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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许建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昭意,”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严厉,“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昨天婚礼上闹得不够,今天还要接着来?” “我怎么了?”许昭意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就是煎了个蛋吗?她自己愿意吃,赖我?” “你那个蛋是特意煎糊的!”许建诚一拍桌子,“当我瞎吗?” “对啊,就是特意煎糊的。”许昭意索性承认了,下巴一抬,“怎么了?她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吗?” “你……”许建诚被她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妈在世的时候……” “别提我妈!”许昭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她不配跟我妈比!” “昭意!” 三个字,喊得中气十足,连吊灯都晃了晃。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佣人早就躲回厨房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凝固得像块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昭意站着,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她看着她爸,眼圈慢慢红了,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姜窈也站了起来。 但不是跟许建诚一起,而是走到两人中间,轻轻按住许建诚的手臂,“建诚,别生气。孩子还小,慢慢来。” “小?她都二十岁了!”许建诚指着许昭意,手指都在抖,“就是惯的!以前她妈惯着,现在你也惯着,她才这么无法无天!” “我……”姜窈想说点什么。 许昭意却打断了她。 “对,我就是无法无天。”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反正这个家里,没人管得了我。” 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直到回房间,甩上门,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气的。 她气她爸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气姜窈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更气自己居然真的被那几句话激得失了态。 太不成熟了。 她应该像姜窈那样,不管别人怎么挑衅都能保持微笑,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被大人几句话就气哭。 许昭意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走到窗边。 楼下的餐厅还看得见。许建诚已经坐回去了,低头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姜窈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似乎在说什么安慰的话。 然后,就在许昭意的注视下,姜窈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她房间的窗户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姜窈朝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善解人意的笑。是另一种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藏着某种……了然。 了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挑衅。 像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跳进陷阱时的表情。 许昭意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刚才在餐厅里,姜窈那句轻声细语的“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那根本不是疑问句。 那是个声明句。 她在告诉许建诚,也在告诉许昭意: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戳穿你,但你也别指望能赢。 许昭意猛地拉上窗帘。 房间瞬间暗下来。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还放着昨晚那包烟。她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她复盘刚才那场交锋。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给姜窈添堵,反而让她借机在她爸面前演了一场“善良后妈包容任性继女”的戏码。而她,成功地扮演了那个任性不懂事的角色。 许昭意抬手捂住眼睛,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冷,有点自嘲。 姜窈,你够厉害。 十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许建诚要去公司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许昭意没理。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自己推门进来了。 是姜窈。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起来休闲而又优雅。 “昭昭。”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吃点东西吧。” 托盘里是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还有几颗草莓。 许昭意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盯着窗外。 姜窈也不在意,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有点甜,又有点清冷,像清晨花园里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你爸已经走了。”姜窈开口,声音还是一样温和,“你不用那么紧张。” 许昭意终于转过头看她,“谁紧张了?” “你啊。”姜窈笑了笑,伸手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她,“早上没吃饱吧?先垫垫肚子。” 许昭意没接。 她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不催,也不收回,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僵持了大概十秒,许昭意一把抓过草莓,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酸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 “这才对嘛。”姜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小女孩就该好好吃饭,哪能用饿肚子来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是小女孩。”许昭意冷冷地说。 “在我眼里,你还是。”姜窈拿起另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吃着,“二十岁,多好的年纪。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昭意,“不过昭昭,做事之前要想清楚后果。比如煎糊的蛋,我可以吃一次两次,但你爸会心疼。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许昭意手里的草莓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姜窈,瞳孔微微缩紧。 “你……” “我什么?”姜窈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呀。” 可是她眼底清清楚楚地写着:看,这就是你跟我斗的结果。 许昭意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想怎么样?”姜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伸手,轻轻拨开了许昭意颊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亲昵,也很自然。 “我只想好好地,在这个家里生活。”她轻声说,“跟建诚好好过日子,也跟你好好相处。” 她的指尖擦过许昭意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昭昭,”姜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别再闹了,好不好?” 她的气息拂在许昭意耳边,温热的,带着草莓的甜香。 许昭意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乖。”姜窈退开,站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先把东西吃了。晚点我让阿姨炖个汤,你昨天也没吃好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许昭意一个人,还有床头柜上那份还在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她盯着那份三明治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 枕头软绵绵的,砸不出一点声响。 许昭意松开手,瘫倒在床。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姜窈刚才那句话。 “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这才是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温柔是假的,包容是假的,连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都是假的。 她什么都清楚。 她只是在等,等许昭意自己撞上来,好让她能更冠冕堂皇地巩固自己的地位。 许昭意抬手捂住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手指上留下一道金线。
第3章 003 又过了几天。 许昭意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基本不下楼。吃饭也是挑姜窈不在的时候去厨房随便拿点什么,或者干脆叫外卖送到大门口,自己下去拿。 她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打照面。 每次一看到姜窈,她就会想起那天早上那些话,想起那个胜利者般的眼神,想起那份被吃完的糊煎蛋。 越想越憋屈。 这天下午,她睡了一觉起来,觉得无聊,打算出门转转。 打开衣柜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平时衣服多,都是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挂的。左边是外套,中间是连衣裙,右边是上衣裤子。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整齐。 可是今天,左边那排深色外套中间,好像混进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伸手拨开一件黑色风衣,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件睡裙。 真丝的,酒红色,吊带,裙摆大概到膝盖上方十厘米,料子薄得几乎透明。在衣柜里暗沉沉的黑色中间,这抹红色像滴不小心溅进去的血。 而且不是她的。 许昭意几乎不穿真丝睡衣,她嫌穿着睡觉不自在。她的睡衣都是纯棉的,宽宽大大,舒服为主。颜色也大都是白的灰的蓝的,绝对没有这种扎眼的酒红色。 她伸手把那件睡裙拿出来。 入手滑滑的,冰凉凉的,像是握住了一捧水。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很清晰,是她这几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香水味。 姜窈身上的味道。 那种清晨白玫瑰混着一点清冷的甜香,此刻正从这件薄薄的睡裙上散发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钻进她的肺里。 她甚至还看见,在睡裙的胸口位置,有一点点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人穿着睡过。 许昭意只觉得一股火气蹭地一下窜到头顶。 这女人,故意的吧? 故意把睡裙放进她衣柜里?故意让她看见?故意让她闻到这股味道? 她想干什么?宣示主权?告诉她这个家连衣柜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许昭意猛地摔上衣柜门,抓着那件睡裙就往外冲。 她甚至没换衣服,还穿着身上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光着脚就踩在走廊地板上,咯噔咯噔一路跑到三楼。 主卧门关着。 她抬手就要砸门,临到手落在门板上时,动作却顿了顿。 门没锁,虚掩着。 里面传出细细的水声,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很柔,是她听不懂的外语歌。 姜窈在洗澡。 许昭意握着睡裙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三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卧室很大,装修是她爸喜欢的风格,深色实木家具,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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