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棋只有一次机会,要么就此成功找到Qin可能的轨迹,要么失手离去,也许从此找不到对手。 一次机会也许是负担,人是感性动物,在面对这种时机不免颤手,但年轻的雇佣兵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峻从她的身上蔓延出去,就像埋伏已久的老练猎手。 该夸这个人心态好么? 程棋重复地做着深呼吸,她的心脏从剧烈跳动中解脱出来,舒缓地进行泵血,起伏的胸膛变得平坦,青筋暴起的手掌慢慢恢复,这具身体对枪弹轨迹的影响正一点点地降到最小,于是程棋呼气,然后平静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旋转着咆哮!相隔三百八十二米,那簇血花却依然精准地在狙击手右肩爆开! 那不是心态也不是奇迹,只是对过往十年重重生死的无声蔑视,程棋从来不祈祷谁会保佑她,她从来只相信手中的子弹与刀柄。 追踪弹的钻力足可深入骨缝,没有别人的帮助狙击手休想取出它。程棋调出通讯器,虚拟投影在眼前浮现,被标记为红点的猎物惶惶逃窜,直奔远处。 程棋冷冷勾唇,【空间裂隙】生效,她跨过电子围栏,循着追踪器的轨迹向前追捕。 任何与十六年前母亲有关的事,都值得她用这条命换。 三分钟后,B5区,石灰酒吧。 这座孤零零的酒吧前后都是荒野,开在这种地方的酒吧夜晚大概不止卖酒,情报、悬赏、人命……一切都能在这裏交换。 红点在一分钟前就停在了这裏,从此再无半分移动。追踪器在百米内的准确度可以做到五十公分,但尽管如此猎物也没有一丝偏离,要么就是力竭昏迷,要么就是在等待救援。 当然,也可能是死了。 程棋挑眉,径直推开了大门。 “最后的底线,B5区的一半。” “狮子大开口,去和秦警长说啊?” “我没有开枪就是看在秦警长的面……” “嘎吱——” 大门倏地被推开了。 一切交谈都被打断,所有人愣在原地,视线集中在门口来客的身上。 这是个略有些瘦削的年轻人,全身都裹在深黑的长风衣裏,桀骜冷峻的眉眼显出难以驯服的野性,只需一眼即不寒而栗,仿佛冥冥之中神灵怜悯的最终提醒。 年轻人很有礼貌:“打扰了,我想找一个人。” 左边的红发马上骂了一串脏话,拔枪的瞬间却被拦下了,拦住她的人皱眉低声:“你想找谁?” “右肩受伤的狙击手。” 那人脸色有不自然的停顿,但只是一瞬间,她就马上换上了和煦的笑容:“恐怕你找错了。” 这是很客气的拒绝,因为按照眼前这群人的作风,最常用的方式是冲她的脑袋开一枪。 程棋却笑笑,她巡视大厅。酒吧裏桌椅散落,两拨人手持热武器泾渭分明,大概是做什么地盘划分的和谈。 今晚真是赚了,居然还是团伙作案? 程棋岿然不动,那人的脸色渐渐沉下去:“朋友,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把那个右肩受伤的狙击手交出来,”程棋慢条斯理地重复,“我放过你们其他人。” 酒吧裏顿了两秒,紧接着满堂哄然,右侧打头人哈哈大笑,然后脸上神色骤然一厉: “没长大的狗崽子!” 哗一声所有枪械齐齐上膛,无数枪口对准了程棋,就在首领冷笑挥手的剎那,不速之客的口袋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程棋面色古怪。 三秒后,电话被设置的自动模式接通了,女人悠悠提醒:“离见面还有一个小时,雇佣兵,你好像不在A区。” “谢谢您的关心,计划有点变动,”程棋旁若无人地耸耸肩,“放心,我会准时抵达,对老板你我还是相当尊敬的。” 酒吧裏气氛奇怪极了,一群准备火拼的帮派就这么安静下来,乖乖地听着那个年轻人打电话,用的是敬词,语气却随意。 但也许是这裏的呼吸都太粗重,赫尔加察觉到了什么,她怀疑出口:“等等,你到底在哪?” “在和陌生人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 程棋坦然自若,她把免提打开,让赫尔加能听到所有声音:“时机正好。” “?” 程棋笑起来,她双肩一振,身上那件风衣如黑鹰般随风而去,合金钢长刀亦振出刀鞘,在粘稠的夜色中划出沉金色的短弧。 “正好让你听听细节。” 下一秒,枪声和刀光同时奔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再上一课 再上一课[VIP] 十分钟后。 浓稠的鲜血沿着门缝丝丝缕缕地垂落, 粘得像是装涂的油漆。这间酒吧的确是刚被粉饰过,整齐的桌椅散乱在地,四方桌变作五角——被刀砍了去。 合金钢长刀轻如落叶, 也许是秋天快到的缘故,虚空中爆出一蓬凄厉的血红色, 像是枫叶。 屋内没有声音, 或者说,静如长夜。程棋握着酒瓶蹲下, 用刀背拍了拍地上首领的脸。 十分钟前这个人向她投来轻蔑的眼神命令下属射杀,十分钟后只能惊恐地瘫在地上,身后已空无一人。 事实证明这种帮派火拼相当容易解决, 绝大多数打手没有忠诚到生死相随的地步。当程棋的长刀切过十二柄烧红的枪管斩入酒柜, 冰凉的酒精就一瞬沸腾, 产生的爆炸足以驱赶至少一半的对手。 有人尖叫着冲出酒吧开始逃亡, 程棋没有追杀的意图——虽然她已亲身实践过几次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但一个合格的雇佣兵总要记得最终目的。 