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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是把一个人当玩物是什么样子,我不想拿链子栓在你的脚腕上。”她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蹭,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更高一些。 安稚鱼忍着抬眼,圆润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微微发颤。她能闻到安暮棠身上熟悉的香味,那种香调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我只问这最后一次,你真的不和我走?” 安稚鱼死掐着自己手心,那丝丝缕缕的疼痛提醒她不要一直重蹈覆辙,没有结果只有折磨。 “走?好啊,你告诉我,我们能走去哪,又要以什么身份相处,我不想是你欲言又止的妹妹,更不想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不是一直很会妄想吗,这时候为什么不妄念第三种可能。”安暮棠的声调平直,完全听不出里面是否含有讥讽或诚恳。 “人要有自知之明,一直幻想的是精神病。” 安稚鱼站起身,两人视线齐平,身影一同撒在充满阳光的地板上。 “我不要你的施舍,这和嗟来之食没差别。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不管是再过三年,还是三十年,你都不会知道。” 安稚鱼的语气很淡,最后几个字近乎听不出来,像是光柱里飘忽的灰尘,一眨眼就找不到。 话落,安暮棠咬紧了后槽牙,连带着下颌线条明朗,扭动的皮肉走向透出不甘和怒气。 “怎么,从今天开始你要和我彻底划分界限了吗。”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这几天只是满足我的执念,时间一到,我不会再缠着你,否则你完全可以杀了我。”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安稚鱼如鲠在喉,“这不是你坚持了六年的事情吗。” 她话一说完,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掉,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连着看是最小面积的湖。 “我不知道你那张票有没有买,如果真买了你退了吧,机场我也不会送你去了。至于你拍下那个艺术装置,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免费送你了,当是这五天的精神损失费,那10几万的美金我会原数退给你,我虽然暂时没你有钱,但是还饿不死,我有这双手就饿不死。不管是感情还是钱,我都不要别人施舍的。” 安稚鱼擦掉眼泪,黑色的眼珠上还是蒙上一层水光,衬得她眼里那点坚韧带上些破碎和委屈。 安暮棠想给她擦掉,但又发觉自己没什么立场,手指只能默默垂在腿边。 “我给出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那是你的劳动成果,合该收这份报酬。” “好啊,你想给我也不拒绝,拉拉扯扯是你一贯最看不上的事情。”安稚鱼答应得爽快,“至于这五天,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不用担心,你安暮棠不会有任何一个污点。” 安暮棠盯着的视线终于收回来,她没有说话,因为此刻的嗓子发涩发酸,一张口会带着明显的欲哭意味,她总是不允许自己占下风。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团苦涩的海绵,吸收着她所有的情绪。 她终于扭动了脚踝,离开了安稚鱼的身前,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行李太少,不过只有办公产品和几件衣服,连什么东西都难以留给安稚鱼。 安稚鱼又坐回椅子上,将剩下的咖啡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黑美式很苦,但她已木然,不知道舌尖的苦涩是来自咖啡还是自己。 她看着安暮棠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身影,想起这五天来每一个清晨醒来都能看到对方的样子,想起那些意乱情迷的瞬间,不过一切都结束了。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受也到此为止。 直到玄关处传来声响,她听到门把手转动。 安暮棠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稳定平静。 “妹妹,再见。” 这四个字,平平无奇。却又像四根针一样将安稚鱼钉在原地,往她的心房心室上都分别穿插上一根。 安暮棠最清楚怎么伤害她。 姐妹,哪怕是闹掰了回家吃饭还得坐上同一桌的关系,拆不散丢不掉,这称呼简直如同诅咒。 安稚鱼打起精神,对方似乎还在等她的“再见”。 她张开嘴,咖啡的苦涩从舌尖冒出来,她的唇瓣嗫嚅,不知道怎么将这两个字说出来。她不想再见,也不想再见,因为不知道怎么跟生命中无法告别的人说再见。 这个课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学。直到门被关上。 安稚鱼没说出口,安暮棠也没等到。 房子又回归安静,仿佛安暮棠给自己做早餐的场景是一场梦,没有干脆的面包,没有香味萦绕的咖啡,也没有这场对话和告别。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的那一丝熟悉的晚香玉,证明那人的痕迹。 她走到窗边,百叶窗已经被打开,窗外的阳光依旧正好,黄灿灿的一片却没有温度。 又是冬天,她和安暮棠的不缠不休总是发生在冬天,无论是初见还是告别亦或是爆发。 不知不觉,冬天都快要成为回忆里淡淡的淤青了。这漫长难熬的季节又总是占据着生命长长的一段,可把人从回忆里剥离又需要无数个冬天。 