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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嫒抓住了之后,把手覆在楚以期的手腕上。今天穿的卫衣和席嫒是同款,比较宽松,于是席嫒的手落在楚以期的手腕。 楚以期呼吸一滞,其实因为那些陈年的旧伤,她的手腕内侧对知觉并不敏感。可那一瞬间,她却觉得自己就是感受到了席嫒的掌纹擦过疤痕。 过了好一会儿,席嫒总算给自己那一瞬间的恻隐之心找好了借口:“你手别动,不要打扰我。” 楚以期哼了一声,说:“那我去琴房了。” “哎哎哎——”席嫒抱着楚以期的手臂,握着楚以期的手放在剧本上,赶紧挽回,“好好好,你随便翻——” “好啦好啦,我陪你看看,认真点。” 大抵是楚以期语气过于温柔,又带着点姐姐的不容置疑,于是席嫒当真乖乖地看了好久剧本。 太阳慢慢爬过窗,落在她们身上,席嫒总算是选出来了剧本——《十三月》。 不知道出于一种怎么样的默契和心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揭过了校园剧的part,楚以期也看了一下大致剧情。 主角的原生家庭算不上幸福,对她又有过分的掌控欲。一系列悲剧里,却又选择了以罗曼·罗兰式的英雄主义活下去。 而她被救赎与自我救赎的契机很简单,但很有意思——正好就是最开始摔碎的花盆里,稀少土屑里埋藏的的蓝花楹,在秋霜里发了芽。 于是一个自我幻想出的挚友,一场缥缈的救赎,从深秋起始,继而教她重新去拥抱自己,期待日出。 楚以期看见的,是这样的人生里的无望压抑,以及不可抹杀的存在于未来的希望。 楚以期呼吸一滞,按理来说这个剧情算不上很新吧,但席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定了。 这其中有没有,又有怎么样的一份私心,她不敢去深究。 席嫒又一遍翻开剧本,开始做一些标注。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下楚以期。 虽然这样或许并不算是什么好的办法,但她还是想试一试,让楚以期走出来哪怕半步。 楚以期几乎想要问席嫒“为什么要选这个”了,但又觉得不合适,也估计到了席嫒的可能会答——“我喜欢啊”。 * 楚以期在这两年早就看过了好多遍《十三月》,她小声问席嫒:“电影里最后那一幕蓝花楹是你说加的吗?” 席嫒抬起眼看她,眼里映着些微的光亮,在一片夜色里非常耀眼,非常漂亮。 “是啊。” * 在一开始,喻倾林的剧本里,叶如卿是一直在试图完成自我的救赎,从小伴生的孤独和无人可述让她想象出了第二个她,让自己来爱自己。 但是席嫒始终觉得,欠缺了一个契机。 为此她问过楚以期,她说:“楚老师,如果有那么突然的一天,在叶如卿听着争吵声时,偶然抬起头看到那个碎花盆里生长出了春天,或许,她就不会孤独那么久了吧。” 楚以期沉默一会儿,突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说,“我以为,你会说,在那个时候叶如卿能真的遇到一个明媚灿烂的人呢。” “才不会。” “为什么呀?” 席嫒靠着楚以期的肩,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楚以期穿的衣服总是毛茸茸的,蹭起来很舒服。 “因为叶如卿其实蛮矛盾的。她是渴望和外界有交流,来忘记那样一个孤独无援,不被接受的自己。” “于是她在已经能够通过写作来获得相对稳定收入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开书店这样一个会和很多人碰面的工作。”楚以期转头,看着席嫒,接话顺利。 席嫒点头,翻了一页剧本,指着自己的标注,说;“但她又害怕,不敢主动的去和人有来往。而且那个时候的她更加敏感,对外界是排斥的,她不愿意相信,更不接受来自外界的善意,因为她从小就没有见过。” “对。”楚以期也靠着席嫒的头,突然有些庆幸了,她说,“所以当她突然看见这样的人,是会排斥的,甚至于是厌恶。” 就像自己刚刚见到席嫒。 楚以期继续说:“但是她幻想出来的韩亦莘不一样她就像是叶如卿希望但不敢去成为的人,比现实的自己勇敢一些。所以……只有在这一刻,她才成了自我的引导者。” “怎么样?我的建议不错吧?” 楚以期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翻剧本背词的席嫒,说:“我就觉得很好啊。” 她和席嫒认识的一路,正好就是这样的,对善意出于本能的生厌,到发现共同点的试探接受些许,温水煮青蛙一般的不可逆转的依赖。 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自己都忘记了她和席嫒的差别。 如果后来不是那些人一直在提醒她。他们告诉她她和席嫒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她们不匹配、不合适,说自己的精神状态、自己的能力是攀不上席嫒的…… 如果没有这些,楚以期是可以相信那些差距都不重要的。 * 思维飘得远了,像是风筝远走,等回忆进行到她们分别,风筝就该断线。 于是楚以期仓促回神,确认这一刻席嫒在她身边。 楚以期说:“那个终于萌芽的蓝花楹,其实是那时候的叶如卿,已经稍微想通了吧?” “从她留下那些玻璃碎片开始她就在尝试了,所以很巧,她最喜欢的花,可以生长在苦痛里。”席嫒手搁在楚以期的手边上。 热气辐射,而后传递,蔓延开。 楚以期听懂了,席嫒的弦外之音。