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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澄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说,好一会才道:“轻焰姐说这两人在前些天老去许南烛公司门口闹,被赶出来好几次。” 话到此处就停下,许风扰面色变化,联想许多后,又咬牙道:“都是我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都是我。” 她前言不搭后语,猛的抓住自己脑袋,将头发揉得炸开,曲折的指节发白。 “行了,”楚澄面色一沉,扯住她的手就呵斥。 “你别乱想,这和你没有关系。” 许风扰难以控制自己,陷入自责的漩涡裏:“你不懂,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一次两次的失声。” “如果没有我,她早就恢复了。” “她回国之后,除了那次综艺就没有任何演出。” “她总是在迁就我、包容我,是我没有安全感,没有自信,是我太幼稚,一直困在往事裏……” 她喃喃自语,表情越发痛苦,呼吸急促,地上的影子越发稀薄,若非刻意注意,实在难以瞧见。 一墙之隔的房间终于传出声音,是那个女医生在说话。 “你抱住她,这片玻璃片扎得太深了……” “忍着点,我们还是尽量不要打麻药好吗?” “很疼的话可以咬住这块布。” “千万要忍住,好吗?” “蒙住她眼睛。” 许风扰颤了下,分明已经躲到一墙之外,分明已经看不见,可大脑却在根据声音填补画面,以至于生出同样的疼痛。 她抓住自己的大腿,指尖掐进肉中,片刻就压出月牙形的凹坑,就这样已经很痛,更何况被玻璃片扎入相同地方的柳听颂。 呼吸困难,胸膛不断起伏,许风扰眼眶发红却哭不出来。 裏头冒出压抑的忍痛哼声,不知有多疼,才会让一个失声的人连连发出含糊呜声,明明柳听颂最会忍疼,偶尔被菜刀切到手指,都能若无其事地冲洗、包扎。 指尖越发掐往裏,绷紧的手臂、腿脚愈合困难,血一滴滴往下落,在瓷砖上积出一摊浅浅水洼。 心脏完全被提起,随着裏头人的忍痛声,一下又一下地揪住。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为了推开她…… 其实情况并不严重,明明已经足够幸运,比起被撞,此刻的情况已算很好,可许风扰还是无法原谅自己,迟迟重新涌上来的酒精,没有再将大脑变得迟钝,反倒将幻想加深,不存在的疼痛加剧。 “按住她、按住她,就差一点了,千万不要动。” 就连楚澄都听得站起,莫名跺了跺脚。 许风扰蒙住眼睛。 裏头的忍痛声不断响起,直到最后一声,一群人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楚澄差点没腿软,而许风扰一下子瘫进铁椅裏。 过道外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紧接着有高跟鞋的踏踏声响起。 许风扰没有理会,手仍然蒙着眼,大弧度起伏的胸膛久久不能停下。 直到一道影子将她盖住。 她睁开眼。 站在面前的许南烛衣着略微凌乱,气息稍急,想来是收到消息后就匆匆赶来,低声道:“我们谈谈?” 许风扰眼眸泛寒,冷冷瞧着她。
第77章 “……不管你信不信, 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公司楼下闹,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让人查了, 他们之前被柳听颂逼离S市后回到老家, 找工作接连受挫,一个都没能长期做下去, 存款也被花光,山穷水尽下又回到S市。” 站在窗边的许南烛停顿了下,捏着细烟的手一弹, 将烟灰丢进纸盒中。 她继续道:“可能是彻底走投无路了, 在极端情绪操纵下, 两个人想到了报复你。” “幸好你没事。” 对面的人站在阴影中,只能瞧见一道凌厉的轮廓, 还有同样夹在指间的烟, 火星随着吹入的风, 忽明忽暗。 许南烛深吸了一口烟, 又道:“外面那些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 “你外公他挺担心你的……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李家那小孩也是, 要是你有时间、给他们报个平安,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好一会才彻底说完。 许风扰没有回应,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沉默着。 直到手中的烟燃到半截,她才慢吞吞开口:“你当时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名其妙的突兀提问,让许南烛明显愣住,迟钝地吸了口烟, 说:“有点奇怪吧。” 许风扰抬眼看她,隐藏在漆黑中的面容望不清情绪, 只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许南烛。 “真的挺奇怪的,哪怕是协商之后、思前想后做出的决定。” “医院、手术甚至另一个人的基因都是我自己挑选的,但是当你出现在我肚子裏时,我还是感觉到很奇怪,”许南烛扯了扯嘴角。 “你喜欢绿色的眼睛?”许风扰看似思维跳跃,实际却早就想好问题。 幼时的孩童在渴望母爱时,就会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想,琢磨出一点点自己被母亲喜爱的痕迹。 许南烛点了点头,而后又补充道:“对方的相貌与学历都很优秀,是我如果选择结婚,必然会选择的那一种类型。” 话到此处,她露出无奈表情,嘆气道:“我那时候就有私心,专门选了个商学院的学生,明明和音乐没有半点关系,他唱歌好像还走调……” 许风扰勾了勾唇角,却问:“你有没有唱过歌?” “大学的时候,我也曾上臺演出过,”许南烛笑了下。 这是许风扰不曾知晓的,她怔愣了下,忽而摇了摇头。