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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察觉到什么,小古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流泪了,她说姐姐我有点冷,是外面下雨了吗? 程棋说是下雨了。 她轻轻地抱住她,像要抱住一只薄薄的纸,她察觉到怀中人在颤抖,于是声音很轻: “放松、放松,没有感觉的......新来的那个姐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告诉她好不好?” 被抱住的少年点头看向赫尔加:“姐姐,我叫小古——” “咔哒。” 无比清脆的响声,然后赫尔加亲眼看见一朵微弱的亮光湮灭在了那双眼睛中。 少年的身体慢慢地向后倒塌,程棋合上她的眼睛,将薄被往上盖了盖。 然后谁都没有说话。 长久的死寂。 从今天起,这裏的死亡个数不再是0,战场之外将有更加冷酷的战场。 赫尔加与程棋静静地对视。 半晌,程棋沙哑着声音: “老板。” “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还好,我这次知晓她的名姓。 作者有话说: 以后再也不写死这么多人了
第137章 夜色角斗 夜色角斗[VIP] 还好, 这次至少知晓她的名姓。 也算一种进步吧?她这次至少不会带着遗憾走出这扇门,也依旧有回头的勇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胸膛还是压抑得无法喘息, 程棋疲惫地嘆了一口气,她按下代表死亡的通知铃, 说我们走吧。 赫尔加嗯一声跟着她出门, 问需要喊天川悠么?程棋竟然没有回答,她只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清理尸体的工作应该不需要打扰她——”程棋小声, “抱歉刚刚没有听见,我可能有点累了。” 只是有点累了。 谁都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静默地前行, 一步、两步、三步......程棋想她得找个地方靠一靠, 但至少要把客人安置好。 她转头, 想问你要走了吗, 开口却顿了一下。 “你要留下来吗?” “我来这裏是几点?” “零点左右, 我记不清了。” “如果是零点之后......我可能要在这裏再停留24h。” “你没办法自己刷新蚂蚁的卷筒?” “图书馆的管理员也没办法篡改书籍内容。” 赫尔加打开系统, 她的意志牌卡槽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代表力量的光晕,唯有最下面一层有两个明确的技能。 【蚂蚁的蜜糖:(1/1)】 【蚂蚁的卷筒:(1/1),今日使用次数剩余一次。】 哦。 赫尔加收起系统,看见程棋靠在走廊的窗棂旁静静地注视她,好像并不在意。 可是刚刚......明明很想抱住我吧。 “怎么样, 能现在就走么?明天早饭可能没有预留你的份。” 赫尔加摇头:“我得在这裏待上至少一天了。” 如果不能在此刻拥抱你, 或许还可以注视你的身影。 程棋嗯一声。 她继续带着赫尔加往前走:“那你睡我的房间吧, 我今晚睡不着, 正好外面巡逻,有事情喊我。” 赫尔加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一切旖旎的心思都不再停留,唯有一种不知名的伤感渐渐流淌。 走出精神茧医疗区大门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三十分,守门的玩家昏昏欲睡,却还顽强地坚守在岗位上等待交班,看程棋赫尔加过来时强撑着打了个招呼,发现大家似乎面容上都有疲倦的困意。 月亮已经升至了最高点,再过一秒也许就要彻底落下,这个时间并不会再有任何突兀的风险与意外,但也不应再有任何试探与纠葛。 就这样陪在彼此的身边走下去也很好,不需要回握住彼此的双手也不需要拥抱,能够并肩走下去已经足够。 这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反叛军指挥处当然有房间和床,但此刻带着赫尔加贸贸然进去恐怕还会打扰刚刚入眠的姐姐,何况程棋也从来不在那休息,她还是喜欢小狗之家——喜欢自己住了好久好久的那间小房子,蜷缩在床上后自己就彻底安全了,谁都不会来打扰她。 唯一不妙的是小狗之家裏此地稍远,程棋以为她们会走很久很久,可只是脑袋裏过了两次回忆,赫尔加就开口了: “你不开门吗?” “......开。” 程棋有点窘迫,到了家门口都还要让人提醒简直像在梦游,她晃晃脑袋把多余的情绪甩干,连钥匙和指纹锁都不用,径直震开了锁舌,一分钟都不愿再陷入那无人开口的寂静中了。 “很简单,不要嫌弃。” 赫尔加说不会的,跟着程棋进了门,这裏确实很朴素,闻鹤和古筝搬到指挥处后就更加简单了,只有老式的扫地机嗡嗡响,连那种会作为免费救济物资发放的基础家政机器人都没有。 客厅桌面堆着各种散断钢材,程棋拨开它们,打开了卧室小门与床头一盏夜灯。 卧室很小,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个衣柜,除此之外仅剩一条连接门外的过道,心理学上说适当窄小的房间有利于睡眠,确实如此,在这裏合上眼睛真的能睡得很好。 程棋铺了新床单,她看了看手表:“这个天气应该不会太冷,盖毯子吧?” 赫尔加点点头:“在衣柜裏?” “哦那不是......我去找,你躺下休息会儿吧。回去大概要处理很多挤压的工作了。” 程棋干脆利落地走掉,在客厅的地板上不知道找什么隐藏的储物格——毛毯也属于贵重物品吗? 赫尔加看着程棋的背影,依旧不可避免地想起病房裏的小孩,如果哪天谢知在办公室死掉了,程棋会愿意帮自己合上眼睛么? 