安稚鱼眨了一下眼,阳光就泡在了水里,浑浊地散开。 她的手指从百叶窗上滑下来,一转身,看见安暮棠的外套丢在沙发上。 那是一件深灰色外衣,远远看上去柔软得像是一捧雾。 安稚鱼看着那件衣服,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论是叠起来放在衣柜里,还是随手丢在某个地方,她都很难做到,因为这带着安暮棠的气息,本质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选择抄起衣服挂在手臂上,看看能不能下楼碰见安暮棠,也许秘书还没到。 安稚鱼匆匆忙忙打开了底层大门,安暮棠正站着路边,手上提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 她大概是没想到安稚鱼会追下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随后又恢复如常。 “你的衣服。”说完,安稚鱼毫不留念的把衣服递了出去。 “我以为你会丢了。” “我没那个精力收拾,这衣服看上去也不便宜,还是别浪费了。” 安暮棠只是看着那件灰色外衣,那只手被寒风吹得发红,却还是执拗地悬着,像是立在空中的落了叶的枝桠,直硬又坚韧。 她突然莫名来了一口气,将衣服一把拽了过去,“前几天还像狗皮膏药,现在就对我唯恐避之不及?” 安稚鱼愣了一下,对这人突来的脾气弄得不知所措。 “我们的关系不值得藕断丝连。” “呵。”安暮棠一声冷哼。 安稚鱼将那些有的没的话都收住,她依旧没有开口道别,总会见的,没有那个必要,显得像是依依不舍的恋人。 她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这扇门依旧很老了,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哀嚎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安稚鱼有些失神落魄地往楼梯上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往右边站了一步。 一个身影就从她身边蹿过去,浑身都穿着极其普通的衣服,不出彩也没有任何特点,唯一醒目一点的只有金色的卷发,不长不短,颓废的气质乍一眼看过去像是躲在楼道里穿梭的老鼠。 安稚鱼扭头多看了一眼,那人正上着楼,速度极慢,将帽檐往下拉着盖住眼。 这栋居民楼是一栋老楼了,一楼并没有相应的保安室,唯一能起到安保作用的只有楼宇大门,各户都有相应的钥匙。流浪汉也很难趁机钻进楼里。 不过在国外这三年,什么事情都发生过,甚至回家路上遇到流浪汉,对方还会无缘无故朝自己身上扔烟头。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单纯想这样做。 安稚鱼在自家门口站定,扭转钥匙开门进去,下意识拉门合上,在关上的那一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大力揽住。 她猛地一回头,看见刚才那个人想从门缝里钻进来。 安稚鱼用意大利语警告,另一只手去扒拉玄关柜子上放置的东西,只要能拿起一个趁手的就行。 那人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地想进来,手边握着一把露着寒光的刀。 安稚鱼吓得呼吸一窒,忍着发抖的声线,“嘿,你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别伤害我,我可以保证你走之后我不报警。” 双方力量悬殊,安稚鱼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缝的宽度越来越大,哪怕她整个人都抵了上去。 如果那人不要钱,要么劫色要么就是要她的命,这个世界上的神经病多了去了,杀人往往不需要什么深仇大恨的原因。 她后背抵着门,看着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她不可能趁这个时间差跑过去再报警。 厨房只在左边,刀具离她的位置最近,但这种肉搏很难说存活几率。 直到那扇门突然猛地被关上,安稚鱼还没来得及收住力气,整个背骨撞上门,疼得她龇牙咧嘴,她不信那人会收了主意,于是连忙翻过身,透过猫眼去窥外面的情景。 猫眼的视野范围有限,她只能看见门外有两人挥臂打作一团,那个金发的陌生人被推撞到门上,又发出一声震响,仿佛整个房子都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看见安暮棠那张冷漠的脸凑近,拳头抬高往那人的腹部上挥去,一下又一下,手指上似乎戴着什么发闪的东西。 安稚鱼大叫一声,顾不上一切打开了房门,两人的视线只汇聚了一瞬,地上的人动弹幅度很小,被安暮棠扯下帽子和口罩。 不是男人,而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身上的衣服擦着灰尘,还能看见布料上起球。 女人趁安暮棠出神之际往她的小腿猛力划了一刀,然后推开人带着血刀立马跑了。 剧痛不是一瞬间可以结束的,它沿着神经蔓到四肢百骸,如潮浪一般一股股涌上来,安暮棠的脸色发白,鲜血透过裤子染出一片红。 安稚鱼虽然没有太多医学知识,但也知道要止血,她连滚带爬回到客厅里,翻出医药箱,从里面翻出绷带和棉球往安暮棠的腿上按。 “你先按住,我打电话给医院。” 说完,安暮棠倒是很听话地腾出手去按伤口,安稚鱼才看清楚她的指节上缠戴着一块手表,看做工和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不过表盘上的玻璃已经破碎一片,指针已经歪斜,安暮棠把这手表当做暂时的指虎。 安稚鱼满手的血滑腻得快要捧不住手机,被安暮棠止住。 “你等我打电话给我的秘书处理。” 安稚鱼还想说什么,但看安暮棠说得坚定,像是不容更改的决定。 * 安暮棠的伤口不深也不复杂,没有伤及筋骨,也就不需要送到日手术室去处理,只是安置在处置室里。安稚鱼想打报警电话,但是安暮棠不让她这么做。 安稚鱼问她原因,对方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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