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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医疗用款,终止治疗是你自己的选择,与赠与义务无关……你把这笔钱转为了个人财产,你知道吗?” 没人理她。 “我看了无数遍医院的监控都不知道你们签了这个,”凌诺无奈的摇着头,声音愈发低哑,“可这就是你的笔迹啊,名字,日期都能证明当时的你…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楚,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这一张纸让我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扮演小丑。” 话说的有些多了,凌诺的嘴里一阵一阵的发苦,但是这苦水每当要冒出来的时候她都会习惯把它咽下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 凌诺在冰冷的墓碑前哄着自己,劝着自己——走吧,待着没用。 可今天这话匣子就是被打开了。 她垂着头,低声呢喃:“你会写的字没几个,我给你教你说学了没用,好不容易教会你写自己的名字,就成了这幅样子……怪我啊…怪我……” “可是…真的要怪我吗?”她突然抬头,眼眶猩红,那双向来温柔的杏眼,此刻燃烧起了一腔怒火,那里面积压着二十多年的不甘、委屈、心酸、苦楚,渐渐杂糅在一起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叫嚣着要冲出眼眶的束缚。 凌诺突然抬高声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是我妈妈吗?我不是你女儿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轻飘飘的几个字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疯了六个月!” “你不是说我的钱来得不明不白吗?!不是说我是卖身卖艺的贱人吗?!不是说我丢尽你的脸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些钱拿了?你嫌弃我的脏钱,宁愿死也不看病,可你瞒着我把这些钱给了那对父子俩!”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凌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成一阵一阵的抽泣,“你生病到看病、治病,他们管过你吗?我为了你,我停了规培,我一天打三份工,我他妈的天天像狗一样累死累活还要面对你要死不死的无理取闹……” 凌诺的腹腔和喉咙因为哭声震的厉害,渐渐地说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我在北京……我舔着脸去找人借钱,就是…想让你舒服一点,我在乔芸面前下跪求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救你吗?可是呢……我把我最爱的人,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抛弃了……” “可你呢……你怎么对我的…我为你声嘶力竭,你在背后捅刀子……” “你为什么把我教成这样啊……我怎么就做不到和凌坤一样冷血啊……” “明明…你都不关心我……” 凌诺哭累了,她慢慢转过身子,屈膝抱着自己,悄悄地说: “妈,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捡回来啊?你把我捡回来,完全可以不养我的,可你偏偏就让我长大了,还让我读书、上大学,让我…走出了那吃人的地方,你…你是爱我的吧?可你都爱我了……怎么就不能爱下去呢?” “从小到大,我还不够理解你吗?我要怎么做啊……我怎么做都得不到和凌坤一样的爱……” “你给我的爱,那么慷慨又那么吝啬,每一分都是……算计。” “你算成功了……” “但这一辈子,你也就只算计了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期末周结束,三更。
第50章 回京 2019年12月12日,北京。 凌诺从火车站走出来时,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服,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行李,手机和钱包随身带着,肩上挎着一个旧旧的白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两卷卫生纸、一个塑料杯子、一个充电宝、那个旧手机还有手机充电器。 她没有坐地铁,也没有打车,就这样步行着,沿着记忆中的路一直走。走了三个多小时,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她才终于看见熟悉的校门——京城大学北门。 校门旁边的超市在这个时间段稍微有点冷清,门口的桌椅空荡荡的。那是她和乔念以前经常坐的地方,乔念喜欢吃这家超市的关东煮,每当她嘴馋了,不管是不是吃饭时间,只要校门开着,她一定会拉着她跑过来买几串满足口腹之欲。 凌诺看着那些木头桌椅愣了会神,她好像又看见乔念了,她看过来了,她在笑。凌诺也想对她笑一笑,但她的面部肌肉早已冻僵根本不听她的话,她强行扯了扯嘴角,却突然感到嘴皮一痛,跟着就有湿的、咸的味道冒了出来。 她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嘴唇偏偏在这个时候裂了,让她好不容易攒起来地笑容还未产生就凝固在脸上了。 最终,她轻叹了口气,转向右边,走进一条小巷子,在最深处的墙角停下。那里背风,但依然冷得彻骨。 她在墙角蹲下来,摸出手机。 她迅速在键盘上敲出乔念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不能联系乔念的,那是违约。 可什么都不告诉她,不可以,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了。 母亲已经走了,她要挟不了我了,我和乔念说清楚,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是,她会爆吻照…… 凌诺的内心陷入了无休止的挣扎,最终她还是用了那个已经失去底气的理由把电话打了出去。 “我只是……跟她道个歉……”她小声重复着这个蹩脚的理由,等待电话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第一遍,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凌诺咬着嘴唇,又拨了第二遍。