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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我们家没你想象得那么差,等你毕业了,工作赚钱了,对花销有个具体的认知,你再尽孝心扶持家里也不迟。” 张权拍了拍严桔的肩膀:“可能在你看来每个月两千的生活费很多,但是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字。就好像你十岁的时候拥有一百块钱,你会觉得你是大富翁一样。” 在上大学之前,很多学生的消费观被束缚在高中。一旦上了大学,对可支配的金额有直观的感受时,很多学生都会出现不敢花或者花超的情况。 等她们到了社会,有了工作,才发现学生时代的那点花销不过是洒洒水。 严桔默默点点头,趁着母亲休憩的间隙,去要来了这几天的住院花销。住三天,小一千多,还是医保后的价格。 严桔一直觉得自己家庭条件很一般,她父亲是普通的公司支援,工资与母亲的教师编制相差不了多少,算上奖金和绩效,才比超越了母亲。父亲是个老实的男人,三观挺正的,就是太多愁善感。 张权有时候骂严桔太像她爸,出社会容易被欺负的。 医院的电视放着新闻联播,隔壁病床的老人和家属用方言讲话,似乎也在愁钱的事情。严桔听了一半,去医院的走廊透透气。 这里还不算是重症的住院部,家属的氛围只能算焦虑,路过的每个人大多皱着眉头。也有少数的,和护士了解情况,说明天就能出院了。 拿出手机,繁荣富强发来一条消息。 “回家了吗?” 严桔苦笑,慢吞吞回复:“没,我妈住院,我晚上陪她过夜。” 她到住院部走廊尽头,给病人休息的铁制椅子上坐下。她并不是很喜欢逢人便说家里的情况,很像卖惨。 她一点儿都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惨,一点儿也不。 严桔也发现繁荣富强的回复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问她:“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不好根治。明天就能出院了。”严桔如此回复。 她们的对话变得僵硬,甚至于有些难以开口。严桔又听见路过的病人家属的对话声,说他们花了多少钱给老人治病,根本就治不好。 钱不够烧。 又是钱。严桔的心像是被抛入冰窖,寒冰刺骨,连思维都被冻结。 她想到繁荣富强的氪条,十多万,为了一个游戏。莫名的,心里又生出几分不平衡,乃至于嫉妒。 难怪现实里那么多人仇富。那十几万但凡能够给这边的病人们,说不准能够避免一场亲情决裂的悲剧。 繁荣富强发来了一句灵魂问候,也许是出于善意,又或许是出于朋友的关怀。 可就这一句话,让严桔自卑的心理彻底点燃。 “你家里,很困难吗?”繁荣富强很克制道,“我看你之前,给别人跑腿,后来又急着去学校工作室。” 严桔垂眸,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她说了很多。 就像是把自己的自尊一点点解离,随后抛到泥地里,任由人踩踏。 “大佬,你游戏的氪条都超过十万了,我想你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吧。好到,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我家里还好,也就母亲糖尿病烧钱,她们说我们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她们说,我只要努力学习,找到一个好工作,就能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让自己过得幸福。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我只要努力就好。” “可是我努力了,真的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吗?我能找到一个很好的工作吗?我能赚到大钱吗?” 严桔迷茫了,她读的双非院校,又是很难直接变现的“汉语言”专业,她的实力与她的抱负完全不匹配。这种现实的落差,让她对世界的残酷有了格外清晰的认知。 此刻她应该是想要吼出来、撕扯着嗓子去质问。所有的情绪都化解为文字,输入在对话框里,输出给屏幕另一端,让严桔嫉妒的有钱人。 “我连五块钱都要去争去抢,赚个两千块还洋洋得意。然后,在医院里看到母亲住院的账单时,这些金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不知道我能赚到多少钱,我更不知道,到底要多少钱才能改变我的生活。” 她的自尊,被她自己碾碎了。 严桔觉得繁荣富强把她拉黑,还能让她痛快点儿。她认为,自己在无理取闹。 视线在医院昏暗的灯光里晃晃悠悠,严桔蹭了蹭眼睛,发现不知不觉眼角湿润了。在她看清世界的时候,繁荣富强发来一条消息。 一条接着一条。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话,太轻飘飘了,对你现在的情况没有帮助。” “你问我是不是很有钱。我只能说,不算穷,但我的钱大多数是靠我自己赚的。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并不能给我太多依靠。所以某种程度上,我理解你那种只能靠自己的感觉。” “我想和你说,五块钱很重要,两千块也值得骄傲。这不是杯水车薪,这是你靠自己垒起来的一块砖头。在给你要越过的一道坎搭建阶梯。很多很多人,连垒起第一块砖的勇气都没有。你已经走在路上了,所以你会感到辛苦,感到难受。” “你想知道要赚多少钱才能改变,我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我知道,改变不是一瞬间‘砰’一声发生的。