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真的一点没留情。 沈戾跟那些修士一样心裏一震。 夜归雪,重伤了那些修士? 夜归雪为她重伤了那些修士? 她一时间被定在原地,难以置信、惊喜、动容,诸般情绪,最后化为担忧不安。 夜归雪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是人族的玄光仙尊,她现在这么做,这些修士会如何看她? 沈戾这么想时,也感受到了那些修士看向夜归雪难以置信的眼神。 便如之前没想过灵妖祝影会害他们一样,他们哪怕自己拿着武器刺向夜归雪,也绝没想到夜归雪会重伤他们。 是重伤! 跟被剑扫开被震开都不同。 禁地内没法使用灵力。 他们现在使用的灵力也不是自己的。 他们还是打不开储物空间。 况且他们现在还被祝影操控着,受了重伤是真的会死的! 有人看着夜归雪,眼裏不禁生出怨恨。 沈戾看在眼裏,心裏一沉。 不该这样。 夜归雪诛杀妖邪,追杀魔族多年,她为人族做了这么多,不能因为眼下的几剑就毁于一旦! 夜归雪不该被人用那样的目光看着。 她应该是被人景仰信服、崇拜尊重的。 她应该立于高臺之上,皎如明月。 沈戾握住扇子不管后面人刺来的武器,上前一步就要拉住夜归雪,要把她带开。 但夜归雪比她还快。 她挥剑将那些修士的武器扫开,如法炮制在他们腿上刺出两剑,剑意凛冽将人震飞。 在沈戾震惊不赞同的眼神裏,她掠向沈戾,将左手伸向沈戾,在沈戾不解的目光裏直接探入,在她怀裏一阵摸索。 沈戾再次被定在原地。 她满脸惊骇地看着夜归雪,一时怀疑她是不是也被祝影控制住了。 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做这种事—— 而后沈戾就看到夜归雪从她衣服内的暗袋裏摸出一样东西,丢给一段距离外站着不知所措的秦潇:“救人。” 她言简意赅。 秦潇接住,手裏是只锦囊,裏面除了个巴掌大小的精致小炉子外什么都没装。 但已经足够了。 她虽是在场修士裏年龄最小的,见识却不少,一眼就认出那小炉子是丹修做梦都想得到的玄元丹炉,是只要把灵药丢进去就能自己炼丹的不世灵器。 而此时审家禁地内最不缺的就是灵药。 她动作利索地摘了灵药丢进炉子裏。 原来是为了拿玄元丹炉。 沈戾垂眸,松开刚才一瞬间握紧的扇子,整个人稍稍放松。 夜归雪将她前后反应看在眼裏,不由含笑问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那自然是—— 沈戾脸微红,清咳一声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会随身带着这东西?而且还知道我收在哪裏?” 她也只有荒山采摘逢春花那会在夜归雪面前用过一次而已。 夜归雪回答得轻描淡写:“不离洞中,我摸到过,也看到过。” 原来是不离洞。 沈戾点点头,过了几息后脸上表情再次滞住。 不、不离洞? 那当然不是那魔族杀她的不离洞,而是红尘图内的不离洞。 那时,她跟夜归雪在、双修? 所以摸到过看到过指的是—— 沈戾原本微红的脸顿时通红。 那边秦潇已经掀开玄元丹炉的炉盖,把丹药给重伤的几个修士服下。 他们的重伤很快减轻,但腿上的剑伤附有剑意,没法立时恢复如初。 秦潇也没治他们的腿伤。 腿受伤了就没法走路,就没法像之前那样快速移动,被祝影操控着刺向沈戾和夜归雪。 这就是夜归雪想到的破解之法。 祝影是灵妖不假,这禁地是她的地盘不假,她能随意操控除夜归雪、沈戾和秦潇三人外的修士也不假。 但她总不能把腿部受伤没法行动的修士再治好进行控制。 她已经死了,满怀怨恨而死。 她应该不具备救人的能力了。 这是夜归雪根据玄一之前所说的推断出来的。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但夜归雪也只能做到这裏了。 她的灵力已经将要用完。 她和被祝影操控的修士们一样,用的都不是属于自己的灵力,而是祝影注入的部分灵力。 现在这部分灵力用完了,她就跟秦潇一样了。 “接下来我自己来吧。” 沈戾也看出来了。 她一扇震退那些围上去的修士,将夜归雪带到空地上,甚至还有余力挑了块光滑的石头让夜归雪坐着。 而后她回头看向那些修士。 明明人还是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变,修士们却感觉对上她的眼神有如对上什么凶兽,这股压迫感居然不比夜归雪来得让人轻松。 修士们能感觉到的祝影也能感觉到。 虚虚的人影凝望着握住扇子、如夜归雪一样直往修士两条腿招呼的沈戾,轻嘆一声,一挥手,眼前出现了一张漂浮着的阵图。 “此阵遇强则强,至今还没真正用过,但想破解也很难。若是想着一力破万法,反而会陷阵更深。” “你可以用这阵,将她们逼入绝境。” 那人如此对她说。 于是祝影将阵图一掷,使之和这座禁地以及被她操控的修士相融合。 画这阵图的人确实了得,甚至都不需要她会阵法就能使用。 她看向沈戾。 沈戾果然也招架得困难。 她穿的衣服是黑色的,不如夜归雪显眼,看不出具体挨了多少剑多少刀,但绝对也不少。 最明显的表现是她头顶将现未现的一只角,那是属于半魔的角。 夜归雪看到后眼眸一缩,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戾是半魔! 虽然她当上了魔尊,但她还是半魔。 她不是魔族王族。 