所以她选择留下眼前人一条命, 程棋淡淡道:“最后一次,那个狙击手在哪?” 首领瘫在废墟中颤抖,极度的惊恐让她陷入痉挛,心跳声吵到连赫尔加都能听清的地步。 可还是没有坦白。 首领拼死摇头,神情惊惧语气却坚决,仿佛有两个人在操控这具身体:“我我、她在......不!我不能说......” 程棋挑眉, 能察觉到眼前人的古怪违和感, 在面对死亡时, 身体能做出这等反应的人不太会具备忠诚坚定之类的意志品德。 “真不说?” 首领摇头如拨浪鼓, 那力度简直是将脖子当麻绳用,与此同时眼底祈求的意味简直溢于言表。 这个人像是......被威胁了。 程棋眯眼, 娴熟地从战术包裏拿出采样瓶,不由分说地先从首领的静脉裏采了两管血。 紧接着她起身环视酒吧,没有在方圆十米内捕捉到任何呼吸声,警戒可以解除了,程棋笑笑,拎起一旁断掉瓶口的朝日生啤,她抹去玻璃残渣,喝下最后一口。 年轻的雇佣兵仰头,酒液润过喉咙,天花板上令人眩晕的白光折射过瓶底,映出她清晰冷厉的下颌线。 迸溅的鲜血沿着眉骨缓缓流下,浸过战术内衬,一直淌到被挽起的黑袖口。 砰一声酒瓶碎了,程棋转头,那是个很平静的姿态,像是什么都不能让她停留。 于是首领眼中绽放出求生的光芒来,像是濒死之人扯住稻草:“我、我可以走了吗?我发誓!我发誓一定不会出卖您!” 沉默半晌,程棋端详着眼前人的样貌像是权衡,最后竟然在这道充满恳求的目光中点头,吐出让人难以置信的两个字: “可以。” 首领惊愕茫然,反应过来后马上起身,连一句谢谢都舍不得说了。 这人捂着胸膛向酒吧后门冲过去,跌跌撞撞,哗啦就带到一排桌椅。 就要出去了,也终于能出去了!首领眼中闪过狂喜与恶意,剎那间脑海中掠过千万个让那年轻人死去的方法,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已经能看到月光,首领第一次这么欢喜于呼吸荒野的空气,但就在离去的最后一刻,一种埋藏在大脑中的下意识仍让其偏了偏头: 那个狙击手,她还活着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 “砰!” 子弹精准地洞穿逃亡者的心脏,半秒后尸体一软缓缓坠地,股股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无声无息。 程棋放下手枪,她望向首领最后一眼掠过的杂物间,神色轻松。 找到了。 她矮身将长刀归入身后的刀鞘,边走边敲通讯器。 “老板老板,您还在吗?” 声音轻松随意,健康得像是一个夜游的普通年轻人,与一分钟前开枪的雇佣兵大相径庭。 赫尔加没有第一时间传出,半晌,她嗤笑一声:“我以为你真要放那人走。” “那半小时后躺在这裏的就是我了,”程棋漫不经心,“我说过,老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其实正经算起,这应该是赫尔加第一次“听”她执行任务,无论是初次交手还是流浪者荒原都太不正式。 程棋至今没有忘记荒原上望见与空眼相似流浪者时出手的微妙停滞,因为那一幕被赫尔加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想让赫尔加对她持续抱有此种观感,那感觉像是一只奔跑的猛兽被人盯住了——于是它选择停止步伐,倏地抬头投来深深一瞥。 通讯器寂静了片刻,赫尔加嘆气,回答出乎意料:“我倒真希望你能放过她——” 至少那证明,你在放人一命这件事上尚未遭到过同类的背叛。 程棋没正面回应,她看了眼表:“现在是十一点半,十分钟吧,我需要找到那个狙击手,今晚的见面应该来得及。” “按你的节奏,不必在乎我,”赫尔加语气不咸不淡,品不出什么情绪,“我在去B5区的路上,待会见。” “那您......” 通讯器咔嚓一声被关闭了,提醒声盖过一切,程棋表情微妙,那句卡在嘴边的调侃没能继续出口。 “也不说声再见......” 程棋撇撇嘴,像是抱怨,心说等等看到老板一定要指责这种行为。 没给自己太多出神的机会,程棋抬手,径直推开了杂物间大门。 扑面而来一股烈酒香,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气味浓烈到让人反胃的地步,程棋皱眉退后一步,试图让空气进行流通。 但没什么用,毕竟酒吧裏也全是潮湿的血腥气。程棋被迫钻进杂物间,摸索着打开灯的开关。 白炽灯照亮这间小屋的全景,远处几个橡木桶完全倒塌倾斜,名贵的烈酒们像不要钱一样流了满。在所有木桶正前方,一个女人瘫在那裏,露出被打入追踪弹的血淋淋的右肩。 果不其然,她死了。 程棋低垂眼帘,她踢开碎酒瓶走到狙击手身前,战术长靴踩在血和酒的混合物上,能依稀辨认出这人死前大概在尝试用烈酒给伤口消毒。 “本以为能有意外之喜的......” 程棋嘆气,这倒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意外之喜了,她伸手帮这位同行合眼,顺便取下了她脖子上的微型注射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