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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是我没有想让你继续......” “别动,”程棋幽幽地盯着谢知,漫长的回顾终于让她恢复了一点理智,意识到自己穿着与谢知一模一样的睡衣,尺码都完全贴合自己,大概是昨晚她帮自己换上去的。 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是从意识到计划开始不对的时候吗?”程棋问她,“是第一次见到Qin时我让你觉得很可悲?还是在烟灰酒吧我说让你离我远点的时候你觉得我很可怜?我是小七的时候你经常摸我的后背,觉得我很需要爱吗?” 谢知试图回答但根本没有机会,程棋平静地询问着,那个内敛却锋利的雇佣兵好像又回来了:“那天在白家你失控所以也吻了我,你想过为什么吗?前不久在医院我真的很想抱住你,你觉得我爱你吗?这样之后还是想往刀尖上撞,对吧。” 谢知哑口无言,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完全不知道对方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她看到了地板上滚动的热泪。 原来还在哭。 “谢知!” 眼泪越来越多,视线一片模糊,程棋颤抖地问将自己从杀戮与仇恨中拉出来的那个人,问自己真正爱着的那个人: “我对你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我的爱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真的好恨你,”程棋再也压制不住自己了,她开始哽咽,那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像荒原上野风的低诉,“无论是赫尔加还是谢知......我都好恨你,为什么,为什么?!” 程棋不爱说话,觉得人有时候说得废话居多,明明一两句就足够有力,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语言太匮乏了,除了简单直白的重复她完全做不到别的,她就这样看着谢知,看着谢知一切辩解的话都被堵在喉咙裏。 因为谢知没办法回答这句话。 程棋问游戏她可以讲来龙去脉,问天行者机甲她可以说A区需要K51,问天川隼问陈安甚至问谢知——她都可以解释原因,但唯独这句话没有答案,因为程棋不在乎任何事实,她只是在问谢知留下的决心,她如此珍视的东西在另一个人那就被弃之如敝屣。 该以何相对? 唯有默然。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程棋不想说什么把赫尔加还给我这种幼稚的话,也不想再追溯来龙去脉,她只觉得这一切是这么的荒谬和可笑。 她往后退了两步,看到自己的外套已经被洗净,工整地迭好放在床尾凳上,但内衬还原封不动地保留在身上,她笑了,然后从小腿的绑带上哗地抽出一把匕首,像是为了试炼匕首的锋利度,刀尖轻而易举地就划过了掌心,带出一蓬滚烫的沸血,然后抵在了谢知的脖颈上。 “你不是想死吗,”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了,再不需要那种东西,程棋沙哑着低吼,“要我成全你吗!需要吗?说话啊!谢知!” 没有人可以看着自己爱的人流露出这种痛苦的神情,谢知想别过头却也做不到,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要流出一些水一样的液体。 刀锋逼得越来越近,程棋把谢知卡死在了墙角裏,她最后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接着一种巨大的悲哀和痛苦攫取了她的灵魂,但随之而来的竟还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她终于看清了赫尔加。 “我真讨厌我自己,”半晌,程棋轻轻地笑了,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谢知的唇畔,“原来你不戴面具的时候,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恨与爱是不可以被抵消的,怨憎与理解竟然是可以共存的。 于是她哂笑一声,丢下了刀,赤着脚向窗边行去。 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住。 “那天在办公室裏,我说我可能有个恋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谢知嘶哑开口,说:“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称呼我。” 程棋又笑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转身,一枚戒指在她摊开的手心中熠熠生辉,哪怕仅有夕阳的余霞,也依旧绚烂又璀璨。 谢知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然后就看到程棋自嘲的笑: “我在想我要给你打一枚戒指。” 可谁知道我最爱的人就是我曾经最恨的人。 她看向那柄匕首,其实随身携带的原因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赫尔加,什么时候赫尔加才能答应她,她想等那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就叫赫尔加在戒指的内圈上亲手刻上程棋这两个字。 但这都没有必要和谢知说了。 “我不在乎你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了,我也根本不想听。” 程棋平静道:“谢知,你骗了我那么久,瞒了我这么多,今年我二十三岁,如果有十六年我都活在谎言裏,我想不出任何不去怨恨你的理由。” 她松手,任由那枚在废墟中雕琢无数夜的戒指随风而去,从通天塔的最高处彻底坠落,再不可寻。 谢知就这样看着那枚戒指坠落。 她忽然生出坦白一切的冲动,忽然对着无时无刻不在憎恶的人间生出一种停留的冲动,她想说程教授、想说Qin,想说赫尔加,可无论说什么,她都没办法否认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 她压根没想过未来与以后,只想着延续这欺瞒,是她太自以为是——她从来没有把程棋放到过与她平等的地位上。 