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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默不作声地挑起了鱼刺，把剔完刺的鱼肉放进程青青碗里。 “慢点吃，别被刺卡到喉咙了。” 程青青看着碗里一整块鱼肚子上的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吃掉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被鱼刺卡到过？”宋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 “有啊，我老是被卡，小事。”徐蕊耸耸肩，“喝点醋软化，再用米饭压一压。” “我也有。”程青青心有余悸，把鱼肉咽下去才敢说话。“中考前被卡了一次，去医院怎么取都取不出来，喉咙肿了一个星期。” “这么严重？”徐蕊大惊，“那你不会留下心里阴影，从此再也不吃鱼吗？” 程青青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她都很喜欢吃鱼。 “我心比较大，喜欢就喜欢了，不会轻易改变。” “这说明你是个专一的人。”宋雯笑道：“鱼来了，吃吧。” 服务员收走桌上的空盘，把一锅香喷喷、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烤鱼端了上来，白灼生菜被放在了林岚的前面，程青青夹了一片生菜尝了尝，果然没啥味道。 林岚直到这时才正式地动筷子，她吃相斯文，绝不拖泥带水，看起来赏心悦目。程青青给自己添了一碗饭，转头见林岚的碗底还是空的，便自作主张给她加了一勺。 “晚上不吃饭会饿，你吃一点吧。” 林岚意外地看向碗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是在琢磨程青青那句“喜欢就喜欢了”的含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时程青青无心的一句话，林岚都要想很久。 程青青被鱼刺送进医院的事情，林岚是知晓的。她请假陪着程青青去医院取刺，亲眼看到了程青青被鱼刺折磨的全过程，可鱼刺取出来后，没过几天，程青青又若无其事地吃起鱼来，让林岚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不通，正常人都有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程青青为什么没有，还是说，她是那种只要喜欢上了，哪怕被伤害都无所谓的类型？ 林岚忍不住操心，操心程青青未来的感情生活，操心程青青的心理状态，但朋友终归是朋友，永远没法更进一步，那就越界了。她能做的，也只有提前把刺挑干净。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高兴，林岚不顾宋雯的劝阻，抢着结了账。 “你怎么回去？” 宋雯没抢过林岚，只好收起了付款码。 “找辆自行车骑回去，反正不远。”林岚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不想打车了，闷得很。” 她不住宿舍，和其他人不是一路。宋雯理解地点了下头，回头问程青青。 “青青呢？和我们一道打车？” “我……我也骑车好了。”程青青欲盖弥彰，非要找个理由。“我有点晕车。” “正好，你两还能同路一段。”宋雯也不知道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笑眯眯地拍拍程青青的肩。“徐蕊叫到车了，我两先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程青青和她告别，“路上慢点。” 徐蕊和宋雯坐上车走了，转眼，饭店门口就剩下了程青青和林岚两个人。微凉的晚风拂过发梢，程青青攥着单肩包的肩带，有点不自然地开口。 “走吗？” “走吧。”林岚回过神。 她们分别骑了一辆自行车，程青青上车的背影还是那么潇洒，修长的腿轻轻松松地跨过车座，一阵风似的骑远了。 林岚跟在后面，长发被风吹得四处飞扬，她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六年前。 青春如同似水年华，适合一遍又一遍的追忆。那条铺满落叶的林荫小道上，依稀晃过两个少女骑车的身影，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程青青单脚点地，停住车，回头看林岚有没有跟上来，这完全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六年间她无数次地停下车，身后却空无一人，唯有这次，林岚跟了上来。 她们在夜色中对视，程青青咬了咬唇，紧绷的表情一点点松懈下来。她望着林岚的身影，有一点想哭。 好丢脸。程青青吸了吸鼻子，死死咬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还是恨林岚，恨林岚背叛了她们的友谊，可比恨更深一层的，是爱。 绝交后，程青青总在不同的时刻想起林岚，她和别人手挽手时会想起林岚、出门旅游时会想起林岚、看到好看的风景时会想起林岚。林岚像一个模糊的影子，穿插在她的生命里。 有一次，a市突发地震，在躲余震的间隙，程青青突然想起了林岚，她下意识地回头望，想去握住那只不存在的手，却被室友用力推了一把，喊她快跑。 她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往外冲，尖锐的地震警报响彻了整栋宿舍楼，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最接近生死的关头，程青青想到了林岚。 如果林岚此刻在她的身边，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她是不是就不会害怕，是不是就有勇气面对未知的生死。 那一刻，程青青才明白林岚对她的意义。 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附近是我的公寓，要上去坐坐吗？” 林岚出声，打断了程青青的思绪。她望着林岚忧郁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 8 章 “有一次性鞋套吗？” 程青青站在玄关左右张望，怕踩脏了林岚家的高级地板。 “有新的拖鞋，我给你拿。” 林岚换好拖鞋，从柜子里拿出一双米妮头的红色拖鞋，放在程青青脚边。 “你还喜欢米妮啊，都多少年了。”程青青边换拖鞋边嘟囔，“看不出来，你比我还幼稚。” 林岚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你先坐，我去弄点喝的，想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麻烦了。”