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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收到时间是凌晨两点。而她从沈弋家沙发醒来,踉跄着回到自己公寓后,就坐在这里,坐了五个小时。 额头抵着桌沿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她知道自己发烧了,体温可能还不低。旁边的杯子里有半杯冷水,她伸手去拿,手指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浸湿了桌面上的一张便签。 那是她从沈弋家带回来的。上面是沈弋清隽的字迹: 意象:深蓝基地,金色脉络,破晓之光。 感受:静水流深,内核蓬勃。结尾稍显仓促? 水渍晕开了便签上的墨迹,宋乘月慌忙用袖子去擦,动作太急,袖子扫倒了杯子。 “哗啦——” 半杯水全洒在了键盘上。 宋乘月僵住了。她看着水珠顺着键盘缝隙渗进去,看着编曲软件界面突然开始闪烁,看着那个她改了十几版的文件,在屏幕上一卡一卡地跳动。 然后,屏幕黑了。 …… 几秒钟后,笔记本发出低低的嗡鸣,强制重启。蓝色的开机画面亮起,进度条龟速移动。 宋乘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发烧让她的思维变得黏稠,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发生了什么。文件……可能没保存。不对,最后一次保存是什么时候?她记得自己好像点过保存,又好像没有。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她咬着嘴唇,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不能哭。哭了会更难受。 开机完成。她颤抖着手点开编曲软件,打开最近项目列表。排在最上面的文件,修改时间停留在昨晚十一点零七分。 她点开。 音轨加载出来。只有最基础的和弦框架,她熬夜修改的那些细腻的铺陈、那些灵光一现的转折、那些……,全都不见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宋乘月盯着屏幕,眼睛睁得很大。发烧让视线有些模糊,那些音轨的线条在眼前晃动、重叠。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肩膀轻轻颤抖。 但只有十几秒。她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然后重新握住了鼠标。 点开邮箱,找到Ghost制作人发来的反馈邮件。 下载附件。 打开。 专业的术语,具体的建议,明确的期待。 她又点开那个只剩骨架的音频文件,按下播放键。 简陋的旋律响起,和她想表达的东西,隔着千山万水。 宋乘月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不是音乐,不是旋律。 是沈弋坐在花店工作台前,垂眸调色的侧脸。 直播镜头里的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握着画笔的手指稳定而专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 那种向内生长的静。 宋乘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抓过旁边的草稿本,扯下一页空白纸,拿起笔。发烧让她的手不稳,字迹歪歪扭扭,但她写得很急。 可囫囵写完,她停顿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水聚成一个小点。 然后她重新写过,这次写得很慢: “是你看着我的时候……世界安静下来的样子。” 写完这句话,她盯着纸面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它撕下来,折好,塞进了手机壳里。 做完这些,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空荡荡的编曲界面,Ghost的反馈文档,还有右下角的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 她吞下两片退烧药,重新戴上了耳机。
第12章 接连两天,宋乘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见人影。 当然,两个人虽然加上了微信,但互动为零。 沈弋很纠结,她不想见到宋乘月不假,但好歹自己收留了她一晚,她却人间蒸发,连道谢都没有。这段时间或许增加了一点儿的好感,又荡然无存了。 下午六点,沈弋提着超市购物袋走出电梯。 走廊安静得只有她的脚步声。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冷白的光照亮了宋乘月门口的地上,两个外卖袋子。 沈弋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两个袋子。一个袋子上贴着打印的单据,应该是点的餐,而另一个一眼可以看出是药。 袋子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不是刚送来的样子。 沈弋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向自己家。她掏出钥匙开门,动作流畅,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脱外套。一切如常。 但两分钟后,她又打开了门。 走廊里,那两个袋子还在原地。 沈弋的眉头蹙起。她走过去,在距离袋子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 她抬手,想敲门。指尖在距离门板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犹豫了三秒,手收了回来。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她对自己说。也许只是又忘了取,就像那天在咖啡馆忘了钱包和手机。宋乘月就是这样的人,莽撞,粗心,活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小狗气球。 沈弋转身,准备回家。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门内传来了声音。 很轻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靠近门口。 沈弋顿住。 门把手转动,门向内拉开一条缝。 宋乘月出现在门缝里。 沈弋的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的宋乘月,眼睛睁着,但眼神涣散,嘴唇也干裂起皮。 她看见了沈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然后她弯下腰,伸手去够地上的外卖袋子。 