日暑气已彻底消散,只余下凄凄凉凉的秋寒。 “我知道了,”许风扰终于开口回应,并未因为对方的解释而缓和一点,面色更沉。 电话那边的人小心翼翼,恳求道:“我不知道你和听颂姐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非常差,连心理医生都觉得棘手,请你多包容她些,起码现在不要过度刺激她,好吗?” 话音落下,许风扰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这几天她都会在我这裏,你不用太担心,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闻言,梨子顿时松了口气,没能再说什么就被挂断,她下意识一愣,虽然与许风扰接触不多,但却明了她面冷心热的性子,这样的不礼貌举动还是第一次。 但梨子转念一想,又觉得恍然,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不能保持平静吧,许风扰此刻的态度都算克制了。 思绪到了这儿,她又忍不住嘆气,下意识翻向她建立的CP超话,最开始还招了几个粉丝的骂,后面就彻底冷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热闹一点。 哪怕一点点。 梨子沉默着关上了手机,一夜没睡的面色苍白。 ——啪嗒。 打火机发出清脆声响,微弱火苗在灰暗空间中摇曳,点燃夹在唇边的细烟。 许风扰斜倚在客厅窗边,窗户已被打开,吹来潮湿冰凉的风,掀起额间白发,露出写满惘然的眉眼。 情绪得以宣洩,却没有得到缓和,反倒觉得迷茫,心脏破开一个洞,风就往裏头灌。 这让她想起很久前摘抄,那首西贝的《路人》,能够瞧见也是巧合,虽然她作曲天赋不错,可写词能力欠佳,总要磨磨蹭蹭许久。 那日也是,被词折磨得烦躁,许风扰索性披上外套起身,随着道路瞎走,直至一简陋书店才停,本来只是打算随意一翻,却瞥见这首诗。 那其实已经是柳听颂离开的第六个月,除去开头一个月的崩溃后,许风扰其实已像跨过去一般,不再经常哭,认命似的不再找人,继续活得像个正常人。 可当站在那儿,盯着那首诗时,她又忍不住落下眼泪,将纸页浸透。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被夹在唇见的细烟,火星燃得极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了一小节。 “咳咳咳。” 紧接着,不会抽烟却莽撞的动作,就给她带来了咳嗽代价,脊背弯曲,又好像想起什么,连忙捂住嘴,将咳嗽声控制到最低。 白烟从指缝中冒出,眼尾冒出些许水雾,一下子就变得狼狈起来。 也是好笑,这烟还是前些日子和酒一块买的,可结果显然,酒没多几瓶,烟也丢在那边,直到现在才被取出。 许风扰稳了稳气息,不敢再乱折腾,开始小口小口的抿夹,将略微苦涩的尼古丁往肺裏咽。 吸烟其实不难,尤其是有身边人的耳濡目染,不过半支就已学会。 可许风扰依旧驼着背,倚在窗边,像是失去全部力气的烟鬼,只能靠着这点稀薄的尼古丁缓和不安与疼痛。 一支接着一支,烟灰被风吹得扬起,飘向远处,贴着玻璃窗的侧臂感受到刺骨冰冷。 说来好笑,她明明发誓要和柳听颂脱离关系,却连这点事都无法撇清干系。 不吸烟不喝酒是柳听颂教的,吸烟喝酒也与柳听颂有关,前者后者全都因她,没有旁人的一点参与。 可明明她和柳听颂相处的时间不长,之前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半,还有一整个夏天在闹别扭,可柳听颂对她的影响却深刻,她所期望的未来、她坚持的习惯、她的性格三观,她的所有都与柳听颂有关。 她不是她的创造者,却塑造了现在的她。 于是在此之后,她的悲伤与欢喜都与柳听颂密切相连、息息相关。 眼睫颤动,碧色湖水掀起圈圈涟漪,那些克制的压抑,终究还是无法掩藏。 又想起那首诗,她曾无数次自言自语地念起那首诗,一遍遍地呢喃着。 “你治好了我的郁抑,而后赐给我悲伤。” 那些郁抑与悲伤之间的快乐,已是她生命中少有的幸福。 可这快乐藏有私心,幸福暗藏谎言,从来都是不是纯粹的干净。 忽有风起,将指尖的火星吹得更加明亮。 许风扰想, 她该怎么办啊。 远处的浓云散开,轻纱遮掩日出,周围的还是雾蒙蒙的,可已不能再拖延,众人都将清醒。 车辆驶出门外,推着简陋早餐车的阿婆脚步蹒跚,自从那些狗仔放弃蹲守后,她们又要辛苦早起,将摊子摆在更远的人流聚集处。 许风扰还记得有一个阿婆很会煮茶叶蛋,好像有什么特别秘方,总比其他家要更入味些。 细烟又一次燃烧殆尽。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早晨的寒气刺骨,冻得人一激灵,头脑也变得清楚。 她能够和柳听颂变成路人吗? 她能原谅柳听颂吗? 她可以重新接受柳听颂吗 眼前闪过之前画面。 