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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穆离南满面春风地和一个女人面对面交谈。视角卡得比较紧,看不清她在和谁吃饭,唯独拍到了那个女人纤细的手臂,手腕上还带着一小圈皮筋。 严桔端详那张照片许久,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觉得那只手臂,和当初樊佳扯下皮筋递给她的那只手,很像。
第十九章 寒假,严桔回老家打工。繁华的酒楼年会现场,将这个世界分明地分割为两个阶层。严桔穿着做工差劲,容易沾满油污的服务装,去给那些小资老板端茶倒水,上菜清盘。 和她一起打工的群体参差不齐,有些是毕业于职业技术学院服务管理专业,学校为了卡她们实习证明,故意把她们送到合作的企业打黑工。有些是初中读完就辍学的黄毛鬼火少年和小太妹,嘴里说着难听的恶俗梗和游戏台词,干完活儿之后就去打游戏。还有些,就像严桔这种,为了多赚点钱,图那过年期间的三倍工资的群体。 酒楼的级别不高,一般来订包间的都是中产家庭,也有小公司的年会放在这里。主管叫严桔去新的包间上菜,那一桌小老板很多,严桔形象好,让她去。 严桔暗道不妙,她对“小老板”群体的印象很差。可为了工作,她还是硬着头皮去。大不了就摔盘子走人,她又不是没有退路。 推门进去,酒水的味道混合烟草味,不算难闻,但绝算不上好。扫了一圈,半桌都是大腹便便的大金链子中年男,三分之一为女性,都是四十往上,应当是他们的伴侣。剩下的零星几个便是小孩,七八岁到十七八岁都有。 严桔挨个给他们的醋碟倒醋,约莫距离三四米,有一个短发客人叫她名字。严桔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再四处张望一番,发现坐在一旁的穆离南。 皮大衣,皮鞋,内衬是西装的衬衫,还挺商务的,比那群大金链子小老板的档次高一些。 “过年不去休息,来打工?”穆离南笑盈盈的。 严桔面带职业性假笑,掩饰道:“毕竟过年三倍工资,多赚一点是好事。” 不等穆离南回话,来酒桌的宾客里进来一个上衣扎进西装裤的男性。大背头,大概三十来岁,看身段和走路姿势,应该地位不错。穆离南赶忙上前,去和那男人打招呼,嘴里念念有词说:“二舅好,咱们人都齐了就等您了,快来坐坐,等会儿我这个外甥来给你敬一杯。” “小南,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啊。啧啧啧,越来越水灵了。”二舅也和穆离南寒暄起来。 紧接着就是穆离南左右逢源,在亲戚朋友中混得如鱼得水。严桔身为服务员缩在角落看,偶尔被叫唤去倒水。 谈吐得体、举止利索、体态落落大方,与尤然口中那个“迷惑发言”的渣女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在严桔的印象中,穆离南也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难怪有句话怎么说,当朋友和当恋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酒楼里上完菜之后,会专门留一个服务员站在包厢里,用来观察客人的骨碟是否已经满了,会回收并换上新的骨碟。有些酒店则一开始就摆放两盘骨碟,只需要收最上边一层即可。 随后,严桔需要把空盘收起来,倾倒食物残渣。她就退出包厢几分钟的功夫,穆离南跟出来,站在严桔的身后。 食物残渣通常倒入可移动的餐车上的泔水桶里,餐车在每个包间门口都有。 “抱歉啊,我不知道我俩是老乡,这次碰见让你挺尴尬的,等会儿结束后给你包个红包不?”她照旧用那一套温柔的话术。 严桔不吃这套,她收完全部的盘子盯着穆离南的脸,发出灵魂问候:“感觉……你看上去真的不像坐那种迷惑行为的人。” “迷惑行为?”穆离南愣住。 “尤然都和我说了。” “哦……” 换穆离南尴尬,她不安地跺了下脚。 她入戏了,讲话语调和神态都发生巨变。 “我爸妈早年关系挺紧张的,家里做小本生意,稍微亏损一点双方都能吵翻天。而每次吵架都拿我当挡箭牌,问了我无数遍假如离婚,我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所以说……我对亲密关系总有一种笨拙的破坏欲和小心翼翼的修复欲。” “等我长大些,高考考得很好,又在酒桌和社团展现出超凡的能力,他们开始重视我了。这种重视带着极强的‘功利性’和‘补偿性’,让我感到很迷茫。” “我选择和他们和解,但并不代表我原谅他们了。” 穆离南讲述自己过往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丝忧郁。配合上她帅气的五官总是会让人忘记了她的恶行……严桔承认,尤然原谅的合理。 “我在和尤然亲近时,我害怕她对我太重要,就把她推开。”穆离南自嘲了一下,“我说这些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为自己找借口开脱罪名?我愿意接受你对我的敌意,因为这些糟糕的事情早已发生,无法改变。” “也很感谢你愿意听完我的话。” 严桔并没有体谅穆离南太多,换做以前,她大抵还会在内心说,哎呀,人家也是有所苦衷,不是天生坏种,原谅她吧。 “我没有权利批判你,穆离南,我和你,我和尤然都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做好朋友的本分就行。”