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说不上是临近死亡后的豁达与释怀,完全凭本能问出,只是在得到答案后,心裏突然松了下,冒出酸酸麻麻的感受。 “谢谢你愿意过来帮忙,”她这样说。 正如自己所说,许风扰确实是个心很软又缺爱的小孩,对方做错了很多,可只要一两次示弱,她就缓了态度。 许南烛沉默了下,偏头看向窗外,语气很是复杂:“没事,是我应该做的。” “根本原因还是在我,”她心裏很清楚。 许风扰指间的烟已到尽头,她这段时间抽烟很凶,像是对尼古丁成了瘾,可在此刻,她点燃之后就没有吸过一口,完全将烟当成摆设。 她同许南烛一般看向窗外,花园萧瑟,只剩下秋后的枯枝败叶,难猜明年光景。 她缓缓开口:“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你。” 许南烛默了下,露出意料之内的表情。 溃烂的伤口依旧在,它不会随着某个人的转变而一下子痊愈,更别说遗忘。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谢谢。” 交谈到此为止,这对血脉相连、理应拥有世界上最亲密关系的母女,终于在许风扰出生二十多年后,有过一次还算平淡的正常对话,但不知还有没有下次,一切都很难说,时间虽然能改变许多东西,却也无法将一些事情撼动。 而一直等在不远处的楚澄,见许南烛离开后就急忙上前,扯着许风扰就开口道:“怎么了,她说什么了” 许风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道:“橙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楚澄先是懵了下,而后随着许风扰的话语落下,表情从不解到无奈,最后露出些许明了的悲伤,她拍了拍许风扰的肩膀,语气沉沉道:“行,我答应你。” “但是你要记得回来。” “我们、我们一直都在这裏。” 许风扰笑了下,声音诚恳地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二个:“谢谢。” ——— 晚来风急,夜色更浓。 有了许南烛与楚轻焰的帮忙,那些狗仔记者都被驱赶,楚澄等人还帮她在V博报了个平安,于是闹了一晚上的车祸热度,终于掉了下来些。 不过还是有人在乱发一下似是而非的内容,甚至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许风扰今年夏天住院的事,模糊时间后发了出去,又惹出一堆讨论。 为了避免麻烦,众人便打算等到凌晨,就叫人将热搜撤了。 迟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重停留在门外,那人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好一会才将门推开。 下一秒就诧异道:“你还没睡” 坐在床边的人摇了摇头,朝她招手。 因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的缘故,柳听颂今夜得住在病房裏。 之前的破烂衣服已被换下,宽大的蓝白病房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抬起的手还包着白布,衣袖拉扯间,露出纤细手腕,薄弱得不堪一折。 许风扰拖着脚步走过去,语气低沉道:“你需要早点休息。” “刚刚许南烛来了,我和她说了几句话。” “今晚我在这边陪你。” 情绪作祟,她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不等柳听颂回答就哔哩啪啦往外蹦。 幸好另一人能够听懂,眼眸中写满担忧,像在问她,许南烛有没有为难你。 许风扰站到她面前,还是那一身破衣服,袖子裤子都被折起,狰狞伤口已经结疤,白发凌乱,让人想起总在外头威风的小狗,这次一不小心跌了个大跟头,焉头耸脑地跑到主人面前,委屈得不行。 柳听颂忍不住伸手,牵住她的爪子,轻轻摇晃。 许风扰抿了抿唇,声音更哑:“她没有为难我,还帮忙赶人了。” 明明是宽慰的话,却像是恹恹告状一样。 可能是怕护士唠叨,病房裏只开着盏微弱的臺灯,以至于光线模糊,地上的影子在这个时候耀武扬威起来,拖长的黑影交迭在一块,变作更浓重的黑。 “你早点要休息,伤才会好,”许风扰再一次重复,像个没有灵魂、只会一味重复的木头人。 柳听颂仰起头看她,垂落的发丝露出白皙耳垂,上头还有一点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或是灯光问题,总感觉她又纤瘦不少,脸颊苍白而消瘦,风一吹就能倒下。 这让许风扰没办法甩开她的手,任由对方牵着,用冰凉而细削的手指勾着她指节。 “我没事,没有你严重,都是皮外伤,”许风扰看出她想问什么,又一次回答。 柳听颂只是看着她,如水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温温柔柔地漾开。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些强撑着面具都崩塌,她膝盖一弯,长腿曲折跪下,小心靠向柳听颂未受伤的一侧腿边。 像只大狗在主人面前,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 而柳听颂伸手抱住她,将她脑袋往自己腰腹中按。 “柳听颂,我有点怕,”强忍的声音发颤。 “我真的有点害怕。” 她抬手拽住柳听颂的衣角,将布料揉得缭乱,恨不得将病号服揪出一个洞来。 “我差点就要失去了你,”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中的恐惧不加掩饰,满是后怕,之前的一幕还在不断在眼前闪现,无法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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