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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德没有穿工作服,也没有着正装,只穿了一件休闲毛衣,懒懒散散。 见老板用这种闲适的态度,只能说深受信任了吧? 小型服务机器人尽职尽责地推来转椅与毛毯,希尔德很有玩心地摸了摸机器人的小脑袋,坐下后不等谢知询问先行开口: “是这样。战时治安委员会的下一次会议提前到了后天,议题涉及C3区的归属问题。” C4区已经沦落战火之中,曾经的居民被警局批量转移、分散到了其它区域,当然,也有趁乱径直逃往反叛军地盘的。 C区有相当丰富的资源仓库与轻工工厂,反叛军趁乱洗劫了不少资产,均是她们急需的物资。如果再继续如今的保守战略势必无法保住C3区——那么此处的物资该如何处理就十分值得商榷了。 谢知笑了笑:“有人找你?” 希尔德点点头:“能一路问到我这裏的,身份地位谢总也清楚。只一个问题,是否你还会继续投反对票,拒绝炸毁工厂。” “原话不是这句吧。” “原话相当漂亮,考虑到D区反叛军的个人独立意志与生命安全等等等等,顺带表明无论您选择什么她都会站在您这边,哪怕损失财产也再所不惜。” 不得不说这人很聪明,借C3区的工厂成功和希尔德搭上了话,表面上是为财产,实际上还是为了谢知,进一步可同盟——您愿意投反对票恰好与我的愿望不谋而合;退一步更可彰显诚意——投支持票我舍弃工厂也愿追随。 诚意可见一斑。 “当个小委员很委屈她啊,”谢知觉得很有趣,“告诉她继续投反对票,不需要解释。” “是,我不会透露太多的。” “都已经有委员直接找到你这裏......委员会也人心惶惶。” “反叛军正式反扑进攻、K51又忽然出现,谁都难免心神不定。” “反叛军暂时没有取胜的可能,但再拖下去,结果未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随口扯到哪就谈论到哪,希尔德竟觉得谢知今天格外随意。 从前两人间似乎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心照不宣,但从未说破所以仅是擦肩而过,但现在那层隔膜却忽然消弭了。 希尔德清楚地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于谢知本身的变化。 但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她手中事务的分布,希尔德马上拉回试图飞走的思绪,在谢知面前聊起正事时她从来都十分谨慎。 在异界玩扮演游戏已经大半年了,希尔德非常清楚自己的顶头上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在现实世界裏做过老板,清楚如果没有足够的魄力与分辨力,坐在高位上的人往往会变成橡皮图章。 在不知晓细节的情况下做到隔离巧言令色的修饰,找到最真实的真相相当困难,那需要从十几、甚至上百人的言辞与行为中抽丝剥茧抓到蛛丝马迹,但谢知显然非常善于、甚至热衷于此,找到叛徒并不会让她失望——只会让她有十分微妙的兴致,有时候她怀疑谢知也在玩另一种游戏。 不得不说这大半年时间没有白费,甚至她能从此中学到一点什么,但每每这种时刻她都会不免庆幸,难免想到出生在这种世界这种环境,也许并非幸运。 聊得够多了,就算是上下级间释放出一些忠诚的因素也实在应该遵循点到为止的原则,希尔德转了转手腕,非常流畅地说告别词:“不打扰您休息了。” “你觉得......” 两句话似乎是同时出现,但对面人的话语明显并不坚定。希尔德顿了顿,追上去:“您说什么?” 谢知:“你觉得未来会发展出克隆人吗?” 好突兀的问题! 之前有任何一个问题和克隆技术相关么?这个世界禁止克隆人类的伦理法案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定死了吗?谢知忽然问这个问题到底意欲何为? 而且还是如此回答面积广阔的问题,回答可以1234也可以ABCD更可以甲乙丙丁。 短暂的愕然后明月心马上就选择了最保守最中间路线的答案:“也许有吧,但无论有没有都不重要。” 希尔德很坦然:“克隆人就算诞生也并没有太大意义,以目前的AI发展可能看,机器是无法僞造出人类的意志的,这种人性应该辨别起来很容易吧?” 然后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假如有另一个希尔德,我的恋人大概也会立刻分辨出哪个是真的我。” 谢知抬头看她,似笑非笑: “你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有恋人么?这种东西对你就如同束缚。”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没有说过这种话。” 希尔德微笑:“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谁都不再开口,两人对视,空气有剎那的寂静。忽然谢知笑了:“和她相处愉快么?” “相当愉快。” “放你两天假,去休息吧。” “好。” 希尔德起身,不知何时进门的陈安贴心地为她开门的,眉宇间波澜不惊,一派平静。 明月心说,终于能确定了。 她不知道希尔德究竟有没有说过那句话,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谢知的回应。 你没有说过这种话。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谢知的回应不过是给她的身份过了明路——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你究竟是谁。 这不奇怪,从到这裏的第一天,从逐渐意识到这是真实世界起,明月心确定,谢知对这一切都是知情的。 