而是像你妈妈的血糖那样,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慢慢变好。” “你现在看到的巨额医药费,是一个巨大的坎。跨过这道坎需要很多砖,一个人搬很慢,很累,但是……”繁荣富强的话停顿了一下,“你可以允许别人帮你一起搬。” “比如现在,游戏里所有你需要的东西,材料、装备、金币,我都可以帮你。至少能让你在难受的时候,有个地方放松一下,能稍微有点开心的成就感。” “现实里的事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说。我认识的人多一些,或许能帮你看看哪些医保政策可以用,或者哪里有更适合的兼职。不是施舍,是信息共享。” “严桔。”樊佳下意识打出真名,又在对话框里删除。她手忙脚乱地又打上网名:“金桔,别急着否定自己垒好的每一块砖,也别拒绝别人递过来的砖。” 严桔注视繁荣富强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的对话框,像是面临一场心灵的洗涤,更多是有人竟然还能包容她无理取闹的救赎感。 她甚至觉得,繁荣富强的形容怪可爱的,联系到繁荣富强说话喜欢发可爱表情包的语气,严桔幻想出对方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在绞尽脑汁安慰她。 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严桔严肃地回应了繁荣富强:“抱歉,我不应该质问你。我知道你很想帮助我,但是你做我的游戏大佬就好。我愿意接过你给我的砖头,有你陪我就够了。” “强求别人帮我爬这个坎,是很自私的行为。” “我想自己爬过这个坎之后,让别人看看我用自己的砖造的阶梯,让他们看到我的实力。” 严桔笑起来,说:“谢谢你。” 等严桔再回到病房,护士叫住她,和她说:“你的母亲血糖现在基本稳定。以后多多关注她的生活,她是学校老师吧,可能是太忙了没时间来医院检查。记得提醒她按时来检查,等血糖很高了再来太迟了。” “嗯嗯,谢谢,工作辛苦了。” 严桔和病床上的母亲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已经黑屏的手机,想起方才与繁荣富强的对话。 她感觉,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第十三章 繁荣富强的话鼓励到了严桔,她开始更加努力面对自己的生活。在工作室拍完素材后马不停蹄地参与线下的日结兼职,晚上回到寝室开始游戏代肝。甚至于利用课表的空隙替别人代课,只要是她能够想到的,她都去干。 夏天转秋是一个很迅速的过程,稍不留神,就会因为换季的原因感冒。 严桔更严重些,她发烧了。 那天刚好是安斯远打算和严桔面谈账号收益分配的日子。工作室为严桔创建了一个单人的自媒体账号,做幕后工作,严桔则提供一部分素材。 来的时候,严桔的双颊绯红,披着个薄外套,像是一块融化的黄油。 “严桔,你在听我说话吗?”安斯远站在她面前,叫她名字。随后伸手,手掌覆盖在严桔的额头上。 安斯远蹙眉,呵斥严桔:“发烧了就不要强撑,这点事情下次再面议也行。” 工作室里,有些员工会把衣服落在工位上。安斯远找了找,翻到一件厚一点的冲锋衣,给工位主人发了条消息,让严桔穿上。 樊佳刚处理完今天的工作,从工位上离开。安斯远看到她,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严桔发烧了,我一个人带她去医院不方便,你来帮忙,我开车。” “她人坐在沙发上,我把车开到活动中心楼下。” 安斯远抛下这句话,扭头拿车钥匙开车去。樊佳愣在原地,情绪很复杂,有一点点挫败。因为最开始发现严桔发烧的不是她。 严桔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件冲锋衣,看到樊佳走近,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坐着休息。”樊佳命令她。 人是一个很神奇的生物。没意识到自己生病时,觉得一切正常。可当确诊自己有疾病的时候,各种不适感席卷而来。严桔喉咙有些疼,说话声音略带沙哑,耳朵乃至于整个脑袋都烫得厉害。 她眼中的樊佳环抱上一层虚影,像是没对焦好的相机。 “等会儿送你去市里的医院,你烧到这种程度,要打吊针。我知道你想硬扛,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降温。” “你脑子清醒了,才能做好更多的事情。” 严桔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樊佳拽着她的手,扶她起来,搂着她的腰。 走到楼下,严桔看到一辆保时捷macan,算得上是严桔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车牌。 樊佳把她拎起来丢到后座,而后也跟着坐上去。车内有一股清淡的车载香水,浓度适中,对于晕车的人很友好。 路上,安斯远还和樊佳聊天,说这辆车是她父母给她买的,用作大学的代步工具。她想着,等以后钱赚的够多了,她会买一辆贵一点的。 其实现在开的也不便宜。严桔想。 人到医院,挂了急诊。紧接着就是就医,取药,挂水。本来安斯远想先垫付医药费,毕竟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让她后续要钱比较容易,直接扣工资就行。 樊佳不让,她说:“不能让严桔欠你什么。” 安斯远哦了声,猜到樊佳怕严桔对自己的上司心怀感激,然后越走越近。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和安斯远说,“我想要追一个女孩,求你帮帮我。” 安斯远还没饥渴到抢别人看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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