谢知意识到了一件事,三十年了,她从来没有弄清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又或许已经弄清,但永远得不到了。 她看到程棋在远处回头,盯着她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我们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异度世界 异度世界[VIP] 次日清晨, 谢知缺席了所有会议。 消息传来时,连程弈都有微微的困惑,战时委员会常会三日一次, 她不清楚为什么一向亲历亲为的谢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选择缺席,所有人都对此深感疑惑, 隐约猜测塞尔伯特是否有下一步动作, 但程棋竟然只是顿了顿,然后再也没有加入讨论中。 程弈瞥了一眼程棋。 对她而言, 困惑的还有一件事。 谁也不知道昨天——或者说从天行者工厂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风尘仆仆的程棋回家后一睡不醒,而脸上竟然隐约有干透的泪痕。 何止离谱, 简直做梦。 此刻指挥室只剩下程弈和背对她的程棋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二分,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非常适合干点正事。 程弈假装口渴, 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 然后端着茶杯去净水机面前接水,一边听着沸水汩汩流淌,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 “小行,你昨晚从哪回来的啊。” 小行不说话。 “小行?” “嗯。” 再没有回话,程弈接完了水,转身, 往书桌走的同时拼命斜眼睛看程棋, 程棋略一抬头, 她马上唰地把头转回去了。 程棋唇角有笑意一闪而过, 但很快就消失了。 有很多想问,比如是从谢知家裏回来的么, 不高兴是因为赫尔加吗?但程棋面色低沉,绷直的嘴角很像她十七岁时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程弈就不太敢直问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四周没人才小小声:“那,你那个戒指呢?” 戒指的事儿是偶然撞见,程弈深更半夜忙得头疼,预备吹吹风冷静下,谁料想一推门就看到臺阶上低头的程棋,左手食指套着一枚银白的圈,右手握着篆刀,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刻着纹路。 认真到屏住呼吸,小心到不敢呼吸,一向五感敏锐的雇佣兵,第一次没察觉出来身后还站着个人。 等她刻完又一条花纹,心满意足地抬头时,就带着一种堪称古怪的奇特笑容,和满脸见鬼的程弈撞上视线。 程弈:“......” 程棋:“......” 程棋:“保密!” 程弈:“好的!” 身为姐姐的程弈多么欣慰!竟然能这么巧合地撞破小行的秘密,一看这戒指就知道是给谁做的了,一看这事儿连闻鹤都不知道呢,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涌上心头,程弈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谁也不告诉,转身开心地给程棋搜罗材料助力戒指大业去了。 除了A1区,很难找到像样的金银店,程棋没什么参考,只能自己一边摸索一边做,点燃激涌烧刀都只需要三秒的程棋,对着那小小一圈银戒竟然静坐了整整一个月,以至于每天都要偷偷摸摸拿出来把玩一阵。 可今天一早上,也没见她拿出来摩挲。 程棋沉默了两秒:“丢了。” 程弈啊了一声:“丢了?” 她有点无措:“那、那你不找找吗?” 程棋语气淡淡的:“找不回来了。” “丢哪了,”程弈也盯了戒指一个月,光听着都心疼,“要不我给你找一臺定向金属探测仪,那东西混了很多稀有材料,应该不难找。” “找不回来了,”程棋重新把头低下去,声音很轻,“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程弈心中警铃大作,唰地冲过去大惊失色:“你不会哭了吧!” 门外路过偷听的玩家们:“!!!” 砰一声响,戚月盐焗蟑螂薄雪老虎这一群玩家像变魔术一样凭空乍现,哗啦啦跟小鸡仔一样涌进了会议室,争先恐后地开口:“师傅师傅你怎么了!你不要哭啊!” 压根没哭的程棋:“......” 戚月心急如焚,生怕是师傅坎坷的感情之路迎来了天崩地裂山崩海啸:“师傅!师傅!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气馁啊!” 盐焗蟑螂深情款款:“说不定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老虎探出头来用力握拳:“按照同人文的套路,此刻正应该杀到她家裏,就能撞破她不答应你的秘密了!” 薄雪词都被抢了,面色通红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左看看右看看,干巴巴地的比了个手势:“加、加油。” 程棋:“......” 这群玩家脑子裏到底装着什么,是来打游戏的还是来看别人谈恋爱的? 她面无表情地回头,目光冷冷地一扫—— “活都干完了吗任务都完成了吗意志值攒满够100了准备换意志了吗?早上吃饭了吗现在在家还是在图书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和结课论文快到了吧?学分还要不要了?” 戚月:“......” 戚月拽着盐焗蟑螂老虎马上跑了,程师傅到底是不是NPC的事都不敢再问,结课论文和学分都出来了,这还能是虚假人类吗! 程棋转头,目光当头压向薄雪。薄雪呃了一声小心翼翼伸手:“我上班了。” “噢。” 程棋了然,她想了想论坛裏玩家对上班的描述,决定闭嘴,避免为薄雪惨痛悲剧的生活雪上加霜,最后拍拍面前人的肩膀,随手塞了一杯程弈的热巧克力把人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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