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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课开始前,陶宛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她一个人窝在教室外的楼梯间裏,把手举到胸前,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 “拜拜,我明天下午会去机场接你的,一定要等我!” 司延人正在去子公司的车上,司平春坐在她旁边,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司延习惯了司平春关观察新人类似的视线,学着陶宛的动作,也轻轻挥了挥手,“拜拜,我晚上还会打视频的,一定记得要好好吃饭。” 听筒裏传来上课铃的声音,陶宛匆忙挂断了电话,屏幕最后停留在她抬头的位置上。 司延注意到,陶宛的脖子上多了一颗很小的痣。 * 5月16日这个晚上的视频,陶宛和司延打了很久。 两个人其实都有点困了,司延连续两天熬夜加班提前把所有工作在晚上9点前完成,陶宛连轴转练了一天的舞,回家洗澡的时候膝盖还有些酸痛。 可就算如此,她们还是默契地把视频一直挂到了现在。 时针与分针重合,秒针抖着往前转了一格。 现在是新的一天了。 陶宛看了眼时间,原先积攒的睡意一扫而空,她兴奋地把脸贴近了屏幕,甜甜道: “司延,生日快乐!” “你20岁了!” 司延笑着接受了陶宛的生日祝福,她侧了个身,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藏在屏幕外。 “17号了,”司延的声音裏根本藏不住笑,她脑子裏现在想的全是陶宛,“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陶宛也很激动,她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把司延高高举起,“严格来说,只有18个小时了!” 司延没忍住,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行李箱和刚准备出来的衣服。 拨通这个视频后不久,助理就通知她机票成功改签了。 飞机将在两个半小时后起飞。 严格来说,不是还有18个小时,而是只有4小时* 了。 司延没破坏这个得来不易的惊喜,垂下眼,点了点头,当做是回应陶宛的话。 明明快要见面了,陶宛却感觉到自己胸中的思念还在不断发酵膨胀,简直快要到把她整个人都给淹没的地步。 她不知厌烦地和司延分享着自己为明天做好的计划,她们要去哪裏吃饭,吃完饭又要去哪裏玩,谈及生日礼物的时候,陶宛买了个关子。 “有很多样,其中一样你绝对会喜欢的。” 司延眨眨眼,笃定道:“全部的东西我都会喜欢的。” 她们絮絮叨叨又讲了很多事情,12:30,两人终于切断了视频。 司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接下来换个衣服就可以准备出发去机场。 助理刚才发了条信息过来,说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了。 此时,房间门突然开了,司延闻声望去,入目是一架无框的方形眼镜——竟是司平春。 司平春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她和司延对视良久,突然扶了下眼睛,开口说: “我送你去机场吧。” 司延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那陈助……” “车是我开过来的,她们都回家休息了,”说出了第一句,之后的话总更轻松些,司平春目光闪烁,继续说:“司延,我送你去吧。” 司延没再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 酒店离最近的机场很近,再加上凌晨车况好,总计也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行程。 这个夜晚,车裏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 上车前,司平春帮司延把行李箱放在了后备箱裏面。司延坐在副驾驶上,隔着窗户看着外面如泼墨般漆黑的夜色。 过了12点,整座城市仿佛都沉睡了下来,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然孤独地照耀着,投下一片连绵的凄冷灯光。 5月17日凌晨12点41分。 司平春突然开口,打断了车内两人刻意维持的沉默。 “司延,生日快乐。” 司延扭过头,淡淡扫了司平春一眼,有些迟钝地点点头,又偏过头去,重新看着外面黑成一片的绿化。 “谢谢你,妈。” 司平春看向司延的侧脸,过往司延还是孩童的时光仿佛还在昨天,司延从小到大容貌都没发生什么改变,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长大了就还是那个样子。 车子又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似乎连上天也在刻意减少她们独处的时间,从酒店到机场一共会路过14个红绿灯,目前已经经过8个,竟都是绿灯。 司平春又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 司延还固执地看着窗外,背影是和小学时一样的沉默和倔强。 “20年前的现在,我生下了你。” 司平春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司延仓皇转过头,先是错愕地看了眼司平春的侧脸,随后快速把视线转移到了那块小小的电子屏幕上。 现在是5月17日凌晨12点51分。 司平春年轻时是和司延截然相反的人,她很少回忆过去,并把追溯历史看作是完全浪费时间的东西,她的人生有太多东西等待着她去实现,出色的家庭,成功的事业,完美的人际关系,司平春一路走过来,发现人生并没有什么难度。 直到司延的出生,别误会这其中有什么“计划之外”,司平春的一生都在精密的计划之中,她怀司延的时候正是事业的平稳期,司延的诞生没有对她的事业造成一星半点的影响。 她爱着自己的女儿,却也不得不面对另一个生命带来的计划之外和自己一生中罕见的手忙脚乱。 该怎么去照顾女儿,该怎么去聆听女儿的烦恼,该怎么鼓励女儿,该怎么让女儿知道自己也是爱着她的…… 司平春直到现在,感觉自己还没掌握其中的关窍。 “其实医生的预产期是昨天的。”