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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风起了。 可南及峰上哪来的风? 灵压震得红梅,瓣瓣脱离,地上却没有一片花叶飘坠。红梅有灵,它们在离枝的刹那,将体内封存的日月精华与天地灵气尽数释放,化作一场盛大而窒息的绯色光雨。 闻诗的眼前只剩下了两种颜色,焚尽一切的红,近在咫尺却仿是怎么也触不见的白。 花瓣擦过闻诗的脸颊,落在不知什么时候空了的掌心上,触感滚烫,随即化作一缕精纯的红色灵炁,消散在指间——就好像她什么也没抓住过一样。 不,不是的。 闻诗忽地合拢了手心,方才的那些亲近,那些温柔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她再度看向了叶蓁,眼底映着漫天飞红,双眸却平静得像水一般。 闻诗说:“你好生呆在南及峰。” 叶蓁有她的执着,她也有她的固执,宿芷元可以瞒着符机子下山,那她也可以避过众人回到南及峰。 梅树骤然寂静,所有曾灼灼燃烧过的证据,都再无痕迹。像那场仿若能焚尽一切的绯色,从未发生。 叶蓁的身后,闻诗裹挟着清冷梅香的视线执着而又滚烫。 - 宗门大阵已开,这样的特殊时候,李长老要挑元婴弟子下山。 那可是元婴修士啊! 几乎所有弟子都在观望这件事,化神修士便可在宗门收徒立派。可宗派也有好坏之分,像是二长老、李长老皆是实力不俗,且门下‘人丁兴旺’,便是上好的去处。反之,若是像启北道君那样,南及峰上冷冷清清,她又只担了个虚名,那门下弟子日子多半就不好过。 这倒不是弟子杞人忧天,良禽择木而栖。修为决定一切没错,可宗门内也有比修为好使的东西啊! 化神修士高攀不上,可化神以下的元婴修士还是能勉强够一够的。总之,目光再放长远些,现下谁能得了这任务,便是得了宗门极大的看重与信任,未来许便是一个极具宗门看重的化神修士。 试想一下,宗门千难万难之际,派出了最后的希望,并成功完成了任务,荣耀加身,荣归宗门…… 多么光辉的前途! 因着重重原因,现下,每一个元婴修士背后都盯了不少的眼睛,尤其是那些本就身份不俗的元婴修士。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2026,事事顺心,事事如意,新年快乐!
第46章 牺牲品 砰—— 檀木的案几应声碎裂,满目的粉尘中,施其的眼睛红得惊人。 这几日,门下弟子对他的态度前后相差巨大。前一日还鞍前马后,一口一个大师兄叫着。到了今日,见着司徒烈的队伍下山了,在转角看见他时,眼神中都带上了可笑的怜悯。 我需要他的怜悯? 施其一脚将身侧的椅子踹飞,檀色的椅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砰’的一声,椅子腿被被狠狠嵌进了墙里。 “不过都是些废物!” 这些人竟也配议论他了! 还有那司徒烈。 一定是那该死的司徒烈从中作梗,不然李长老怎么会不选他,他们凭什么不选他? 司徒烈竟然宁愿去南及峰找闻诗,都没有来找他。 这些人还把不把他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了! 威压随着心绪不断震荡着,悬着的椅子晃了两下,忽地从墙缝间滑落,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嘭’声。 施其面色一僵,随即恶狠狠瞪了过去。 “你是在嘲笑我吗?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他抓着剩了半截的椅子,狠狠地往墙上摔砸着,一下又一下,直到椅面碎尽,看着手上的椅柄,他却仍觉不解气,往脚下一摔,一脚又一脚的跺着。 “该死,你们统统都该死。” 施其扭曲着脸,把牙咬的咯咯作响。 - 石阶上的一切都是凝固的。 唯一在动的,唯一可以称得上在动的,是启北不住下沉的心。 她今日应约来找符机子,可符机子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让她跟上。 要去哪?要去干什么? 启北从正殿一路跟到后山,又从后山的一个洞府拐下,然后便一直在下石阶,一直在下石阶。 咚。 这绝非启北有意,但两人的脚步声的确同步到了极点。 咚。 启北的靴跟每一次落在这石阶上,都发出一种沉闷、厚重、奇异的回响。 而带路的符机子,他穿着黑色的法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这一路都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停顿。 咚。 四百阶了。 启北的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她的目光锁定着符机子的背影,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咚。 禁灵石阶向着脚下的深渊延伸着,好似看不到尽头。 。 。 。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符机子终于出声。 到了,到哪了? 启北抬眸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与先前并无不同。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仍是看着符机子。 好在符机子也习惯了启北的木头样子,他没有在意,自顾说道:“你对天道的感悟,到什么境界了?” 这话有些莫名,启北挑了挑眉,盯着符机子的背影,只说:“尚可。” “呵。” 符机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回头,所以启北看不见他幽深的眼神。 “你是个聪明人。” 话落,符机子猛地一挥手。 “噗噗——” 黑暗中出现类似气泡破开的声音,启北下意识的戒备,只见整片空间都开始扭曲,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哗”的一声,一间暗室出现在两人面前。 说是暗室其实并不妥当,房间里的光线很是充足,以至于启北一眼就看见了,地上仰倒着躺着一个男子。 他是谁? 疑惑从心间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激动。 启北竭力压制住自己想冲进去查探的心思,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收回了视线,她再度看向符机子,问出的话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是谁?” 方才虽只有一瞬,但启北还是看清了那人满胸的银色剑纹。 这是太虚道宫的弟子。 符机子绑了太虚道宫的弟子? 可,为什么?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冷得启北灵魂都在颤抖。她竭力维持着平静,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她心里很清楚,符机子既然带她来了,那定然会告知她真相,而她要做的只是表现出符机子希望看到的‘启北’的样子。 的确,符机子对眼前的启北道君很是满意。 在符机子的眼中,启北好似只在阵法出现那瞬,气息乱了片刻,似乎只是下意识地警戒了,等‘危险’消失,便又恢复了那副毫不在意的冷心冷肺模样。 这很好,很符合他需要的一个后辈的模样。 “看来你的天赋并没有我想象的好。” 符机子冷嘲着,周身的气势却是柔和了下来。 启北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默默听着。下一刻,符机子开始解释起来。 “天地间有一道阵法残缺。” 修为越高,对天道万物的感悟愈加深刻。启北方才一脸茫然,显然还尚未体悟到这些。 符机子提前戳破,相当于在迷雾中为修士点了一盏灯。在这一刻,在符机子的心中,他已然成为了启北修道路上的引路人。 他走到启北身侧,抬手引着启北往地上那人看去。 “而他便是唯一的解药。” “我要你看好他。” “什么?” 看着符机子转身欲走,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样子,启北终究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声。 符机子停住了。 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气氛骤然凝滞,启北甚至察觉到符机子周身的气势都忽的变得锋利、尖锐,她像是瞬间被无数把剑锁定。 合体修士的威压死死地压制着她,启北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也抽出了剑,不客气道:“掌门这是作甚?” 这几乎就是挑衅了,一个化神修士对一个合体修士拔剑,无异于自寻死路。 启北这是在赌,符机子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启北道君’呢? 启北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赌注和筹码是什么,可她已然上了赌桌。她不知道符机子为何会寻她,此刻又为什么会突然翻脸,但她只能孤注一掷。 自在南及峰看到符机子起,启北心中便生起了不安,这份不安更是在踏入那间洞府时升到了顶点,但所有的情绪在看到囚牢中人时又诡异的平静了下去。 那一刻,启北便清楚,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她明明白白地走出去,成为正一玄门的同盟;要么,她作为一个‘不合格品’,永远留下。 这是一场试探,是一场考验,而合格的标准—— 一道灵光没入识海,启北看着远去的符机子,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无论标准是什么,她赌赢了。 被符机子送入启北灵海的是一本《仙本记》,不同的是,这《仙本记》比启北曾看过的那本厚很多,里面的内容也更为详实。 仙历四万三千三百九十九年,天地法则因异兽入侵而崩碎,生灵凋敝之际,浮生岛主一浮生以身为祭,布下了弥天大阵,修真界重回安稳。 然大阵并未补全法则,而是在法则外构建了一层坚韧的‘假象’。 一浮生只是按照未破损前的天地之理,硬生生将溃散的法则‘包裹’着,困在了原地。 此方天地像是个破碎的,不断在泄气的气球,但人族再没有像一浮生这样精通阵法的大能。眼见着大阵根基渐弱,万般无奈之下,又一位风属性修士献出了本源…… “浮生岛主也是风灵根。” 叶蓁平稳的语调下带着轻微的涩意。 所以,这便是真相么,因着她同一浮生同根同源,所以她便又成了牺牲品? 可…… 叶蓁耳边再度响起了那轰隆的、大地震颤的声音。 尽管叶蓁一再劝慰自己,可真相就是,那一日,这声音震了两次。 妖兽过境时正是午间,出门唤人吃饭的、赶着回家吃饭的,大家欢声笑语地走在归家的路上,谈着各家苗子的长势。 那是一阵轰隆的躁声,吵得耳朵都要炸了,一脸懵懂的叶蓁被阿父抱在怀里,他们以为那是地动,于是一个个向着家中疯跑过去。 震惊、哭喊、绝望的哀嚎,所有的人好似忽地换了张脸。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股更大的,更猛烈的,蹄铁兽吼声淹没了。叶蓁只看见家的方向升起一团褐色的雾,然后她被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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