这次响了七声后,终于接通了。 “念念?”她像是久溺于黑暗的人突然抓住了一丝光亮,立即呼唤救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凌小姐,我认为诚信是合作最基本的礼貌。” 是乔芸。 凌诺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慌乱地用双手抓住手机,心脏狂跳,呼吸急促,那种熟悉的、被恐惧攫住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不是梦,是现实。 但她还是强撑着,声音颤抖起来:“对、对不起,乔总...我不是想要违约...我就是...就是想给念念道个歉...” “我们的合约是禁止以任何形式联系乔念。”乔芸的声音冷的让她想死,“凌小姐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应该读得懂中文吧?” “不、不是,我不是...”凌诺已经语无伦次了,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我只是...只是想...” “违约的代价,需要我提醒凌小姐吗?”乔芸打断她,“我记得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不!不要!”凌诺几乎是尖叫着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惊恐,“我不会再联系她了!我不会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不择言地挂了电话,整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她却不敢再碰它一点。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灯偶尔扫过,在墙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凌诺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捡起手机,拿着包一步一步向前走,她要回家,回去她和乔念的家。 她是在校读研,规培的医院就在学校旁边,本来住宿舍是最方便的,但乔念那时候已经开始拍戏,她们聚少离多,各自工作又忙,在校内住着太不方便了,所以她就在校外租下了这个小房子,和乔念一起生活。 幸好,房子租金是一年一交,她在北京还有个落脚处。 走到小区门口时,凌诺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踩着高跟鞋,手里提着公文包,正安静地看着她。 谢依雯。乔芸的助理。 又是她。 第一次来找她去见乔芸的,就是这个人。这张精致而冷漠的脸,为什么又会出现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走到哪里都能被找到?为什么她像个逃犯一样东躲西藏,却还是逃不出这些人的眼睛? 凌诺的心已经不受控的哭了。 “凌小姐,”谢依雯走过来,声音平静,“借一步说话。” 凌诺想拒绝,想转身就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半年前跑不掉,现在也跑不掉。 她像个潜逃多日终于被抓到的贼一样跟着谢依雯上车。这次没去什么高档会所,而是走到一公里外的商业街,但是,又进了咖啡厅。 谢依雯要了个包间。两人坐下后,服务生送来了两杯水。门关上后,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谢依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乔总知道你现在的困境,”她依旧是一副做任务的神情,语气没有任何温度,“这里是五十万,是乔总给凌小姐学习合同法的学费。” 凌诺盯着那个信封,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她猛地站起身:“我不要!” 她声音很大,但那不是硬气,是恐惧的伪装。她不敢再要乔家的一分钱,那些钱每一分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留下永久的伤疤。拿着亏心的钱,下场就是被人当狗一样囚禁。 不就是想提醒我不能违约吗?大可以去告我啊!来弄死我啊!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们就善良了吗? 谢依雯抬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蔑视:“凌小姐,你家里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凌诺的身体僵住了。 “乔总为你拨款两百万,但吴芳女士的医疗费只用了不到五十万,”谢依雯的声音渐渐变冷,变成质问,“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我没有拿那些钱,”凌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辩解,声音在发抖,“是我爸他...他...” “不管那些钱去哪儿了,总归跟你有关。”谢依雯打断她,“不然你母亲也不会跳楼自杀吧。” “不!”凌诺疯狂摇头,想否认这个命题。她母亲的死不是因为她,不是!她想发声辩解却被自己喉间哽咽憋了回去。 谢依雯继续说:“不是你,就是你的家庭,你的家庭害了你的母亲,也害了你。难道,你还想害念小姐吗?” “不是的!”凌诺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害她!我...” “可是事实如此,”谢依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能摆脱你的家庭吗?在法律上,在血缘上,你能吗?” 凌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乔总给你治疗费,是出于善意,可你的母亲最终落得那般下场,你真的没有责任吗?”谢依雯步步紧逼,“你敢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同样发生在念小姐身上吗?你不会拖累她吗?” 凌诺:“……” “你以为乔总只是反对你们是同性恋?”谢依雯丝毫不给凌诺缓冲的时间,句句不饶:“错了,大错特错!你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身份,永远都会是念小姐的负担。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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