许风扰看清了她的惶恐与无助,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讨好、一遍遍渴求,盼望着许风扰填满,明明已经虚弱得不堪,却蹙眉忍受。 那破碎眸光如湖面粼粼波光,也泛着柔妩的嫣红,一遍遍望着她,将那些无法说出的话语直白表露。 许风扰又点了支烟。 眼眸中焦距涣散,思绪杂乱。 其实对于柳听颂失声的事,她虽突然得知,却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她有病、柳听颂也是。 那些情绪起伏过大后,就忍不住跳跃的思维、控制不住的洁癖,就是最明了证据。 而柳听颂比她隐瞒得更深,可若非十分了解,又怎么能如此完美的安抚。 而且,五年前的柳听颂可比现在稚嫩得多,即便未直白揭露,可那些亲密时光中偶尔露出马脚,足以让许风扰生出困惑。 没那个正常人能长期四五点起床熬粥,除非是工作,但她没有工作,她只是在一夜夜的失眠。 亢奋的时候,她会带着许风扰弹琴唱歌,甚至做出其他大胆的事,可情绪低落时,她只会躲在房间一声不吭。 她们都有病,她们都互相清楚,互相包容,互不戳破。 烟雾从唇间挤出,缥缈散在半空,将被冷风吹僵的面容模糊,眼眸逐渐飘远,没个焦距。 就这样,一支一支的烟,乱七八糟的思绪,许风扰站在窗边吹了一个早上的冷风。 直到暖阳彻底升起,那些湿漉漉的痕迹都干涸,空气不再潮湿,甚至泛起暖气。 许风扰终于站直身子,早已僵硬的腿脚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可她面色不变,就这样拖着暂时半瘫的腿脚,踏入浴室中。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后的许风扰回到房间,坐到床边,被烟熏过的嗓音微哑,语气却平静:“柳听颂别装睡了。” “起来,我们聊聊。” 埋在床榻被褥间的女人终于睁开眼,眼眸中的血丝散去许多,但依旧疲倦。 事情没有解决,哪能睡得那么安心,不过浅眠一段时间,许风扰在外头站着,她在裏面蜷缩逃避罢了。 许风扰将手机点开,翻出笔记,递向对方。 “现在我问,你回答,”许风扰语气不变,意外的平静。 她又补充了句:“我刚刚给梨子打过电话了。” 未尽的话语隐隐带着警告。 这画面未免讽刺,之前她求着柳听颂开口时,哪怕旁人主动开口,她也要固执相信柳听颂,可现在,她要用别人的话语来证明柳听颂所说的话的真假。 柳听颂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说什么,安静起身,拿过手机。 许风扰停顿了下,先选择了个相对简单的问题:“三斤在哪裏?” 柳听颂愣了下,眼神疑惑地看向她。 许风扰就答:“我昨晚去过你家。” 柳听颂更加茫然,还想要答案。 可许风扰却不耐烦,直接道:“现在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她语气不算重,可柳听颂却被吓得颤了下,想要抬手拽住对方的手,又被许风扰躲开,她不敢继续,生怕许风扰再生气,连忙拿起手机就打字。 【我情况不大好,没办法照顾它,只能将三斤先寄养在宠物店裏】 许风扰看着屏幕,不知是什么心情,若不是猫被带走,她昨晚也不会误会那么深。 为了让许风扰放心,柳听颂又补充。 【他们照顾的很好,每天都给我发很多视频,宝宝要看吗?】 许风扰选择忽略那个称呼,只道:“下一个问题。” “这是你的第二次失声” 柳听颂犹豫了下,还是给予了正确的答案。 【是】 “半个月前,S大校庆的那一天?” 【是】 柳听颂看向她,原本清冷矜贵的眉眼,竟也会出现怯弱的表情,未有衣衫遮掩的脖颈,还有昨夜留下的指印和吻痕,构成缭乱画卷。 许风扰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你第一次失声是因为我吗?” 这个问题让柳听颂僵住,大拇指无意识按住键盘,打出一串字母,却没有许风扰想要的答案。 而许风扰定定看向她,显然不准她再逃避。 柳听颂张了张嘴,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气氛就这样僵硬住,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连带着那些打出的字句都消失不见。 “是不是?”许风扰第二次提问,比之前更迫切地需要找到答案。 “这就是你不回国的原因?”许风扰开始抛出其他问题,眼眸紧紧盯着对方。 “但是你为什么要出国?” 她一字一顿道:“柳听颂,告诉我答案。” “别再瞒着我了,”碧色的眼眸暗淡下去,像是央求又像是最后的一丝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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