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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夫人抱着姜子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看着主位上的皇帝与皇后,又看了看太子姜珩与姜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是个通透之人,自然明白皇家儿女的情非得已。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皇帝放下琉璃盏,声音威严而沉稳,打破了殿内的凝滞:“乐声继续,宴饮勿停。今日乃皇外甥百日之喜,当尽兴而归。” “遵旨!” 礼官太监高声唱喏,乐师们立刻重新奏响了悠扬的乐声,宫女们也重新开始斟酒布菜,殿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皇后轻轻拍了拍姜芝的手,又温柔地看了一眼太子姜珩,声音温和:“芝芝,珩儿,别发呆了。快尝尝这御赐的芙蓉糕,是御膳房新做的,味道极好。” 姜芝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芙蓉糕,放进了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她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望向殿门方向,心里想着,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太子姜珩端起琉璃盏,仰头将盏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底的焦急。 他放下琉璃盏,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又不失太子的仪范:“父皇,母后,儿臣有些内急,恳请允准,暂退片刻。”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准了。速去速回。” “谢父皇,母后。” 姜珩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他没有去找宫女引路,而是径直朝着姜娇哭泣的方向走去。他是她的弟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伤心难过。 殿外,秋风习习。姜娇依旧蹲在太和殿的台阶下,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声地啜泣着。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个被乐荣禁止的称呼:“阿荣……” 她的朝服被秋风吹得微微扬起,上面的双凤衔芝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却衬得她此刻的身影,愈发孤绝凄凉。 姜珩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停下脚步,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挡住了一部分秋风。 姜娇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姜珩。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到是他,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珩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委屈。 姜珩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给她,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温柔,却又不失坚定:“姐姐,别哭了。这里是太和殿外,人多眼杂,被人看见了,恐丢了皇家颜面。” 姜娇接过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却依旧止不住眼泪。她看着姜珩,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珩儿,她不要我了……她再也不要我了……她甚至不让我叫她阿荣了……” 姜珩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他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听着她倾诉。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没有忘记她,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我只是想告诉她,我的心里,永远都有她的位置。”姜娇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可是,她却觉得,我是在提醒她过去的痛苦,她却觉得,我是在逼她。” 姜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荣棠公主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苦衷?她有什么苦衷?”姜娇抬起头,看着姜珩,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她的苦衷,就是不爱我了吗?她的苦衷,就是想要忘记我吗?” 姜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清楚乐荣的苦衷,也清楚姐姐的执念。可是,他却无法改变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姐姐!太子哥哥!” 姜珩与姜娇同时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姜芝穿着粉色宫装,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他们跑来。她的身后,跟着皇后身边的宫女。 姜芝跑到他们的身边,看着姜娇红肿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姜娇看着姜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芝芝,姐姐没事。只是风大,迷了眼睛。” “风大?”姜芝看了看四周,疑惑地说,“可是,这里的风不大啊。” 姜珩连忙开口,替姜娇解围:“二妹,姐姐确实是迷了眼睛。我们在这里待了一会儿,该回去了。不然,父皇母后该担心了。” 姜芝点了点头,乖巧地说:“好。那我们快回去吧。” 姜娇看着姜珩与姜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不失公主的仪范:“好。我们回去。” 姜珩扶着姜娇,姜芝跟在他们的身后,三人缓缓地朝着太和殿走去。 秋风习习,吹起了他们的衣摆。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却始终无法驱散他们心底的阴霾。 太和殿内,宴饮依旧在进行着。可有些东西,却已经在悄然改变。 乐荣的离去,姜娇的痛哭,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终将扩散开来,影响着每一个人。
第40章 一酒忘川,唯娇是从 百日宴终了,宫灯次第熄灭,玉阶上的残红被夜风卷得七零八落。 姜娇婉拒了所有随行的宫人,也推开了姜珩伸来的手,甚至连姜芝那声软乎乎的“长姐,我陪你”都未曾回头。 她一身桃粉宫装,裙摆上的双凤衔芝纹早已被夜露打湿,却像一匹脱缰的孤马,漫无目的地朝着宫城外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好久,久到太和殿的轮廓彻底隐没在夜色里,久到宫道上的石板路变成了林间的泥土,久到耳旁只有虫鸣与风声。 脚下的绣鞋早已被荆棘划破,脚踝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最终,她停在了一处隐秘的林地前。 林深雾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影。林地中央,立着一间破旧的木屋,屋前挂着一串干枯的草药,随风摇曳。 一个身着灰布长袍的老巫婆,正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慢悠悠地捣着药杵。她的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姜娇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才缓缓走上前。 “公主,老身等你很久了。”老巫婆放下药杵,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 姜娇心头一震,却没有惊讶。她仿佛冥冥之中,就该来到这里。“你知道我?” “知道。”老巫婆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执念,有苦楚,有想忘又忘不掉的人。” 姜娇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婆婆,我求求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不,不是我……是我想让她,能重新接受我。” 老巫婆微微颔首,转身走进木屋。片刻后,她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走了出来。瓷瓶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朵枯萎的桃花。“这瓶药,名为‘忘川’。喝了它,便能忘记所有想忘的过去,重新开始。” 姜娇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救命的稻草。“多少钱?我给你钱。” 老巫婆却摇了摇头,目光停在姜娇的脸上,缓缓道:“你是有缘人,这瓶药,老身送你。只是,一饮忘川,前尘尽断。他日若是后悔,可就晚了。” 姜娇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后悔。” 老巫婆不再多言,转身走进木屋,消失在浓雾之中。姜娇握着瓷瓶,转身离开了林地。她走得很快,脚下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乐荣。 她回到宫中,径直去了荣棠公主的寝殿。乐荣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姜娇,眼底闪过一丝疏离。 “公主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姜娇却没有在意她的疏离。她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歉意,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酒杯,杯中盛着粉色的酒液,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 “乐荣,”姜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无比真诚,“我知道错了。今日在太和殿外,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用那样的方式,提醒你过去的痛苦。我只是,太想你了。” 乐荣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看着姜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亲手酿的桃花酒,”姜娇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其中一个酒杯,递给乐荣,“我知道,你最喜欢桃花酒。今日,我想跟你喝一杯,算是我给你赔罪。喝完这杯酒,我们就当过去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好不好?” 乐荣看着姜娇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姜娇的脸。她的心中,有一丝犹豫。她想拒绝,却又在姜娇那无比真诚的目光中,无法开口。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酒杯。姜娇看着她接过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迅速拿起另一个酒杯,将杯中桃花酒一饮而尽。“乐荣,我先干为敬。” 乐荣看着她,犹豫了片刻,也将杯中桃花酒,缓缓饮下。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却又有一丝奇异的苦涩。 乐荣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随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得厉害。她捂住头,身体摇摇欲坠。 “阿荣,你怎么了?”姜娇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担忧。 乐荣看着姜娇,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她想回忆过去,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要一用力去想,头就疼得厉害。 最终,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姜娇紧紧地抱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乐荣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荣,别怕。从现在开始,你的过去,都由我来替你忘记。我们,重新开始。” 第二天,乐荣醒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满是迷茫。她不认识这里,不认识身边的人。 她只知道,自己的头很疼,只要一用力去想过去的事情,就疼得厉害。 姜娇坐在她的床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阿荣,你醒了。” 乐荣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陌生,却又有一丝莫名的依赖。她轻轻拉着姜娇的衣袖,声音软糯:“你是谁?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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