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被融化了,楚以怔怔愣愣了一会儿,再一次看向屏幕。 很久之后楚以期再回想起来,也许诱发回南天的第一次升温就是在这里了。 这一刻,她心里的冬春交际,霜雪落下第一滴化水。 滋养着蝴蝶兰萌发和蝴蝶破茧。 电影落幕,是一段独白,楚以期听见那个声音的一瞬间便僵直了身子。 那是席嫒的声音。 席嫒说:“每一个人背后,都会有这样一个自己,这是我们完成自我救赎的根本缘由。” “而每一场苦难背后,都酝酿着一场新生和日出,带着希望。”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学会去拥抱自己。” 楚以期看着字幕,无声复诵。 “楚以期。” 楚以期闻到些许艾草气味,回答她:“嗯?”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第20章 抠搜老板 问什么呢? 楚以期眨了眨眼,脖子上那条项链的存在感愈发强烈,她尽力感知着那两枚戒指的位置。 另外四人都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所以楚以期的回答并不算突兀:“当时,你到底为什么会选了这个电影?”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席嫒唇角抬起些微幅度,她说:“因为……有些电影,拍出来,是为了渡人的,我当然有想渡的人,所以……总要去试试。” 席嫒看着她,那一瞬间,眼里那些想念和爱似乎都要突破了掩饰漫出来,但楚以期觉得过分晃眼,于是仓促垂下眼。 “人们都有想渡的人啊?” “也许是的。” “可我没有。” 席嫒定定地看着楚以期,语气格外笃定:“你有的。” 楚以期终于抬起眼,她说:“是吧。” “哎呀,你们俩讨论什么呢?” 席嫒嘴角一压,壁灯不算亮,但是足够看清每一个人的表情了。 楚以期说:“讨论一下那桂花茶好不好喝。” “对啊,然后有点想吃桂花糕。”席嫒配合楚以期撒谎是一点草稿预演都不需要。 “真的假的?” “但是其实她俩做的吃的看起来都好有食欲……”喻念汐被带进了沟里,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关于故事线的讨论。 “那你还是别想了。”席嫒皱了皱眉,声音突然变低,“这是可以说的吗?” 楚以期对上席嫒的视线,领会到了席嫒的意思,她也小声说:“你要相信我们的后期老师和审核。 ” 孟一珂听得清清楚楚,但无话可说。 于是席嫒说:“那个桂花糕吧,其实是祈导自己做的,味道……味道有点一言难尽。” “啊……” “怎么能背后蛐蛐祈导呢?”楚以期笑着地损她。 席嫒眼一抬:“其实我们还当面讲过啦。” 早就窥破了席嫒和楚以期刚才对话并且捂着嘴和时云杉叨叨的聂垂影没参与这场关于桂花糕的讨论,只是继续捂着嘴,凑在时云杉耳边:“其实呢,虽然我没看全,但是她俩刚才的嘴型吧,没有对出来一句桂花……” “你还真信啊?”时云杉说话的调子一贯是冷冷淡淡的,她抬起眼看了一会儿,决定照顾一下没有那么了解席嫒的小傻瓜,所以她补充说,“就Shiny那德行啊,不知道怎么憋着坏套楚以期的话呢。” “再剧透一下呗?”聂垂影撑着头,咬着吸管侧目,很期待地看她。 时云杉沉默。 “拿错奶茶了。” “我喝出来了,就你才喝不另外加糖的奶茶。”聂垂影又抿了一口,说,“还是醒时春山呢。” 时云杉默默拿起了聂垂影的奶茶,说:“现在只有你在喝了。” “……” 聂垂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时云杉的问题:“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是预言家吗?”时云杉都要气笑了,她揉了一下聂垂影的头发,“关心别人也没见你问我们的事啊?” “好嘛……但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聂垂影把两杯奶茶摆在一起,然后靠着时云杉,说:“快看快看。” “什么?” “我们俩怎么不算一种情侣款呢?” 时云杉一哽,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攻击聂垂影,说服完又觉得挺好笑的,所以她嘴角上扬,问聂垂影:“你说的是名字都带个山字以及茶多酚和咖啡因含量高的话……” “……好吧,都睡不着怎么不算有默契。” “那是被迫。” “那你也得和我一起。” “哦。” 等她们吵完,聂垂影手指上绕了几圈时云杉的头发,然后一抬眼就和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 电影不知怎么播放了第二遍,另外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对话,然后看着她们俩。 聂垂影:“……” 她把时云杉的头发挡在自己面前,自欺欺人。 时云杉按着她的手,拉下来攥着。 “shiny,你不要盯着我了。” “你不要再叫shiny了好不好……”席嫒简直不想讲话。 主要是她有些时候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楚以期像是处在减速带一样,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她第一次听别人这么叫席嫒,是那年她跟席嫒出海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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