她觉得事到如今所有的路都走到了绝路,一切都无法挽回没办法挽回。 程棋还在翻找,赫尔加不知为何真有些困了,她翻身躺下,嗅到了床单的气味,大概晾干净还不久,有淡淡的清香。 这对她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环境,按理说今夜会辗转反侧,但躺下的瞬间,有久违的疲惫和困意从骨头缝隙中钻了出来。 赫尔加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等程棋推开门时,屋裏只有平静的呼吸声了。 赫尔加平躺在床面上,完全睡沉了,躺在那儿的姿势规规矩矩,以及那张银制面具,还十分令人讨厌地盘踞在她脸上。 睡这么快? 程棋撇撇嘴,将毯子平铺在她身上,顺手关了夜灯。 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要离开了。 但是...... 其实现在就是证明那个疑问的最好时机。 赫尔加睡熟了,只要一伸手她就可以摘下她的面具,今夜一切发生前她并不焦急,甚至阻止了天川悠试探性伸出的双手,但在病房裏赫尔加沉默得可怕也回避得可怕,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是为那少年不忍么——是也不是,程棋非常清楚她们彼此是什么样的人,也许会因为一时的遗憾或生命的逝去而悲伤甚至流泪,但绝无因此而消沉的可能,她们已经见惯了死亡且所为正是消除不可知的死亡。 那么她到底在惧怕担忧什么? 因为她的精神茧浓度太高,担心重复这样的惨剧么? 可这理由太单薄了,就像说程棋因为曾从高空跌落所以每逢天臺必然沉默不语谨慎绕过。 她们都不会。 如果一个人不畏惧暴露名姓、身份以及地位,却仍然不曾以真面示人——一切谜题就都在她的面孔之上。 你究竟怕我看到什么样的一张脸呢? 程棋松开了门把手,她蹲在自己的床边慢慢俯身,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睡着的赫尔加,合上的眼睑安静又疲惫,流动的浮光游走过她的鼻梁与下颌,这已并不像那个记忆力威风凛凛的她。 反倒有些乖巧。 几番犹豫过后,程棋的指尖终于开始轻微的颤抖,终于她伸手,像是要揭开一个真相,近了、越来越近了,就在她即将抓住面具边缘的瞬间—— 程棋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松手,放轻脚步、再无犹豫地出了门。 单薄的木制房门咔哒一声闭合,隐隐流动的薄光唯有沿着门缝涌入,照亮几许散落的浮沉、与床上仿佛安眠的人。 谢知却忽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眸裏写满复杂,再不复熟睡的模样。 程棋推门的瞬间她已经清醒。 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程棋伸出的手。如果程棋最后一瞬选择向上揭开她的面具——谢知怀疑自己亦不会阻止她。 程棋究竟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她究竟能给出一张多少分的试卷? 谁知道呢。 谢知重新闭上眼睛,觉得今天真是有些累了。 * 阴阔的鈎月浮浮沉沉,轮转至最高点时忽地隐入铁灰色的层云之间,隐隐绰绰的薄光只能照出监狱低矮的栏杆之影,一格一格地映在漆黑的地面上。 “哐当!” 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那仿佛是裁判按下了发令枪,一瞬间万声沸腾漫天嚎哭,来者抬头—— 一个,不,那是一只,一只人两手两脚四肢着地,宛如发了疯的野兽般猛地扑来,嘴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它在原地后脚一蹬凭空而跃,像是要直接跃出这冰冷的房门。 然而正当它跳至最高点之时,斜后方又平插一道疾影,瞬间两只怪物空中狠狠一撞,前者径直被撞飞几米,在地上狼狈地翻滚身形,复而前手抓地仰头,径直发出一声失控的咆哮。 然后它不顾一切地重新扑上去,两只怪物互相拉扯互相撕咬宛如丧失理智的士兵,唯有最原始捕猎和杀戮的欲望支配大脑,凛冽血气弥漫,其中竟有湛蓝色的光晕浮动。 空气的流速越来越快,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呼一声响,像是按下了打火机,璀璨夺目的旋风与爆发的火球径直对撞。 那竟然是意志。 风势太猛太烈,很快裹挟了火球,极高的风速抽干了氧气,对方很快落败,颓然倒地时像是恢复了属于人类的理智。 但很快那丝理智就化作了更令人恐惧的尖啸,胜者兴奋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开了败者的头皮,紧接着牢狱中爆发出属于人类的哀嚎,连围观者都不免退后半步心生厄怖。 获胜者急切地嗅闻,像要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什么一样,它像鬣狗般贪婪地舔舐、拨弄,陷入无穷无尽的愉悦与快乐之中。 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股更加奇特的新鲜气味扑面而来压根抗拒!胜者瞬间放弃了战利品,它转身,以几乎冲刺般的速度杀向了门口。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有人握住了它的手腕,向下用力地折断了它,咔嚓一声脆响,怪物发出一声哀嚎,紧接着就被一柄插入心脏的快刀夺去了所有,一米余高的猩红血柱只迸了一瞬,就消失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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