手指抖得厉害。第一次没抓住塑料袋的边缘。第二次抓住了,但刚拎起来一点点,袋子就从她无力的手指间滑脱。 “啪嗒。” 塑料袋掉回地上,里面的塑料餐盒翻倒,盖子松开,温热的粥洒了出来,在白粥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宋乘月呆呆地看着洒掉的粥,好像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试图蹲下去收拾,可刚弯下腰,整个身体就剧烈地晃了一下。 沈弋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 在她倒下去的前一秒,沈弋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的温度滚烫得吓人,隔着卫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不正常的热度。 宋乘月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沈弋脸上。她的睫毛被汗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 “姐姐,”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我好像……有点晕……” 说完这句话,她身体一软,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沈弋的手臂上。 沈弋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下滑的身体往上托。宋乘月的额头抵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 黑暗中,沈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怀里人粗重滚烫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用脚踢开房门,半抱半拖地把人扶了进去。 公寓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映出编曲软件空荡荡的界面。 沈弋把人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快速扫视四周。茶几上有空的水杯、散落的药盒、笔记本电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她扯过来盖在宋乘月身上。 然后她摸出手机,解锁,拨打120。 她报完地址,挂断电话,她蹲到沙发边,伸手探了探宋乘月的额头。温度高得让她指尖一缩。 沈弋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几乎空空如也,只有几瓶饮料。冷冻室里有制冰盒。她取了几块冰,用干净的毛巾裹住,走回沙发边,轻轻敷在宋乘月额头上。 宋乘月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一下,嘴唇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沈弋凑近去听。 “没保存……” 她在说梦话。发烧的,混乱的梦话。 沈弋抿紧嘴唇,站起身,开始快速收拾必要的东西。她从沙发上抓起宋乘月的手机和钥匙,又从卧室的椅背上拿了一件厚外套。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上。 犹豫了一秒,她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一起塞进了电脑包里。 门铃响了。救护人员到了。 沈弋抱起电脑包和外套,看着医护人员用担架把宋乘月固定好,盖上保温毯。她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公寓,反手带上门。 电梯正在这一层等候。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去,沈弋紧随其后。电梯门缓缓关闭,金属壁映出她自己的脸。 表情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常有人说她这张脸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 宋乘月短暂地清醒过来一次。 她睁开眼,看见了头顶晃动的救护车顶灯,看见了沈弋站在担架旁的侧脸。 “姐姐……”她哑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饿。” 沈弋低头看她,目光相遇。 宋乘月烧得迷迷糊糊,却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她露在毯子外面发抖的手。 宋乘月的手指冰凉,和额头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被沈弋握住时,她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回握了一下。 然后她又昏睡过去。 沈弋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救护车的红灯在夜色中旋转,映亮了公寓大堂的玻璃门,映亮了医护人员匆匆的身影,也映亮了沈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车厢内,宋乘月躺在担架上,额头上还敷着沈弋匆忙裹制的冰毛巾,睫毛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颤动。 沈弋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她的视线落在担架边缘金属扶手的反光上,那里模糊地映出宋乘月苍白的侧脸。 “体温39.8度。”随车护士记录着数据,声音平静专业,“血压偏低。有过敏史吗?” 沈弋抬起眼:“我不清楚。” 护士看她一眼,没再多问,开始给宋乘月接上监护仪。细小的电极片贴在胸前,冰凉的触感让宋乘月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嘴唇里溢出含糊的音节。 沈弋身体微微前倾。 “姐姐,”宋乘月的声音像风里的落叶,“我的歌……” 沈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起自己带出来的那个笔记本电脑包,此刻正放在脚边。 救护车一个转弯,宋乘月的头随着惯性歪向一侧,眼看要撞上金属护栏。沈弋下意识伸出手,掌心托住了她的脸颊。 皮肤滚烫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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