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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给你洗了吧。”安稚鱼看出那件衣服价值不菲,无论从设计上还是材质上。 安暮棠没应声,对于衣服,除了家居服以外她基本上只穿一两次,因为洗了之后的质感永远不如第一次的,她不喜欢旧的东西,意味着抛弃这两个字随时环绕。 结了账,两人从嘈杂拥挤的居民楼里出来,安暮棠看了一眼时间,画展的地点离这儿大概有1km左右,即便是短短的一千米,也将陈旧破败和发达富丽隔成遥遥两端。 坐车太近,想着衣服上又沾染了那些香辣的油腻味道,两人准备走过去散散味消消食。 这一条路红绿灯偏多,全程安稚鱼都仔细盯着红与绿的秒数,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一样守在安暮棠身边,让她走内侧,避开人群。 安暮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仿佛是下意识的举动,能看到她和外婆平日相处的方式。 “小鸡崽。” “什么?”安稚鱼扭过头问她。 安暮棠笑笑没说话。两人并肩而行在雪地上落下几排歪扭的脚印。 游万杰筹办的画展在市美术馆的二楼展出,名为“重构”,一共由三个均大的展厅构成,涵盖着各种尺寸和色彩的绘画作品。 此刻的人不算多,显得展厅看上去有些空,安稚鱼看到两个女人从别的地方过来,一个站着,另一个坐在轮椅上任由别人推行。 坐在轮椅上的那位女士年纪偏大一些,即便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也遮盖不住眼里的精神气,安稚鱼愣了一下,认出她就是游万杰。 而站在后面的那位……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那细长的身段,过裆的腕线,身姿挺拔优雅,亭亭玉立。 是那天在教室里跳舞的女生!游家有三个女儿,大女儿画家游万杰前些年生病无法行走,二女儿则是一心考进俄罗斯舞团的游惊月,最小的那个嘛,自然是在家无法无天的游蓝。 “你们到啦,等了好一会儿。”游惊月走上前,站立在安暮棠的身侧,一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安暮棠脸上也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漠,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得体又礼貌。 安稚鱼看到游惊月的手指拂在自家姐姐的小臂上,而不喜欢亲密的接触的安暮棠却没推开。 两人关系想来是不浅的,也许是很要好的朋友或是青梅。 游万杰朝着安稚鱼招了招手,她便很上道地快步走过去。 “让她们两个自己玩,我们两个看展。” 安稚鱼点点头,正犹豫要不要像刚才的游惊月一样主动去推轮椅,那轮椅的轮子已经往前滚了,静谧的没有一点声响。 她连忙跟了上去。 举办画展的本人亲自讲解自然是一份很难得的荣幸,能够深入了解和探讨画里的内涵。 重构的意思是表达对事物、色彩或观念的重新解构,游万杰失去行走能力后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休整期间又再审视了自己的画和内心世界,从而举办了这个展。 “我听我妹妹说,你最近要交作业?” 安稚鱼摸了摸鼻尖,交个作业怎么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怪不得安暮棠会嫌弃自己给她找了个大麻烦。 “嗯。” “有什么想法吗?” 安稚鱼站在一幅画前,红与黑的笔墨大胆地描画出不同视角下人物的每一面,真实且浓厚,汇聚起来整体却又扭曲晦涩。 她眼里闪出细碎的光,望着面前比她几乎要低半个身子的女人,“有。” * 其实安稚鱼是想借着看展趁机和姐姐出来玩,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以至于将三个展厅看尽,到了闭展时间,她也没跟安暮棠共同欣赏到一幅画。 展厅里暗了大灯,只有四角有晦暗的小灯能看清前路,游万杰早就走了,还剩几个工作人员在处理每日杂事。 安稚鱼给安暮棠发了消息,对方一直没回,不过好在之前的实时定位似乎还没关,她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点离得很近,说明安暮棠还在展厅内没有出去。 她朝着对方的位置点挪了挪方位,再抬头时便看到墙顶上的闪着绿光的楼梯通道。 里面亮着白炽灯,光与暗的界限很分明。 安稚鱼没敢直接冲里面喊她的名字,楼梯间很容易形成回声。 她扒着门往前探了一步,看到喧嚣的灯光下,安暮棠和游惊月离得极近,仿佛在交谈什么,不多时,安稚鱼刚要准备退出去,却看到游惊月往前一步,微微仰起头欲往安暮棠的唇瓣上落吻。 只不过,安暮棠此时刚好小幅度侧了一下脸,那吻就偏移到她的唇角上。 因为她看到站在光影交界处,暴露又隐晦的安稚鱼,只要轻轻一动身,照射其上的光影便会有小幅度的转换投过来,这和直接化成巴掌打在安暮棠脸上没区别。 实在挑衅。 两人在楼梯下相吻,其中一人却抬眼越过肩,直勾勾往上锁定着别人直白又偷窥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古井无波,只是单纯地,盯。但安稚鱼却感觉自己浑身被扒了一层皮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找了个麻烦。”这句话昨晚的话赫然在安稚鱼耳膜边炸起。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安稚鱼下意识将这个“麻烦”往自己身上套,毕竟现在对于安暮棠来说的确如此。 她被那眼神吓得想逃。沉寂在鱼缸底部的鱼忽地激起鱼尾,撞向密不透风的玻璃。 •••••••• 作者留言: 没发现有几章的字数太多了,一下子超了榜单字数,不出意外的话下次更新在周四,这几天我多存点稿,感谢追读。