司平春偏头又看了司延一眼,这一次,她看到了司延的正脸,特别是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 “你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吧,所以才拖到现在。” 这样的时刻对司延来说太陌生,她懂得在宁言文和陶宛聊天时退回房间,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场景。 司延眨了眨眼睛,喊了司平春一声。 “妈妈。” 面前是直道,司平春却突然转头看了眼车外。 “嗯。” 接下来的几个路口也全都是绿灯。 下车的时候,远边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因为白天是阴天,天上连月亮也不见一个。街对面,机场附近一片灯火通明,驾驶道两侧的路灯亮到晃眼,照在人背上的时候,整个前面都是黑的。 司平春又帮司延把行李箱给搬了下来,她没打算进机场送司延。 高大的机场门外,司平春终于把手中的行李箱递给了司延。 四周并没有风,司延把司平春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听得很清楚。 “司延,20岁生日快乐,祝你幸福,也祝你开心。” * 与此同时,160km外的A市。 陶宛感觉自己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她闭上双眼,把被子高高拉起遮住头顶,又翻了两次身。 可还是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爬起来,看了眼时间。 5月17日凌晨1点11分。 陶宛发自内心嘆了口气。 退一万步讲,现在就不能是下午5点钟吗?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干脆起床准备起机场接司延了。 陶宛又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告诉自己要早点睡觉,明天还有早八,还要排练,只有休息好了才能精神十足地去机场接司延。 另一半纯感性,她就是睡不着啊,一想到司延17个小时后就要回来了,陶宛就开心,就激动。 闭上眼睛,脑子裏想的是司延,吃饭喝水,脑子裏想的也是司延,玩手机,脑子裏想的还是司延。 又躺在床上挣扎了半个小时后,陶宛索性起床,简单往身上披了件司延的外套,抬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和司延在一起后,这个房间都名存实亡了。 唯一的作用就是放放自己的其它衣服和——她给司延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 陶宛低头看了眼脚前稍显破旧的牛皮纸箱,她蹲下来,第八百次打开两边的盖子,把放在最顶端的那件衣服给拿了出来。 西式的藏蓝色西装、收腰的女款白衬衫,同色系的百褶裙,枣红色的领结。 这是她和司延高中时的校服。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传统的校服,这是礼服。她们的高中平时并不规定着装,大家可以随便穿自己的衣服,只有在诸如校庆节、艺术节之类的正式场合,才会要求大家穿礼服出席。 毕业这么久,陶宛自己都要忘记这个鸡肋东西的存在了。 没想到,昨天家裏往公寓裏寄东西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陶庄静装错箱了,竟把这套老衣服也寄了过来。 近两年的时间过去,这套衣服的状态还是很好,面料柔软,褶子锋利。 陶宛收到后稍微熨了一下,边熨,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出现。 她要穿这套衣服和司延do,不脱裙子。 作为计划中的一环,司延的旧裙子也被陶宛拜托对方家裏的阿姨邮过来了。 此时此刻,两套一模一样的礼服正静静地躺在陶宛的床上。 她就不信司延不喜欢。 欣赏完自己的绝妙计划,陶宛满意地躺回到床上,睁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看。 卧室门窗紧闭,空旷的房间裏唯余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帘只拉了一半,清亮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书桌前空无一人的椅子。 陶宛平躺在床上,开始用自己的呼吸丈量时间的流速。 不知过了几分钟,陶宛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怀裏还抱着司延的枕头。 两个小时后,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人影拉着行李箱迈入了小区的大门。 十分钟后,602室的入户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再往裏走,房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陶宛侧躺在床上,脸颊肉被枕头压出了柔软的弧度,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睡得正熟。
第89章 生日祝福 5月17日的清晨, 陶宛被自己腰上的一条胳膊压醒。 她怀中还抱着司延的枕头,耳边传来平稳规律的呼吸声,转头,陶宛骤然倒吸一口冷气, 震惊地看着面前仍在梦乡的司延。 这是梦吗? 司延炽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 陶宛冷不丁被激了一下, 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升起, 快速充满全身。 真的提前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多久了? 怎么不叫醒她? 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沉! 前后不过6天的时间, 客观上算不得长, 在陶宛心中却仿佛过了一辈子,对司延的印象也停留在机场离去的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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