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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酒的醇香,在她的口中弥漫,却带着一丝苦涩。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了乐荣的身边。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乐荣的手。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她对乐荣的承诺。也是她,唯一能为乐荣做的事情。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姜娇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阿荣,我们永远在一起。 …… 姜娇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描金的拔步床顶,悬着她十六岁生辰时,女帝亲赐的鸾凤和鸣帐。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锦被上,温暖而明亮。 她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充满了生机。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容颜,倾国倾城,眉眼如画。眼角的朱砂痣,鲜艳欲滴。 那双凤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绝望,只剩下一丝茫然和……解脱。 她又重生了。 重生在大凤国的公主府。 重生在她十六岁这年。 重生在她还没有遇到乐荣的时候。 姜娇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疲惫。 她想起了月璃国的一切。想起了她对乐荣的偏执,想起了她对乐荣的占有,想起了她给乐荣下的忘川药,想起了乐荣临死前的笑容,想起了她自己喝下的那瓶桃花酒。 上一世,她为了乐荣,疯了,痴了,最后,为她殉情。 这一世,她累了。她不想再纠缠。她不想再伤害乐荣。 她想放过乐荣。 也想放过自己。 姜娇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侍女很快就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公主,有何吩咐?” “把府中新来的幕僚名单拿来。”姜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侍女不敢怠慢,忙转身出去。很快,一份幕僚名单,就被送到了姜娇的手中。 姜娇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乐荣。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留恋,有痛苦,有释然。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丝平静。 她拿起笔,在“乐荣”两个字上,重重地划了一道。墨汁晕开,将那两个字,彻底覆盖。 然后,她放下笔,对着侍女说:“把这份名单,送回去。告诉管事,乐荣这个名字,从幕僚名单中,剔除。从此以后,不许她踏入公主府半步。” 侍女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乐荣是管事千挑万选出来的幕僚,才华横溢,怎么会被公主,如此轻易地剔除? 但她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应下:“是,公主。” 侍女拿着名单,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姜娇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桃花盛开,姹紫嫣红,像一片火海。姜娇看着那片桃花,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乐荣,这一世,我放过你。这一世,你可以自由地活。这一世,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你有你的人生。 我有我的命运。 从此,殊途陌路,各自悲欢。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很快,就到了姜娇大婚的日子。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花轿里,被抬进了太子府。 她嫁给了太子,成了太子妃。婚礼盛大而隆重,举国同庆。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位倾国倾城的太子妃,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她的心里,空空如也。就像一片荒芜的沙漠。 婚后,姜娇恪守本分,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她孝顺公婆,善待下人,处理府中事务,井井有条。她和太子,相敬如宾。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纠缠。只是,一对名义上的夫妻。三个月后,姜娇怀孕了。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温柔。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会好好地保护他,好好地抚养他。 她会为了他,好好地活下去。只是,她没有想到,灾难,会来得如此之快。 清弦国的铁骑,突然踏破了大凤国的国门。清弦国国力强盛,兵强马壮。 而大凤国,早已腐朽不堪。战争,一触即发。不到半个月,大凤国,就被清弦国,彻底灭亡。 国都被破,皇宫被烧。女帝自缢,太子,战死沙场。曾经繁华的大凤国,变成了一片废墟。 姜娇在亲信的保护下,带着腹中的孩子,连夜出逃。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脸上蒙着一层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倾城容颜。 她成了一个亡国的太子妃。一个带着孩子的逃犯。 她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最后,她逃到了清弦国的都城。 为了生存,她隐姓埋名,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金玉斋。 她靠着自己的手艺,打磨首饰,维持生计。不久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是她和太子的孩子。是前大凤国,唯一的血脉。她给孩子取名,念安。 平安的安。她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忘记国仇家恨,忘记过往的一切。 …… 大凤国灭亡的那天,乐荣正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她没有死。 姜娇划掉她名字的那天,她就知道,她自由了。 她离开了公主府,离开了国都。她没有回自己的家乡。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 大凤国灭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在破庙里,煮着一锅粥。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大凤国的兴亡,与她无关。公主府的一切,与她无关。 姜娇的一切,与她无关。这一世,她和姜娇,没有任何联系。 她是自由的。 她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离开了破庙。她听说,清弦国的都城,繁华热闹。 她想去看看。 于是,她一路向北,去了清弦国的都城。清弦国的都城,果然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乐荣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一切,眼底,闪过一丝新奇。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这一天,她闲来无事,去了醉仙居。醉仙居是清弦国都城,最有名的酒楼。 她刚走进醉仙居,就撞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墨色暗纹云锦常服的男子。 衣摆处绣着低调却精致的银线流云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行走间玉佩轻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乐荣刚想说声抱歉,那男子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醉仙居的赌坊,从来都是龙蛇混杂,喧嚣不休。二楼最热闹的那张赌桌旁,今日却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前的女子身上。乐荣穿了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裙。 那是她箱中最贵的一件衣裳,领口袖摆处用银线绣了细碎的缠枝莲纹,走动时,艳光灼目,裙摆翻飞间如燃着一簇流动的火焰,晃得人移不开眼。 脸上施了薄妆,远山眉黛,朱唇点绛,却丝毫不用借妆容添色。 本就天生丽质的姑娘,两年时光足够让她彻底长开,原先的清丽被打磨成了更具冲击力的明艳。 眉眼间的稚气褪尽,添了几分疏离的冷艳。她坐在那里,指尖捻着骰子。 动作从容不迫,眼神清冷如冰,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摇骰,落盅,开牌。 一把,两把,三把…… 庄家的脸色越来越白,乐荣面前的银锭却越堆越高,几乎要溢出台面。 “赢了!又赢了!” 周围的赌徒发出阵阵惊呼,看向乐荣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精湛的赌术,在醉仙居的赌坊里,赢了个满贯而归。 乐荣将最后一锭银子收入囊中,起身,月白的锦裙划过人群,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带着满身的银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清冷而决绝,却在醉仙居的赌坊里,留下了一个传奇。 消息很快传到了醉仙居的幕后老板耳中。“哦?一个女子,赢了满贯?” 暗室中,一个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墨玉玉佩,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是醉仙居的真正主人,也是清弦国的景和王爷,沈晏。 “去查。”沈晏的声音,慵懒而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下属领命而去。 沈晏的指尖,轻轻划过玉佩上的云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第二日午后,乐荣再次出现在了醉仙居的赌坊。 依旧是二楼那张最热闹的赌桌,依旧是那身月白绣银丝的锦裙,依旧是那清冷的容颜。 只是,今日的赌桌旁,多了一个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他坐在乐荣的对面,身形挺拔,如松如柏。一身玄色的锦袍。 腰间悬着一枚墨玉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 他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桀骜与霸道。 正是沈晏。 他听说了乐荣的赌术,便亲自来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有何能耐。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沈晏的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几分挑衅。 乐荣抬眼,看向他。 面具后的那双桃花眼,让她的心头,莫名地一跳。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上辈子,她也曾这样,与他对坐赌局。宿命的牵引,让她无法拒绝。 “有何不敢。”乐荣的声音,清冷如冰。 赌局,开始了。 摇骰,落盅,开牌。 两人的手法,都极为精湛。 一把,两把,三把…… 难分难解,互有胜负。 周围的赌徒,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与这位面具男子,赌得如此胶着。 乐荣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男子,实力极强。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却又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沈晏,心中的惊讶,却更甚。这个女子,不仅赌术精湛,而且心思缜密,冷静异常。 她的每一次决策,都恰到好处,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这种感觉,很熟悉。 仿佛,上辈子,他也曾这样,与她对赌。宿命的轮回,让他的心,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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