第13章 安暮棠的眼又垂下去,不动声色擦开和游惊月的距离。 安稚鱼吞咽了一下,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捂着心口生怕那儿蹦出点什么声音,又慢慢地往后退出门后去。 一转身,她立马快步走到展厅中央去,一个工作人员听到脚步声和她对视了一眼,又自顾自地做事情去了。 这种事情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但是亲眼撞到还被反抓到,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安暮棠面前总是要犯一些蠢。 一想到不经意打扰那两人片刻的温存,安稚鱼就不敢回想安暮棠的眼神。 无奈、愠怒、不悦……? 安稚鱼看不太懂,她和人来往交流的经验不多,只知道生气未必冷脸,含笑未必开心。 人的表情常常会反着来,也爱说一些不由衷的总戳人心窝的反话。 展厅里的温度依旧偏高,她揉了一下发烫的脸,圆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撬开,而后眨了两下。 那眼神应该是不屑。 安稚鱼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耳边传来忽近忽远的脚步声,偏轻。 很快,肩头上传来不重的分量,她随着那莫名的力道一并转过头去,对上游惊月那张明媚含笑的脸,像是四月芳菲一样,任谁都能凭空生出好感。 “上次在教室外我们见过的,你还有印象吗?” 安稚鱼点头,余光瞥见安暮棠的半边身影,她下意识将目光全数往游惊月的身上放,尽量不让身后人闯入视线中。 一双水润的杏眼瞪得微圆,将对方的模样映进来,看上去平添了几分真诚。 “记得。” “没想到我们缘分这么好啊。”说完,她抬起手指往安稚鱼的鼻梁上刮了一道。 “听说你过几天就是生日,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安稚鱼怔了一下,其实她不大记得自己生日,外婆总给她过农历的,但是国外不看这个,以至于这么大了她依旧不记得这个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到底是哪一天。 只知道外婆什么时候零点给自己唱生日歌,就是什么时候过生日。 “没有。”她讪讪地笑。 游惊月扶着她的肩膀一同往外走去。 “那好吧,到时候我再给你。” 安稚鱼僵着脖点头,随后上了车。 游惊月弯着腰背,趴在车窗上。 “平常在学校里记得找我玩哦。我会替你照顾你妹妹的。” 前半句是对安稚鱼说的,后半句则是对依靠在车座上的安暮棠说的。 安暮棠缓缓地吐了个“好”字。 说完,游惊月对着两人挥挥手。安稚鱼不知道自己该往哪看,只好隔着车窗向后再看一眼,只看见游惊月已经将手揣进兜里,转过身又朝着美术馆里走了,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看了那么久,那么多,还没看够?”安暮棠的话从旁边轻悠悠飘来,倒是听得安稚鱼喘不过气。 这句话彻底将她的身子给摆正了。不知道这是随口一说还是阴阳怪气。 “我没想看。”刚说完,她就觉得浑身燥热,仿佛要做点什么,但肯定不是直视看安暮棠。 她看着今天的自己几乎要裹成一个球,又脱下一件外套搭在膝盖上。 “你来这儿,不就是看你想看的。”安暮棠撑着下颌,眼皮懒懒地闭着,羽睫往下投出一片阴影,车窗上映出她那张总是漠视一切的脸。 安稚鱼一时哑言,不知道安暮棠是在和她聊看展还是看什么……别的。但是那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吧,自己还是别显得很感兴趣一样。 “是吧,那三个展厅的画都看完了。” 安暮棠掀开眼,脸上是窗外的灯光,高高举起的暖光像是夜晚的未落太阳,她那漆黑瞳孔也被照得有些发浅,削减些冷意。 “所以,就想看点别的。” 安稚鱼用手指卷着膝盖上的衣角,绕着指尖一圈又一圈,直到勒到血液不通,凉意浮现。 “我没想看来着。” 终于,她听到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随之而来的是旁边的皮质座椅往下陷的感觉,连带着她自己一起下坠似的没安全感。 “好看吗?”安暮棠吐出的热气撒在她的脖颈上,激得她泛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安稚鱼不知道这是因为那股热,还是因为那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她努力直起腰背,而后往旁又缩了一点,整个人都快贴上车门,眼神乱飘。 “挺好看的。” 安暮棠发出低笑,很短的一声,近乎冷哼。 “是吗?” “嗯。” “小骗子。” 这话一说完,车厢里陷入诡异的安静,安稚鱼甚至不敢强呼吸,她摸着自己的脖子,那儿埋藏在下的动脉传来心跳的紧张。 安稚鱼闭着眼,平稳行驶的车仿佛也轻微晃动起来,好似能感受到压过哪些石子,转过的角度和路过红绿灯时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一回到屋子里,她就把整个人埋进床里,四肢大张,一天的精力算是彻底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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