程青青胃不太舒服，想来是晚上吃了太多油腻食物导致的。她靠在沙发上揉着胃，看到林岚进了厨房忙碌，便开始无所事事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冷色调的公寓，灰色的沙发、黑色的柜子、深色的窗帘，无一不散发着严谨的气息。一屋子的黑白灰家具里，只有她脚上那双米妮拖鞋是唯一的亮色。 “你这好冷啊。”程青青抱着手臂，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种寒意不是气温低导致的，更像是长久的孤寂侵入了这座公寓的地基。 “冷吗？”林岚端着两个杯子走过来，把加了柠檬片的水杯放在程青青面前。程青青眼睛一亮，她最喜欢这种喝法了。 “我开空调，这儿有毯子，你盖着。”林岚打开空调，递过一条毛毯。程青青自觉地盖上毯子，端起杯子美美地喝了一口。 淡淡的苦味混着柠檬的清香，热水很好地抚慰了胃部的不适，程青青几口喝完，全身暖和了不少。 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她脑袋晕乎乎的直犯困。朦胧中，林岚好像坐在了她身旁。 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熟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程青青不知不觉缩进了毯子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梦里，她听到了一声很温和的轻笑。林岚俯下身，神情温柔地给程青青掖了掖毯子。 ———— 清淡的薄荷味飘散在风中，林岚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只点燃不久的烟。 阳台的门是锁上的，为的是不让烟味飘进去。林岚随手把玩着烟盒，这包银钗是她刚才下楼去买的，不为什么，就是突然想抽烟了。 林岚没有烟瘾，抽烟对她来说更多是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她和程青青不一样，程青青难过时可以大哭、生气时可以发怒，而她不能。 先天性心脏病决定了她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林岚从小就被要求管理自己的情绪，像处理事务一样有条不紊的对待。时至今日，在经过两次大手术后，她已经能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好地控制住情绪。 只是，在见过程青青后，林岚的心里还是有了些许波动。她望着沙发上熟睡的程青青，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程青青半梦半醒间听见阳台开关门的声音，林岚带着一身的寒气进了屋，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她卸完脸上的妆容，抱着一条毯子回到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林岚的睡相很好，安安静静的，只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程青青在黑夜中睁开眼，看见林岚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边，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到了地上。 程青青盯着林岚看了半晌，最终捡起毯子，轻轻地盖在了林岚身上。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程青青起床时神清气爽，一点都没有腰酸背痛。林岚公寓的沙发果然是高级货，比宿舍硬邦邦的木板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醒了？”林岚正在熬粥，小米粥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程青青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卫生间里有没拆封的牙刷，你自己拿。”林岚忙着盛粥，腾不出手，程青青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墙面上的镜子诚实地照出了她现在的状态，程青青看着镜子里精神焕发的自己，暗暗吃惊。 她的状态很久没有这么好了，读研本来就忙，论文压力又大，程青青一天到晚累得要死，晚上还失眠多梦，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没成想在林岚这睡了个好觉。 可惜仅此一次了。 程青青边刷牙，边在心底谴责自己昏了头，稀里糊涂跑到林岚家来，还毫无防备地睡着了。虽然她过去也常到林岚家过夜，但那终归是不一样的。 过去她们是最好的朋友，现在呢？ 程青青不知道该如何界定她和林岚的关系，只能搁置到一边，按心意来。 她走出卫生间时，林岚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配鸡蛋饼，又是她喜欢的菜色。 吃人家的嘴短，程青青嘴再硬也说不出什么刺人的话了，何况林岚把她的心理摸得透透的，变着法子哄她，就为了让她消气。 程青青不禁哄，一晚上就把气消得差不多了，也不和林岚计较Misty的事了。她后来查了查才知道，岚的中文意思是山林中的雾气，翻译成英文恰好对应了Misty这个单词——多雾的、薄雾笼罩的。 程青青想，林岚确实很像一阵雾气，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你今天有事吗？” 林岚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粥。 “没有吧。”程青青不擅长说谎，又怕被林岚坑了，遂支支吾吾起来。“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林岚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粥，钓足了程青青胃口的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想问你有没有空，陪我去买下周末野营的用品。” “下周？”程青青脱口而出，“这么早？” “你也不看看今天几号了，二十一号了，什么都没准备，真是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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