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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转开视线,但身体比脑子慢了一步。 她居然也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就后悔了,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墙上的画。 “她跟你打招呼呢。”周晓晓用手肘撞了撞她。 “看见了。”许昭意闷闷地说。 “那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我乐意。” 周晓晓耸耸肩,又去拿蛋糕了。 许昭意站在原地,香槟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姜窈刚才那个笑容,居然让她觉得……有点温柔。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许建诚找到她,把她拉到一边。 “昭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但你要记住,姜窈现在是你法律上的母亲,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要学会尊重她。” 许昭意冷笑,“我妈十年前就死了。” “你!”许建诚被她一句话噎住,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我不指望你叫她妈妈,但至少,别给她难堪。她是个好女人,会对你好的。” “对我好?”许昭意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爸,她才认识你多久?三个月?连半年都没有吧?你这么急着把人娶回来,就不怕……” “够了。”许建诚打断她,“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记住,以后跟她好好相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许昭意一个人站在原地。 好好相处。 她看着许建诚走回姜窈身边,揽住她的腰,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姜窈仰起脸朝他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 画面温馨得刺眼。 许昭意转身上了楼。 夜深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昭意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花园里还没撤掉的白玫瑰。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送完最后一波客人的许建诚和姜窈上来了。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许昭意的房间在二楼。中间隔着一层楼板,但木质结构的老房子,隔音不算太好。 她听见姜窈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然后是许建诚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我没事。” 脚步声往三楼去了。 许昭意在床上坐了会儿,忽然起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走廊里亮着壁灯,昏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应该是姜窈在浴室放水。 许昭意站在门口听了会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浴室。 那是主卧配套的浴室,平时是她爸在用,但今天之后,大概要变成姜窈的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浴室很大,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瓷砖,墙面上镶着镜子,角落里摆着浴缸。洗漱台上放着还没拆封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大概是今天刚换的。 许昭意的目光落在洗手台旁边的那支牙膏上。 白色的,薄荷味的,上面贴着一个喜庆的小红纸,写着“新婚快乐”。 她盯着那支牙膏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 盖子有点紧,她拧了两下才拧开。然后她握住牙膏管身,从尾巴开始,一点点地往里卷。 牙膏一点点被挤出来,白色的,粘稠的,落在洗漱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堆成一小坨。 她挤得很慢,很仔细,确保牙膏管里每一寸空间都被清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挤压牙膏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挤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姜窈。 许昭意动作一顿,握着牙膏的手停在半空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浴室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许昭意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门没有开。姜窈大概只是路过,或者想去隔壁的房间拿什么东西,脚步又远了,回到了主卧。 许昭意松了口气,手却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洗漱台上那一大滩牙膏,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半的牙膏管,咬了咬牙,继续挤。 直到牙膏管彻底空了,捏在手里瘪瘪的,像条死掉的软体动物,她才停下来。 她把空牙膏管扔回原处,盖子也没拧,就那么敞着口。 白色的牙膏堆在黑色的台面上,像一摊恶心的呕吐物。 她盯着看了会儿,想象着明天早上姜窈来洗漱时看到这一幕的表情。 会生气吗?会去找她爸告状吗?还是会像下午那样,依旧笑眯眯地说“昭意真可爱”? 许昭意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花圈没用,挤牙膏就有用了吗? 但她就是想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给那个女人添堵,只要能让她知道,这个家不欢迎她。 她转身走出浴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三楼的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许昭意赤着脚走回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她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里,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姜窈下午收花圈时的那个笑容。 温柔,包容,像个大人看小孩子胡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她想。 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第2章 002 第二天早上,许昭意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黄色的光正正照在她眼睛上。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脑袋,想再睡一会儿。 楼下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有女人的笑声,轻轻的,像羽毛扫过耳膜。 姜窈。 许昭意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昨晚那管空牙膏还在她脑子里晃。她不知道今天早上会是怎样一个局面,但不管怎样,她都要亲眼看看。 她跳下床,随手抓了件睡袍披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停住了。 就这么下去?穿着睡袍,头发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惺忪? 太没气势了。 她转身回卫生间,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显得气色好,也显得不好惹。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餐厅里,她爸已经坐在主位上喝咖啡看报纸,姜窈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牛奶。 画面和谐得刺眼。 “早啊昭昭。”姜窈先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许昭意脚步一顿。 昭昭。 她的小名。 只有她妈在世的时候才这么叫。她爸从来都连名带姓地喊她,亲戚朋友要么叫她昭意,要么跟着闺蜜一起喊她意意。 姜窈凭什么这么叫? “早。”许建诚从报纸里抬起头,看到她今天的打扮,皱了皱眉,“下来吃饭。都几点了。” 许昭意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用力,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佣人很快给她端来早餐。跟姜窈那几样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煎蛋。 她盯着那个煎蛋看了会儿,忽然起身。 “怎么了?”许建诚问。 “自己煎。”她丢下三个字,径直走向厨房。 开放式厨房就在餐厅隔壁。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平底锅。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勉强能操作。 油烧热了,鸡蛋敲进去,发出滋滋的声音。 餐厅那边,许建诚在跟姜窈说话,语气是许昭意很久没听过的温和,“昨晚睡得好吗?新房间还习惯吗?” “很好,床很舒服。”姜窈的声音带着笑,“其实你不用那么早就起来的,今天公司不是没事吗?可以多睡会儿。” “习惯了,到这个点就醒。” 许昭意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她把其中一个煎蛋翻面的时候,故意多煎了一会儿。眼看着蛋清边缘逐渐发黑,又故意把火开大了些。 烟冒起来了。 “昭昭,”姜窈在那边轻声提醒,“好像有点糊了哦。” 许昭意没理她,继续煎。 直到那个煎蛋彻底变成了焦黑色,边缘卷曲,散发着明显的糊味,她才关火,拿盘子盛起来。 另一个煎蛋是正常的,嫩黄色,边缘微焦,看起来还不错。 她端着两个盘子回到餐桌前,把那份糊的放在姜窈面前,那份正常的放在自己面前。 “尝尝。”她在姜窈对面坐下,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我特意给你煎的。” 她特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许建诚放下咖啡杯,视线在那份糊掉的煎蛋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又皱起来,“这能吃吗?” “怎么不能?”许昭意看着他,“煎蛋不就是这样的吗?我觉得挺好的。” 姜窈拿起刀叉。 她的动作很优雅,不急不慢,好像面前摆着的不是一份焦黑的煎蛋,而是什么米其林餐厅的精致料理。 叉子轻轻插进煎蛋里,焦黑的部分裂开,露出下面还没完全凝固的蛋黄。她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咀嚼。 咽下。 全过程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在她切下第二块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昭意盯着她。 姜窈吃完第三口的时候,许建诚终于忍不住开口,“行了,别吃了。都糊了,对身体不好。” “还好。”姜窈放下刀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昭昭第一次给我做早餐,当然要吃完。” 她真的把那整个糊煎蛋吃完了。 许昭意忽然觉得胃里有点堵。 她以为姜窈会生气,会皱眉,至少会抱怨一句。可是没有。这个女人就像昨天收下花圈一样,平静地把这份“心意”照单全收。 “昭昭。”姜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许昭意,“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许昭意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误会?”她故作镇定地反问。 “昨天你送花圈,今天又特意给我煎糊的早餐。”姜窈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毕竟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样……大家都不舒服。” 这几句话说得实在高明。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单纯地表达困惑和求和的态度。配上她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这个继女在故意刁难新进门的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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