哪怕之前知道她师尊沈无悠才是魔族王族时,她就猜测沈戾会不是是随她师尊姓。 再后来又在红尘图裏看到青年时期的沈无悠在深山老林裏捡到小沈戾,但还是没有眼前亲自见到来的震撼。 沈戾是半魔! 所以,当年她说的话裏也有真的。 正如她感受到的那些爱意珍重——那也是真的。 夜归雪心裏情绪起伏,而后在看到沈戾黑衣上那些不明显的湿润后又顿了顿,心裏如千斤重。 在她的认知裏,魔族看重血脉,半魔是没法坐上魔尊之位的。 她之前让玄清门云隐峰的修士去查沈戾,没有一个修士查得出这一点。 这说明沈戾以前一直在刻意隐藏这一点。 现在她却露出了属于半魔才有的一只角。 在场修士这么多都看到了。 这是因为沈戾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把角隐藏起来了。 就如当日她在白虎城,从血刀堂修士手裏救下的那小修士一样。 沈戾已经快到绝境了。 而被祝影操控着的修士起码还有三十多人。 夜归雪抿了抿唇,看到沈戾捂着腹部的伤靠着墙壁调整呼吸后,用最后的一丝灵力强行自储物空间裏拿出一样东西掷向沈戾:“接住!” 沈戾下意识伸手,握到手裏低头一看,看清楚后不由一怔。 她手裏是一段黑色的、触感冰凉、如同把手一样的东西。 那是鞭柄。 夜归雪掷给她的是一根鞭子。 长度比寻常鞭子略长,拿到手裏自有一股凛寒扑面而来,自带凶性野蛮。 沈戾一眼就能感受出来,这是以凶兽尸骨做出的鞭子。 从材质上看,应该是蛇骨。 这样一根鞭子,她似乎在哪裏见到过。 她想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 确实是见过的,不过不是亲眼所见,而是从画上看到的。 在玄清门云隐峰宫殿裏,在夜归雪看着出神的那幅画像裏。 画上人手裏拿着的鞭子就是这般模样。 这是申离所用的鞭子,名为黑蛇鞭。 夜归雪将之留着,甚至收在储物空间裏,在此时她性命攸关时掷给她,希望她借此保命。 沈戾应该感到愤怒的,也应该感到排斥。 就如她看到画像知道自己跟夜归雪以前的心上人长相相似一样,就跟她握着噬魂刃,想到这刀曾两次刺入夜归雪心口一样。 但她此时握住鞭柄,心裏无端产生一股亲切感。 就像这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曾伴她经历过许多重要的时光。 面对那些修士再次刺来难以招架的杀招,沈戾本能地挥出鞭子。 她的灵魂对黑蛇鞭感到熟悉,身体本能却比灵魂还要熟悉。 甚至不用她去想怎么变招,她的手就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黑而长的鞭子如蛇一样缠绕而上,轻松将那些修士的攻击一一化解,卷住武器后甩出,“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她空着的左手趁机拍去,将修士的腿拍伤后丢给秦潇。 场上情势一变。 夜归雪心裏微安。 虚虚的人影却一点不担心。 果然,又过了一会,夜归雪不由皱紧了眉头。 以她的眼界能够一眼看出,祝影操控那些修士按照阵法布置想杀沈戾,现下随沈戾挥鞭打伤的修士减少,压力却不减反增。 沈戾越打越感觉到吃力。 她的动作也比先前慢了很多。 这阵法很厉害。 不但夜归雪和沈戾这么认为,禁地内其余修士也这么认为。 伤了腿没法动的修士们皱眉思索。 被祝影操控着成为阵中杀招的修士们也难掩惊艳震撼。 “不过从阵意以及阵法前后演变来看,这跟那些成名已久的阵修前辈们都对不上号啊。” 有修士不解。 她也是修阵道的,还在这一道上走得颇远,第一第二不敢当,前十总是排得上的。 她能看出这阵法的惊艳。 但这跟她认识的阵修前辈的风格完全不符合。 “难道是什么隐世高人?”她暗暗嘀咕着,进而又不解,隐世高人如何会跟祝影扯上关系? 至于说这阵法是祝影自己琢磨出来的,那显然不可能。 祝影要是有这种能耐,也不至于被审轻镇压这么多年,到审家举行庆典时才忽然脱困了。 “嘶。” 场上沈戾又挨了一剑,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痛,实在是太痛了。 痛的不止是修士刺来的剑,还有空地内无处不在的压迫感,甚至比她面对不灭塔还要来得厉害。 甚至她腹部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她似乎真要死在这裏了。 夜归雪才刚答应了跟她在一起的。 沈戾这么想,忽而又生出力量。 于是陷入阵法更深。 她又挨了一剑。 “沈、沈道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那修士手裏拿着剑往她心口刺来,面上表情却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那是之前擅自炼化灵药被她救下的散修之一。 沈戾喘了口气,连想说“没关系”都没法说出。 况且也不是没关系。 她都要死了,怎么都不可能没关系。 早知道之前就不救了。 少那么几个修士,也许祝影就不能把她逼到这种程度了。 沈戾苦中作乐地这么想,被那修士的剑抵到墙角,站都站不稳。 她抬头,想再看夜归雪一眼。 她看到了夜归雪如雪冷冽的眼睛。 那双眼睛裏跳动着愤怒和杀意。 夜归雪握起玄光剑,向她挥出了一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