但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是今天才给她一个明确的回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谢知在今晚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和希尔德真实身份相关的事情并不多。是想借此和她坦诚一切,确保下属的忠诚么?但不可能,从明月心来到这裏开始,她就已经成为了所谓的“孤臣”。 是局势即将有变动,玩家的身份有可能被翻到明面上来吗?但依照通天塔当前情况来看,首要矛盾恐怕还是反叛军与财阀的。 既如此.... 谢知希望她把这个信息告诉谁? 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谢知在试图通过她传话。 这类涉及游戏本核的问题明显不是要去论坛发帖宣告天下,大概是要定向传输给一个人,但游戏世界和现实玩家能有什么牵扯? 等等......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程棋。 她应该能想到程棋。 谢知想。 事已至此,无论再如何做都无法挽回,尽管她无比希望能拥有回溯时间的办法,在最初的最初不选择将程棋带回家。 但无论如何,也都无法回头了。 赫尔加的身份不会轻易暴露但也瞒不住太久,人是社会关系的构成,而赫尔加的信息少的可怜,构成也太过单薄,像是卡顿的全息影像明明灭灭,很难说她存在。 罪行无可避免,行刑官不愿前来,也没有其余法官可以判她的罪。 她只能在合适的时机自陈证据了吧? 希望程棋知道的那天,不会太晚。 谢知望向窗外,晨曦略微灼目。一如过去的千万个日夜,通天塔再度于沉睡中沉缓地复苏。 塔顶绚烂的玻璃夺目,塔外则是无法穷极的焦土,城市的中轴线贯穿一切,登高、又再度落空。 谢知收回了视线。 她非常清楚真正的K51绝对不可能在八天后出现,但至少背后觊觎天行者机甲的所有人都不会错过那晚。 比如,白听弦。 为什么她在拒绝义体的同时对数据世界如此孜孜不倦? 时隔十六年后谢知再度回首,似乎终于窥见一丝真相的痕迹。 “白听弦......” 在你那么年少卑微的时候,当你发觉需要抬头仰视我的母亲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 八天后,天行者工厂,十公裏外。 浮空车盘旋着似乎要降临,星星点点的璀璨星光遍布脚下,浓稠的枝叶在荒野的山区自由生长,唯有断崖处显示出一种被火烧的焦黑。 戚月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仿佛能借此窥探到曾经留下的痕迹。 谁都忘不了那一晚,谁都以为古筝要死了,程棋一跃而下时她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却没想到最后NPC和玩家皆大欢喜,顺便程师傅还解锁了一个叫做初始精神茧的奇妙东西。 很久过去了,塞尔伯特调走了天行者工厂的员工、周遭的防御设置亦不再高耗能地运转,唯有工厂本身还静静地躺在这裏,昭示曾经堪称壮阔的工业圣地。 K51声称自己会在今天出现,玩家——或者说反叛军当然不会错过此等机会,各自乘车极其小心地接近这裏。 玩家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 “今天要走潜伏路线吗,戚月她们上次是不是发现了一条小路。” “等等,那条路既然暴露过,说不定有危险。” “可拜月教很久没有出现了。” “说不定今晚就是她们做的局呢Qin隐忍了这么久总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要是有天行者机甲她就可以直接炸死研究院嘞!” “通天塔没第二个程弈吧?” “程弈也没孩子搞复仇计划了。” “扯哪去了。” “诶你们说有没有幕后者是白兰?” “怎么越扯越远了。” “不是,我听说白兰很久没出现了。” “要说到很久没出现.....程师傅呢这种重要场合没高玩我很心虚啊。” “不知道,不过戚月说薄雪和明月心都在。” “真打起来我还是希望有超模玩家在。” “所以到底有人知道程师傅去哪了吗?” “这个时间,不会在准备开学考试吧!” “以程师傅的身手,有没有可能是什么特种兵开军考试。” “醒醒,特种兵哪来时间上网。” 玩家们嘻嘻哈哈地驶向远方,薄暮之下,废弃的工厂显出铁青色的光,仿佛夜色的角斗场。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如梦初醒 如梦初醒[VIP] 程棋, 应该说小七,此刻正在玩球。 谁也不会想到,在K51即将出现、无数玩家奔赴工厂, 堪称决战之夜起始的傍晚十一点二十六分,理应作为反叛军代表正式出场的程棋, 此刻还在谢知的办公室裏叼着毛线球跑来跑去。 大敌当前, 先与敌阵私通,真是扰乱军心按律当斩。 如果戚月在这裏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来上这么一段。 如果她在就好了。 程棋不无遗憾地、悲伤地想。 此刻它已经保持了八小时的小七形态, 时间之久堪称狗涯罕见,简单一句话概括这漫长时间:程棋知道自己右爪子上大概有两万三千根毛。 她很焦灼地舔了舔右爪子——很好,现在只剩两万两千九十四根了。 舔一下爪就少一秒时间, 不舔爪子呢, 还是少一秒时间, 盐焗蟑螂在频道裏狂呼她至少五次了, 言必称我们通天塔反叛军玩家急需程师傅, 两指挥一十三区的担子都压在反叛军的肩膀上, 通天塔人民这五个字还轮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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