严桔拧起眉毛,“究竟该不该原谅你,该不该讨厌你,你应该问尤然的意见,而不是在我面前卖惨。” “我只能和你说,如果你再做出伤害尤然的行为,我会毫不犹豫站在尤然那一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这并不是你犯错的借口。” 穆离南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比严桔幸运。家庭条件优良、相貌上等、学历优秀,顶多就是年幼的时候父母对她造成一些无法挽回的情感伤害,在严桔这个实打实遭受“苦难”的人看来,她在无病呻吟。 靠着自己的悲惨过往来博取同情心和关爱,索取他人无条件溺爱她。 她当自己是谁啊? 也想走内娱的男明星的路子吗? 待到穆离南这桌酒席散去,临走前,她真的给严桔包了个红包。不多,小两百,严桔还问穆离南能否再给她五十,她直接收钱不太好意思,让穆离南骂一骂她。 穆离南偏不,让严桔难受着。 “严桔,你保持这样就好了。”穆离南朝严桔笑了笑,“我还挺羡慕你这样纯粹的人的。” 严桔不明所以,认为穆离南又在油嘴滑舌。
第二十章 开学初,严桔再度回归她的本职工作,当校园墙。工作室的人员发生变动,有时候一些文案方面的私活,都会交付给严桔。 樊佳拿到了一个游戏大厂的实习资格,近乎是毕业之后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她却说,她不喜欢那个厂的氛围。凌晨两点钟还有项目部门的灯没有关闭,而且公司体量虽大,却在玩法上照搬国外游戏的玩法,甚至连美工都只考虑“如何薅玩家的钱包”,所谓设计理念,所谓游戏艺术价值,统统不如“擦边”来钱快。 樊佳她表示,拿到实习证明,她绝不会踏进那个游戏厂半步。 同样的问题其实《界之刃》也有,已经爆出不少瓜条怼官方,说打着爱女玩家的名号,实际上偷偷干着媚宅的路线。可惜,因为游戏玩家群体庞大,大多数玩家仅关注游戏的娱乐性,最终这些言论都会石沉大海,从未掀起一丝波澜。 甚至《界之刃》官方已经忘记做游戏的初衷,全盘开发PVP的对战模式,让这款游戏成为下一个“国民潮游”。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严桔忍痛把账号卖了之后,她转瞬去和陈璇玩下一款新出的游戏。 繁荣富强说,她也失去热情了,正在物色新的买家。趁着游戏账号还相当保值的时候抓紧卖了。 当严桔在和过去的“挚爱”做切割之际,尤然还在与她的离南宝贝分分合合、难舍难分。 “严桔,我和你说,我舍友又在校外看到穆离南在校外和别的女人约见面吃饭了。我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尤然朝严桔抱怨。 严桔一个头两个大,她问:“你这舍友怎么天天看穆离南和别的女人,她这不拱火吗?” “这个无所谓,我只求你帮我问问穆离南她现在在和谁吃饭。”尤然捂上耳朵当聋子,只听她想听的。 严桔没辙,假装毫不经意问穆离南:“我朋友看到你在校外了,群主大人又线下团建吗?不叫我?” 穆离南回她:“和几个朋友约饭,繁荣富强也在,她和你说了?” 严桔把截图甩给尤然。尤然不信,她决定拉着严桔杀到线下。 “繁荣富强刚回我了,说她们吃都吃完了,让我们别去了。”严桔来到东门,还没踏出校园,就收到繁荣富强的回复。尤然老早就骑着小电驴在博明理工的校门口等她。 “你怎么能保证她俩不是串通好的?”尤然把电动摩托车篮子里的安全头盔取出来,让严桔带上。 严桔无语,带好帽子坐在尤然身后。 她就不懂了,谈个恋爱这么不信任对方,那为什么还要耗着?她穆离南再有钱有颜,还能和自己的精神状态相提并论吗? 顺着尤然舍友指引的店面,刚把车停在店门口,里头就出来几个人。男女皆有,甚至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严桔的眼波荡漾,在一群潮男靓女中间,精准捕捉到一人。 樊佳?她怎么会在这里? 樊佳和穆离南有说有笑,出了店铺后没直接离开,而是等一辆迈巴赫停在店铺正前。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中年男,衣着考究,面容和善,眼神慈祥,面对两名年轻女性时,甚至还绅士地做一个“请上车”的动作。 “那是谁?”严桔侧头,“看上去还挺像我们学校的老师。” 尤然面露鄙夷:“我不喜欢任何靠男人提升的方式。无论是正派还是邪派。” “尤然,你话不能乱说,樊佳怎么可能会做不正的事情。”严桔动气了。 尤然摊手,无所谓道:“我只是不喜欢男人,并没有抨击女人。” 严桔和尤然交好之后那叫一个憋屈,成天就是听她和穆离南乱七八糟的事情,要不是尤然会帮她代肝,她早就把尤然删了。 现在好了,游戏账号卖了,她想和尤然撕破脸。 谁也不能恶意揣测樊佳,尤其是在严桔面前。 “尤然,你怎么在这里?”穆离南的声音打破两个人的争吵。 樊佳跟在穆离南身后,自然也发现在身后的严桔。 两个来跟踪的小狼,被正主发现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佳佳,怎么了?还有没交代好的事情吗?”男人朝樊佳喊话。 樊佳略微蹙眉,回答:“爸,等我们几分钟,有事和她们说。” 严桔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无地自容。尤然,稍微有一点,但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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